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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凡多次在铜像前巡礼,这么高的个子坐第一排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资讯 人气:84 发布时间:2020-01-12
摘要:一天,左贵堂把立凡叫到校长室,指着一名身高足有一米七八的女生对立凡说:“这是兴宾县田副县长的女儿田娇娇,原来在兴宾高中上高二,想降级到一年。现在学校没有降级制度,

一天,左贵堂把立凡叫到校长室,指着一名身高足有一米七八的女生对立凡说:“这是兴宾县田副县长的女儿田娇娇,原来在兴宾高中上高二,想降级到一年。现在学校没有降级制度,就先转到我们学校上一年级,将来可能随时转回去。她视力不好,你把她安排在第一排坐着。”
  立凡心中很是不快:这么高的个子坐第一排,能不影响别人视线吗?可“圣命”难违,他极不情愿地把田娇娇带进教室。同学们一齐抬头,眼睁睁地看着老师和新来的学生。孙宏伟和盛光明挤挤眼睛:“哇!好高呀!”立凡扫视一下学生,踌躇片刻,让第四排的马建军坐到最后一排,让田娇娇坐在马建军腾出的位置上,田娇娇满脸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上课时左贵堂在走廊里视察,发现田娇娇坐在第四排,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下课后他让王明和把立凡叫到校长室,质问他为什么不照旨意行事,同时命令他必须立刻把田娇娇安排到第一排。
  左校长训斥完,王明和把立凡带到副校长室,对他说:“容老师,实话对你说了吧,田娇娇父亲和左校长及我都是老同学,就凭这一点你也得照顾,回去一定把她安排好。”立凡说:“她那么大的个子坐第一排,其他学生能不有意见吗?”“有意见也没办法,就得这么办。”王明和语气强硬,同样不留余地。
  立凡说:“我总不能把她刚安排好又立刻调到前边吧,那会让学生怎么想?要是你当班主任能这么做么?你们得给我时间,让她与同学磨合一阵,熟悉后再往前调。”立凡坚持己见据理力争。
  王明和见立凡同样倔强,不快地说:“那好,给你时间,但不许超过一个礼拜。今天是星期一,下周一之前必须把事解决,这可是关系到两县关系的大事。”
  哼!拿大奶子吓唬小孩子,立凡心里想。考虑到左贵堂、王明和、于振家与田副县长的私人关系,立凡觉得领导能把副县长之女放在自己班,是对自己的器重和信任,理应竭尽全力予以照顾。可是正副校长十足的官腔和以权下压的派头让他感到非常郁闷,心底激起强烈反弹:对方是副县长,你们才这样照顾有加,要是老百姓的孩子你们也能这样兴师动众么?
  一周即将过去,就在立凡准备为田娇娇往前调座时,出现了意外情况。那是星期六早晨,立凡走进教室,看到全班同学都在静静地上自习,只有田娇娇的位置是空的。立凡看一下表,七点半,再过十分钟就上第一节课,田娇娇这时走了进来。
  立凡满心不高兴,问道:“你怎么迟到了?”她一扬脖子,把低垂的头发甩开,看也不看立凡,满不在乎地说:“我去给我妈打电话了,我离得远看不见黑板。”说完不等得到许可,身子一扭走回座位。
  全班同学都为田娇娇的不礼貌举动感到震惊,一齐把目光集中到老师身上。立凡心中好恼,连日来正副校长一见面就问调座之事,自己也正准备今天把她调到第一排,现在田娇娇态度狂傲毫无礼貌,这不明显向我示威吗?想到这立凡怒火中烧,把心一横:田娇娇,你调座的事就此罢休,谁爱咋地就咋地!
  立凡当即发表下面讲演:“同学们,我们高一(3)班从开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在大家共同努力下,我们在运动会、文艺汇演及期中考试都取得了很好成绩,赢得全校老师广泛赞誉。高一(3)目前形势很好,同学们精神振奋,学风浓厚,大家都特别关心集体荣誉,人人争先恐后为班级出力。看到大家学习劲头越来越足,我打心眼里高兴。”
  立凡停顿一下,继续说:“今天我要讲一件事情,是关于一个人的处事行为问题。”说到这,用眼睛扫一下田娇娇:“我们大家来自全县各地,从出身看,有农民、工人和一般职员干部,当然也有职务较高的干部家庭。但在我眼中不管谁出身如何,你们都是我的学生,大家一律平等。”
  他又停住不说。同学们不知老师因何讲这些话,全都屏住呼吸肃然静听。“我,做为你们的班主任,可能有些工作做得不细,也可能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衷心欢迎大家提出来,只要你说得对,我一定虚心接受。你们有什么个人要求,可以和我谈,合乎情理的,我一定尽量照顾。”
  他语气一转,态度变得严厉起来:“但是,我不希望你们通过家长给学校领导写信或打电话这种方式来达到个人目的。比如说关于调座的事,开学以来有不少同学向我提出视力不好,想坐到前几排,我都没答应。原因是,我班现在五十六名学生,大多数是近视眼,照顾了你照顾不了他,怎么办?只好按大小个排位。我多次说过,请近视的同学配眼镜。以后我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口舌。大家可以看一下,我们班现在是七排座,第三、四两排是最佳位置,可是有的同学还不满意,非要到第一排坐着不可。”
  立凡见田娇娇低下了头,接着说下去:“同学们,我们相处到一起,有如一个大家庭,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应该珍视这段情谊,若干年后,当你们重新聚首时就会发现,高中这段时光是多么美好。今天大家坐在这里,应该互谅互让,互相关心爱护。实话告诉大家,我儿子容青山坐在第五排,他是先天近视加散光,调整后左眼矫正视力仅为0.6,可是我并没把他安排到前几排。以后谁要是再有意见,就和他换位。”这时上课铃响了,立凡结束讲演,开始上课。
  从此,田娇娇再也不提换座之事,立凡也因此得罪了正副校长。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转眼到了春季开学。星期六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开进校门。立凡正巧向窗外探身,见左贵堂、王明和、于振家一齐站在校门前迎接来客。车门开启,一个身材微胖,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与左贵堂等人握过手,在三人簇拥下走进楼内。
  立凡心中一动:莫不是田娇娇父亲来了?想了一下,他匆匆下楼,快步走到车棚,把秀娟换回家做饭,自己躲在墙角,替她看起车子。
  第八节大扫除时,立凡班上学生小不点儿与曲宝平按照惯例准时来到车棚,准备替师娘看车子(让师娘提前回家做家务)。立凡说:“今天我看车子,你们俩去玩吧。”小不点儿和曲宝平并未走开,在立凡身边下起五子棋。
  半小时过去,立凡正在低头看二人下棋,心想来人会不会是田副县长?突然左贵堂走过来大喝一声:“你怎么在这呆着?人家田县长大老远来学校,想看一看班主任,找了半天找不到,你却躲在这里。”
  “见我干什么?我这个人有毛病,就怕见当官的,一见到大官腿就哆嗦。”立凡说。
  “去一边子吧,瞎掰扯什么,人家还在那等着呢。赶紧跟我走,田县长想上你家看看。”不由分说,拽着立凡胳膊就走。
  田副县长与王明和站在校门口,见到左贵堂和立凡,快步迎向前,满面春风地说:“这位是容老师吧,失敬失敬。”
  立凡急忙致歉:“田县长,久仰久仰,我刚才有点儿私事,没在办公室,失礼之处请多担待。”
  田副县长对左贵堂说:“左校长、王校长,你们请回吧,我去容老师家坐坐。”便拉着立凡上小车。
  立凡说:“田县长,我家不成样子,有什么话您就在这说吧,不要去家里了。”“那哪儿行?都到这了,怎么也得到家看看。”
  立凡见推拒不掉,只好说:“那就走着去吧,不要坐车了,昨天才下过雨,道上成了泥洼路,汽车不好走。”
  “没有事,一定开车去。”把立凡架上车,吩咐司机开车。
  汽车到大门口停下,立凡把田副县长让进屋,对秀娟说:“这是田县长,田娇娇父亲。”田副县长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立凡陪坐在身旁。
  田副县长掏出一盒红塔山,递给立凡一支,自己也抽出一支,用打火机先给立凡点上,自己也点上,边吸烟边说话。司机进来,提了两瓶西凤酒放到柜盖上,然后走了出去。
  田副县长说:“我是兴宾县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娇娇他妈是高中老师。按理说,我要让娇娇在兴宾高中留级,也没什么大的困难,可是我怕因此坏了兴宾高中规矩。高中两名校长去年刚上任,规章制度非常严明,办事不徇私情,任何人都不开后门。目前兴宾高中校风纯正,老师敬业,学生勤学,教学质量越来越好。说实在话,这些成绩的取得也与我这个学校领导的坚强后盾分不开。学校规定不许留级,我怎能带头违反?这才想出让娇娇曲线复读的办法:先转到你校高一上学,明年秋天再转回去读高二,这样就名正言顺了。我只有娇娇一个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把她宠坏了,身上毛病不少,一定给容老师带来不少麻烦。说实话我早就想来看你,一直抽不出时间,今天见了面说明一下情况,请容老师对娇娇严格要求,不要让她感到与别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田副县长快人快语说完了话,立凡不禁对他肃然起敬。心中说:这是一个好干部,为了支持下属工作,不惜让女儿背乡离井异地求学。嗨,就凭这一点,也得尽量满足田娇娇的调座要求。心里这样想,嘴上说道:“田县长,娇娇转来时期中考试刚过,事情较多,对娇娇照顾不够,请您多加谅解。”
  二人谈完话,田副县长掏出笔记本,记下自己电话号码,撕下来交给立凡,要立凡以后和自己通话联系。又从衣兜掏出一盒云烟放到酒瓶边:“这两瓶酒是朋友送的,我没喝,送给容老师当见面礼。”立凡客气一番收下。
  送到大门口临上车时,田副县长说:“容老师,今年教师节时,我派车来把你和娇娇的其他科任老师一起拉到永陵玩一天。”说完上车离去。
  星期一早晨,立凡把云烟拿到办公室,与男老师分着抽。李卓接过烟,一边抽一边说:“唉,老容,前天下午第八节时,左校长到处找你,你上哪儿去了?”“我上车棚看车子,让老婆回家做饭。”“真有你的。嗬,这烟真好抽。你这班主任当得值,还有县太爷给送烟。”
  翟波笑着说:“我不抽烟今天也得破例抽一支。这是县太爷给你送的,你没自己留着,拿来给大家抽,看来你这个人可交。哎,咱们组里以后得形成个规矩,谁要得到什么好处,一定拿来大家一起分享。”“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年轻教师齐声应和。
  虽然田副县长的到来解开了立凡心中疙瘩,可是却难以化解左贵堂对立凡的不满,他越看立凡越觉得不顺眼:这个人怎这么怪呢?调来三年多了,一点儿表示也没有。自己手里本来有大集体指标,等他上泡好给他办,可接连点化几次就是不开窍。田娇娇调座的事拖了两个月,总算调到第二排边上,可就是不往第一排安排,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乖乖办理明白。他越想越气,打定主意找个事由好好治治他!
  
  自从立凡那次早点讲话后,高一(3)班学生都知道了田娇娇背景,大家很讨厌她的娇小姐作风,男同学公开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女同学也不理睬她。田娇娇感到了孤立,渐渐放下官小姐架子,主动找人说话,一点点地与大家融合到一起。
  学校每学期都搞很多活动,下学期开学初学习新广播体操,为加快普及,学校搞广播操比赛。比赛时要求各班学生百分之百参加,少一人扣一分。各班都利用文体活动时间抓紧训练。
  田娇娇在女生中鹤立鸥群,像个旗杆。立凡让她站在男生中间,她死活不肯。无奈,立凡只好让她留在女生队伍中。盛光明组织大家排练时,别人都能跟上节奏,只有她总慢半拍,大家很着急。
  自习课时立凡让于丽华把田娇娇带到操场,单独为她辅导。两天过去效果不大。立凡批评了她:“你得要点儿强,我们班以前各项活动都是第一名,这次不能因你一人影响了全班。”
  第二天立凡上完课,左贵堂派人把他叫到校长室。三个副校长都在屋内。左贵堂脸拉得老长,坐在椅子上抽烟斗。立凡进了屋,左贵堂一指门边沙发:“你坐下!”
  立凡听声音不对:呵,这是要发脾气呀。看了几人一眼,一屁股坐下去。
  左贵堂使劲吸口烟,吐出一大口烟雾,一大串斥责的语言从烟雾中冒出来:“你说,你怎么把田娇娇整得哭哭啼啼的?那广播操她不会做就不做呗,你非得逼着她学。有你这么当班主任的么,你这是什么工作方法?”
  原来是这事!又是田娇娇告的状。立凡见左贵堂出言无状,也来了气:“谁叫搞的广播操比赛?是不是你们定的?又要全员参加又要保证质量,少一人就要扣分。你现在能不能说,田娇娇不参加不给扣分?要是批准了,我就不用她上。”
  左贵堂立刻回绝:“那不行,比赛都得参加,学校怎么定就怎么执行。她做不好就做不好,做什么样算什么样,你不能逼她。”
  立凡见他横不讲理,诚心找茬,心中十分气恼,大声说道:“好你个左校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以前也当过班主任,就这么对待学校工作么?告诉你,就算我不在乎班级荣誉,高一(3)班学生还在乎呢。”
  左贵堂见立凡当众顶他,一拍桌子:“你这样做是不对的!田娇娇是谁?是田县长的女儿!照顾好她是你应尽的义务。你知道不?能不能照顾好田娇娇,这是涉及到恒仁、兴宾两县之间关系的大问题,一开始我就和你说明了,可你不引起重视。上学期从她一进班,你就有想法,处处刁难人家。田县长来校想见见你,你架子老大,还躲起来了。田县长到你家给你带了两瓶酒一盒烟,你这才对人家好了一点儿……”

一九八五年秋季开学,容立凡离开了工作多年的故乡——参茸场,放弃了已任职四年的子弟中学校长职务,调入恒仁县聚武中学当一名数学教师,全家同时进到县城,变为城镇户口,妻子李秀娟被学校用做临时工,负责照看自行车。
  聚武中学是第二批省重点中学。校长左贵堂四十多岁,浓眉大眼,宽脸方腮,身材魁梧,腹部微微隆起。党支部书记罗长礼,可不是一般人物,文革前曾做过县委办公室秘书长,现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在聚武中学这块领地,罗长礼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人权、财权都是他一人说了算,学校正、副校长都是他一手提拔或调入的。
  初来聚武中学,立凡多次在教学楼前徜徉,凝神仰望唐聚伍将军策马飞腾的英姿。铜像高一丈,一九五四年铸成,是恒仁人引以为豪的宝贵胜迹。每到重要节日和大型活动,全校师生都聚集在铜像前宣誓,决心继承将军遗志,为祖国崛起而奋勇工作、刻苦读书!立凡多次在铜像前巡礼,联想前几年在参茸场学校工作时遭受的挫折和取得的成绩,内心激情涌动——无数先烈可以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我辈多做点工作,牺牲点个人利益,受到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立凡屋后是教育局盖的两栋平房,左贵堂家的大门正对着立凡后窗。立凡和秀娟搬来后发现,左贵堂家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来时提着大包小包,走时两手空空。左贵堂收礼不背人,乡下给他送大米运到食堂,由于他家门前道窄只能走人不能走车,为图便捷他让人扛麻袋从立凡家后窗往自家搬。他收的烟酒太多自己用不了,就让妻子拿到学校大门口小卖店,让店主公开给卖。
  那时临时工可办大集体,如果转成大集体,就有了编制,由国家开支。秀娟对立凡说:“咱们也给左校长送礼吧,人家张礼则给他送了两麻袋大米,左校长立刻就给他老婆转了正。”
  立凡一口回绝:“这事我们不干,他要是有心给转正,我们领情。他要是就等着送礼才给办,我就不给他送。”
  左贵堂经常点化立凡:“你呀,课教得蛮好,就是脑瓜死,办事不活,以后你得学着活络点。”
  立凡装作不懂,嘿嘿一笑,心里却对他鄙夷至极,一条爱财如命贪婪成性的狼。我靠本事吃饭,穷死也不给你送礼。
  数学组在四楼,旁边是副校长室,同在四楼的还有校长室、工会与团委办公室及会议室。数学组人员非常团结,袁守功是组长。
  袁守功身材瘦小精干,说话声音响亮,在走廊里就能听到他上课声音。他比左贵堂大几岁,两人进城前同在一个乡村中学教书,关系很熟。袁守功经常与左贵堂开玩笑。一天下班两人一起往家走,左贵堂仰头看看天,问:“老袁,你说明天能不能下雨?”袁守功灵机一动:“你说呢?”“我看一准得下雨。”“那就一定会下雨。”左贵堂不解:“为什么?”袁守功一本正经地说:“现在一切不都听领导的么?领导说下雨就一定下雨。”左贵堂气得直翻眼睛:“好你个老袁,让我说你什么才好,你这不是打击领导么。”
  袁守功在组里讲了这件事,引起大家一片笑声,李卓大呼过瘾,张礼则说够经典的了。
  李卓接着讲起数学组原来教师李铁林没调走前发生在学校的故事(立凡就是因为李铁林调走后,数学组出现空缺才调进来的),那时李铁林担任班主任,学校要求女生不许穿高跟鞋,值周检查时查出李铁林班级两名女生不合格,要扣分,李铁林不让,和值周老师争执起来。左贵堂把李铁林叫到办公室,批评他不该袒护自己班级。李铁林来了犟劲,指着左贵堂鼻子问:“李校长,学校的规定不明确,你说鞋跟多高才算不合格?是五厘米,还是十厘米?你定好尺寸我明天拿尺子量,就凭眼睛看认定鞋跟高低,我不服。”把左贵堂气得说不出话,扣分的事只好不了了之。
  立凡听了心里发笑,李铁林拿悖论当真理,无视常识性法则,还真能唬住人。
  立凡没费多少劲就调到聚武中学,住房得到解决,秀娟也有了工作,全家变为城镇户口,每月在西关第二粮站领供应粮。他感到聚武中学领导办事讲效率,说到做到,对罗书记非常佩服。在组里谈起时,袁守功说:“老容,你上这来是对的,咱们聚武中学在县委眼里是有分量的,只要罗书记想办的事,十拿九稳准能办成。”
  聚武中学是省重点,县处级。除罗书记和左校长外,还有三个副校长:王明和抓教学,于振家抓纪律,吴玉珠(女)抓体育卫生。教导处一个主任两个副主任。教导主任张建武是桓仁数学界元老,五十多了,为人谦和善良,人缘极好。副主任邹殿坤,语文教师出身。另一人叫罗广源,原是化学教员,教学平庸,上课时学生意见很大,因和罗书记是认户一家子,被提拔为副主任,成了罗书记的忠实亲信。
  学校还设有工会主席、团委书记等职务。总务处一正一副两个主任,正主任吕浩财,原是政治教师,平时惯于看风使舵见机行事,在学校唯罗长礼马首是瞻,其他校级领导全不放在眼里。罗长礼的儿子罗威与罗文在学校当司机,吕浩财见了这两个比他小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天屁颠屁颠像对顶头上司一样趋前围后笑脸相迎,谄媚之态令人作呕。老师们背后议论:“吕浩财是罗书记的一条看门狗。”另一名副主任邹顺发是罗书记同学,负责食堂工作。
  吕浩财主抓学校基建与维修,这几年学校新建了教学楼与宿舍楼,回扣大部分流进罗长礼腰包,吕浩财也能从中分得一杯羹。校门南面几十米长的大墙由于质量原因,去年刚建起来今年就出现裂痕,墙体严重倾斜,不得不扒倒重建。学校又在教师家属房旁边盖了一个厕所,按当时价格几百元钱就能盖好,吕浩财却足足花了两万。一些老教师气得直骂:“这个吸血鬼,搂钱红了眼,花两万仍然是砖瓦结构,也没盖成金銮殿。”学校买了一辆新轿车,吕浩财为讨好罗威,以提车磨合为名,陪同罗威在北京、天津逛个够,所有花销回来一律报销。
  罗威三十六岁,是罗长礼前妻所生。前妻死后罗长礼娶了一个比他小十多岁的妻子,生下第二个儿子罗文和女儿罗娟。罗文在学校开大汽车,罗威开小汽车,罗娟给食堂卖饭票,兄妹三人一天轻松自在悠哉游哉。罗文与罗娟还好一些,行为比较收敛。罗威可就差远了,由于他自幼丧母,父亲对他不仅不管教,而且十分纵容,只读到初中毕业的他在父亲溺爱下养成一身坏毛病,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罗威在学校依仗老子权势横行无忌,经常打骂老师,老师们都对他敢怒不敢言。
  聚武中学俨然成了罗家王国。
  老师们虽对学校某些现象不满,但仍愿意听罗书记的话。袁守功不止一次对立凡说:“在聚武中学工作有一个最大好处,就是领导从来不打击报复。哪怕你和领导当面吵架,吵得再凶再狠,长工资、评先进时也不找你小脚,该长就长该评就评。这一点最让人服气。”
  
  一天下午立凡在办公室备课,窗外阵阵音响传来,吵得他心烦意乱,备不下去。他以为是附近饭店放音响,站起身向外看了一眼,发现原来是罗威把新买的轿车停放在教学楼前,一边用水擦洗车身,一边可劲儿播放音乐,全然不顾教室里正在上课。
  “罗衙内!”立凡心里骂了一句,顿时气往上涌,决心来个抱打不平。他走到隔壁校长室,见门开着,左贵堂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抽烟。立凡心中有气,大声说:“你真能坐得住,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左贵堂奇怪地看着立凡因冲动而发红的脸:“怎么了?”起身向窗外望了一眼:“这个罗威又放音响了。”
  立凡说:“我被吵得课都备不下去了,学生还怎么上课?”左贵堂皱了皱眉,走到副校长室,把王明和、于振家叫上,一起下了楼。
  过了几分钟听到窗外传来骂声:“我×他妈,谁嫌吵谁把耳朵塞上驴毛。老子就放音响了,能怎么着?”立凡从窗户看见几个校长向罗威连笑带劝,过了好一会儿罗威终于关了音响。
  立凡愤愤不平:好好一个罗书记,怎么有这样混账儿子?把学校当成了自己的家天下。多行不义必自毙,看你横行到几时?立凡本来很尊重罗长礼,从自己调动工作到变更户口等一一难题得到顺利解决,打心眼里佩服他能力出众。特别是听到他几次在全校师生大会上的讲话,不用稿能一气讲上一个钟头,剖析事理头头是道,引用数据记忆精准,更感觉到这人不凡的才干。但他对子女疏于管教,放任自流,任凭罗威在学校胡作非,而且为了维持自己统治,精心豢养吕浩财、罗广源这样的贴心走狗,不禁又对他打了大大的问号。
  罗长礼爱下象棋,下班后常约立凡下上一盘。刚开始时立凡不好意思赢他,下三盘往往赢一盘和两盘。后来渐渐熟了,不再谦让,但又不想把他杀得过于狼狈,就在开局和中局随意走子,到了残局以一兵一卒优势取胜。罗长礼输棋心里很不服气,常对人讲:“容立凡的棋就是怪,下得软了吧唧的,可就是赢不了他。”于是总找立凡下,也总是莫名其妙地输。
  罗长礼有自己一套用人标准,凡是调入聚武中学的教员,必须在教学上是一流的,哪怕这人有什么毛病及个性也不在乎。他认为没有个性和缺点的人是不会有杰出才干的。我用的是你的才干,至于你的毛病是可以批评教育的,实在不改也可以不计较。
  正因如此,罗长礼才有很大的向心力和霸气,聚武中学也因此聚集了全县各科的教学高手。近几年尽管陆续有老师流向外地,但学校教学质量并没因此下降,而且一直处于市内领先水平,其中很大原因是走了一批又来一批,高水平教师始终占据主导地位。
  
  一九八七年秋季开学,迎来了一批新考入的高一新生。新高一六个班,1——4班是理科班,5、6班是文科班,立凡是高一(3)班主任。六个班主任中,只有立凡四十多岁,其余五人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有的刚从大学毕业)。由于聚武高中是重点,几年来分数不够靠走后门入学的插班生不在少数,这些插班生就成了左贵堂的摇钱树。按理说一校之长应该抓学校行政及各职能部门工作,不应把一切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可是实行校长负责制以来,多数学校不知怎的全都形成这样规矩:不光人权、财权由校长一手抓,就连进一个学生,用一个临时工,都要校长拍板,校长的权力明显超过了书记。聚武高中与别的学校不同,左贵堂是罗书记亲手提拔的,因此学校主要权力始终掌握在罗长礼手中,书记掌控着人事与基建大权。为给左贵堂一点儿甜头,在使用临时工、安排插班生等方面分权于他。于是这两点便成为左贵堂行使权力的舞台。
  立凡来校二年,已洞悉个中奥秘,他既为自己能在聚武高中工作而欣幸,也对领导存在严重不正之风深恶痛绝。上任班主任之初,面对陆续来到的插班生及其不平常的家庭背景,立凡显露出刚直不阿品性,经常惹得领导十分不快。
  立凡到聚武中学的前两年,分别担任过两期理科复读班的班主任,复读班的班主任大多是临时性质,属学校随机安排的工作。这次新生入学,立凡被任命为班主任,领导用意很明显:想让他把这班学生带到毕业。暑假里,左贵堂就把很多重要关系户的孩子预先安排进高一(3)班(一年后立凡才通过家访,才陆续得知这个情况)。立凡的儿子容青山和远方侄子容志高也在这个班,两人入学成绩不高,刚够分数线。
  开学第一天立凡在班级当众宣布:每天上第一节课前的二十分钟,都是大家轮流讲演或表演的时间,每天四人,每人不超过五分钟,人人都要讲到。讲演题目不限,体裁不限,诗词歌赋都行,目的是要大家各显才华。
  刚聚到一起的学生彼此都是新面孔,互相不了解,见班主任提供了机会,竞相参与比试,谁都不甘示弱,竭力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立凡按学号顺序组织发言。第一个发言的是宋达。宋达父亲宋科当年是下乡青年,在碾砣子时也曾抽到学校代课,与立凡很熟。宋科现在在养路段当科长,开学前来见立凡,两人说了很多话。宋达初中时是班长,戴一副近视镜,显得文质彬彬。他演讲的题目是:学习周总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文章主题鲜明,逻辑严谨,感情充沛,激情澎湃。通篇洋溢着浓烈的爱国之情。演讲不多不少,正好用了五分钟,结束时赢得一片掌声。
  第二个登台的是于丽华,这是个性格活泼,热情爽朗,浓眉大眼,身材匀称,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她先朗诵一首毛主席诗词“念奴娇,长沙”,接着唱了首歌曲“朋友”。她的朗诵很有感情,歌喉婉转动听,同学们随她的歌声在下边轻声拍掌应和。立凡从入学档案上得知,于丽华初中当过团支书和文娱委员,群众威信较高。
  第三个讲演者叫尹铎,是个戴着黑边眼镜留大分头的小个子。他手拿讲稿摇头晃脑地念完自己的文章,临结束时向大家做了个鬼脸,逗得满屋人大笑起来。立凡知道尹铎背景,左贵堂早就叮嘱过他,尹铎是检察院检察长的独生子,要多多予以关照。
  第四个上台的是赵云天。赵云天是赵明仁儿子,立凡当年在碾砣子中学工作时,到芦苇甸子家访时去过他家,那时赵云天只有六岁,已显出惊人的记忆力。开学前赵明仁送赵云天来上学,特意带孩子到立凡家见面,告诉立凡自己已经和左校长说好,把孩子放在高一(3)班,要立凡多加管教。立凡站在前面讲话时,满脸稚气的赵云天在下边向他频频挤眼睛,心里话:你上过我家,我早就认识你。立凡心想赵云天从小智力超常,时隔多年会有什么变化?

正要去学校上课,老表领着一个陌生人来找我。老表说:“宪文是我亲老表,你也是。宪文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看着办就行了。我有急事要办,先走了。”
  “我们边走边谈。”宪文说,“我儿子——卜沉,不争气,晚上从宿舍偷跑出来,翻过学校的围墙去了网吧,被关校长抓个正着。如今被撵回家,不让上学了。”
  “几班的?”
  “高一(35)班。”
  “这样吧,老表,咱们互换一下电话号码,容我到学校理一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再答复你。”
  他暗淡的神情顿时明朗了,从衣兜里拽出一沓钱塞给我,说:“老表,你看着上下打点打点,叫卜沉回去上课,钱不够我再给!”撕扯了一阵子,他坚决要把钱塞进我的衣兜。
  我生气地说:“老表,你要是还这样,我指定不给你问这事。这样吧,如果中间需要请客送礼,我通知你。”我把钱塞进他的手里,大踏步进了学校。下了第一节课,我连手上的粉笔灰也没洗,就给老表电话:“我就是一个普通教师,被校长撵走的学生,我能有啥办法!”
  “你能没有办法?你可是高中的老教师了,谁还不得给你点面子。酒桌上,我给宪文拍了胸脯的。你要是连一个学生送不进学校里,你还能干啥!”他倒先挂了,再打,好嘛,他关机了。
  一打听,舒了一口气,35班的班主任是我教的第一届学生查小路。小路告诉我说:“老师,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这是关校长督办的。这样吧,我先去年级主任那里探探口风,然后再说。”我的心悬起来。小路在电话里说:“孙主任也不敢当家,他说谁敢捋关校的虎须。”这老表给了我一块烫手的山芋。就像他说的一样:我能干啥!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学校的四条纪律高压线,学生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偷盗,结伙打架斗殴,上网夜不归宿,谈恋爱。这可如何是好?再问查小路得知:卜沉居然是一个好学生,平时表现良好,成绩排列高一年级百强第二十一名。这一次,也是第一次,撞到关校的枪口上。想了老半天,我给县城一中副校长打电话求援,他是我的老同学。老同学气哼哼地给我回电:“关校是个拧熊,水米油盐不进,我帮不了你!”才放下手机,老表的电话打过来。他说他和宪文上午去了我的老家,拜见了他的姑母和姑父——我的双亲。这事整的!我去教育局请一位沾亲带故的副局长说情,也是无功而返。这对活宝摽上我了,看样子这件事不弄出个结果,他俩绝不会放过我。我也生气,我是欠他们的钱、还是情?肯定是前世的宿债。
  只要是下午一下班,他俩就在学校门口堵住我,请我、拉我、胁迫我去喝酒、品茶。我不胜其苦,只好躲避他们走学校的后角门。他们也随即改变部署,一个在学校大门口守株待兔,一个在后角门静候佳音。我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好赶鸭子上架:“让卜沉去35班旁听,不论谁来撵他离开,他不要辩驳,无条件立马走人。走一圈,可以再回来。再撵再走再回来。查小路那边,我安排好,班主任不会说啥。宪文弟,你千万交代好卜沉,脸皮一定要厚实,不怕说,不怕羞。说不定还不是坏事,能提高他的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
  一周后,我在阅览室遇到查小路。他说:“卜沉就是一只丧家之犬,上一天课被好几拨人撵走。教务处、政教处、值周教干。关校也不是省油的灯,几乎天天来我班几次。卜沉如此东躲西藏,这不是办法啊!孩子能受得了吗?”
  “暂时这样吧,让他受点磨难,也不一定是坏事!”其实,我心里“霍霍”地疼,浪子回头金不换,难道我们要一棍子打死学生吗?没有一定法度,何以立校!冰炭置肠,好难受呀!周末,同夫人一起去看望岳父岳母。老岳父正在书房挥毫泼墨,见我走进来,笑呵呵的介绍说:“这是周县长,我的亲学生;这是小婿。”
  “小胥?”满身精干之气的周县长沉吟了。“小周,你误会了,他是我女婿!”周县长哈哈大笑伸出手,我与他紧紧相握,周县长微笑着说:“我到我老师家,一来看望老师和师母,二来求老师的墨宝。”
  我走出书房,紧急游说岳母,让她请周县长给关校打个电话,问一问卜沉的事情。不一会,老岳母满面春风地回来了,笑吟吟地说:“没有事了。告诉卜沉,不可再造次,好好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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