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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置一棺,公跪母章氏前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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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金铉 话说贼党造成五丈云梯数百张,城外周围布置,孩儿兵四面扒梯,进了京城,逢人乱砍,官兵躲避无踪。百姓们喧传圣驾已逃,文武百官都换小民装扮,各自奔走逃命。又说大兵已

金铉

话说贼党造成五丈云梯数百张,城外周围布置,孩儿兵四面扒梯,进了京城,逢人乱砍,官兵躲避无踪。百姓们喧传圣驾已逃,文武百官都换小民装扮,各自奔走逃命。又说大兵已进,顷刻里儿童妇女,啼哭震天,贼兵西进得胜门,东进齐化门。贼将牛金星、李岩两人,领兵上城,飞跑到正阳门,把城门大开。那时独有御史王章,在城上巡守,见贼兵攻打彰义门,热头来得利害,连忙督兵赴战。王御史亲手把石块来击下,杀了七八个贼兵,怎奈贼众愈多,王御史被擒。贼将牛金星教降官来说道:“王御史若肯早降,自当重用。”王御史骂道:“尔这无父无君的贼子,不知报效朝廷,反来说我降贼。”骂不绝口,贼兵持刀乱砍,跌倒在地,口里只是大骂。牛贼大怒,教手下登时打死。正是: 丹心似石今何在,惟有忠魂遍九州。 贼众把忠臣杀死,又杀入乡绅并百姓人家,进献金银财宝,也有劫财容命的,也有财命两失的,也有先行自缢、自刎、自溺的,也有登时被贼乱刀杀死的。义夫、烈妇投井悬梁死者,不计其数。贼将刘崇文,传谕城中百姓道:“我来安尔百姓,尔百姓毋得惊惶,尔们须用黄纸为号,写顺民二字,贴在门首,便不乱杀。”这些百姓们百般恐惶,无计逃生,只得写起顺民二字,又写永昌元年,顺天皇帝万岁。再说闯贼李自成,坐一匹雕鞍骏马,自大明门拥入,便望着承天门射箭。心里暗暗道:“若能一统江山,射中天字中心,谁知一箭射去,正中天字旁边。自成心下不悦,牛金星埋怨道:“尔既要代天承运,怎么反射天,方才进大明门,何不射那大明二字。”自成勒马进入,忽路旁一官跪下道:“恭候圣驾。”自成居然不顾。那官又高声大叫道:“某衙门某官某人,恭候圣驾。”自成只是不睬,那人惭愧而退。自成遂进紫禁城,同那贼党牛金星、宋矮子、李岩、刘崇文、冯岳、容天成、李牟等诸将,一同共都拥进来。就在城里先拿到娼妇三四十人,歌童小唱三四十人,开宴欢歌。百姓士人,各戴破帽,穿破衣,躲避在茅舍里,或草莽中,庶几免祸,得命全活的,百止二三。贼党又到深宫大殿,摆设筵席,拿小子扮戏传奇,通宵宴饮。诸贼出入宫闱,奔突禁门,同坐同食,嬉笑嘈杂,全无统摄。午门外任凭兵马东西驰骋,亵漫狼藉,那班童子兵,掠下的锦绣帷幔被褥等物,各人包缠身体,驰马市中,作禁不止。自成来到宫里,不见崇祯皇帝,便大张告示道,若有人获着崇祯者,赏银一万两,封为侯伯之位;隐匿不报者,全家诛戮。忽又传伪诏道,因献城甚速,姑免尔民戮屠之苦,尔民各安生理,不许关闭店业,大兵扰害者,治以军法。又停了一日,后宫寻见了崇祯爷的尸首,身穿黄色镶边白绵细背心,披发覆面,左足有鞋,右足赤跣。衣缝上写道:只因失守江山,无颜冠履见祖宗于地下。又在宫中见有遗下皇诏一封道:朕自登极十七年,上邀天谴,致逆贼直迫京师,皆诸臣之过也。任从分裂朕尸,可将文武官尽皆杀死。勿坏陵寝,勿伤我百姓一人。皇后尸骸也在宫中寻出,俱停在东华门侧。自成发钱两千,命太监买两个棺材,把土块作枕,殓入棺内。就放在茶庵神士边,搭个棚厂,这蔽有老太监四五人,侍卫王之俊,也有薄石一块,乘棺也放在旁边。并无文武等官瞧睬,只有襄城伯李国桢,与兵部员外成德抚着崇祯的棺材,痛哭大恸,百姓们落泪如珠,正是: 神龙失势同蚯蚓,瑞凤遭殃类□□。 逆贼罪通天地大,难将史笔记情形。 再说大学士范景文,每日自恨身为大臣,不能杀贼,虽死何用。破城前一日,崇祯帝召对,先已绝食三日,只是吞声入告,哽咽含泪。十九日城破,望阙四拜,又向先人灵柩前大哭一场,哭罢自缢而死。户部尚书倪元路见京城已破,即整了冠服,望阙四拜,又向南拜了母亲,就取出一条汗巾,向管家倪信说道:“我死分当如此,心念已决,切不要救我。”说罢便自缢死。众人哀哭要救,倪信跪告道:“这是老爷尽忠之日,已是再三叮嘱的,万万不可救了。”贼党来索取印信,看见倪公面色不转,惊惶罗拜,不敢侵犯内室,一拥出门去了。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守德胜门,见贼大骂道:“逆恶无天,恨不能斩尔千刀万剐。贼将李岩亦大怒,教手下砍为数段。刑部侍郎孟兆祥,儿子名叫章明,也中过进士,兆祥守正阳门,自缢在门下,儿子章明,全家自尽。翰林院左谕德周凤翔,闻了先帝之变,望北再拜,自缢而死。有遗书一封,送与父亲决别道:君辱臣死,君死臣焉能独生,况男身居讲职,忝列侍从,于忠孝不能两全,望以来生,再图奉养尔!两个爱妾亦同缢死。皇亲新荣侯刘文炳,父名继祖,弟名文耀,有祖母年九十岁,亲丁十六口,尽投井死。一面放火烧毁御赐第宅,一门死得干净。附马巩永固,公主先年死了,灵柩尚在府里,有亲生子女数人,永固把黄绒索子,一串儿缚在柩前,放起一把火来,尽行烧死。自己出厅上,写下八个字道:世受国恩,身不可辱。书罢自尽而死。皇帝惠安伯张庆臻,与东宫侍卫周镇,合门俱死。甲戌状元翰林谕德刘理顺,妻妾婢仆,一家殉死。他是河南开封府杞县人,死后有贼伙百余人,走到公衙里来,都是向他下拜道:“刘老爷在乡里中做人极好,我辈俱曾受他的恩德。我们来正要保护他,不期这般尽忠。”说罢人人垂下泪来,人人而去。谕德马士奇,两日前已知国事败坏,向家奴张千道:“吾此身久许朝廷,今其致命之日也。尔归须禀白大奶奶,切不要思念我,以伤衰年之心。”说罢张千辞出,士奇欲自缢,正遇侄儿马陵在外回,才进来看见了,连忙劝解道:“目今成败未定,叔父何故如此?”世奇道:“胜负已可预知,尽忠吾所自决,尔虽阻我,竟成何益。”两日后,李贼杀进京城,世奇即沐浴更衣,捧敕印北向叩头,复南向进拜太夫人道:“忠孝不能两全,见其完节,以见先人于地下,上苍有知,使我老亲无恙。”拜罢即闭目自绝。爱妾朱氏、李氏两人,朱氏道:“老爷尽忠,贱妾岂不能尽节。”便挟刀自刎。李氏道:“君臣夫妇,忠义本无二理,国破君亡,主辱臣死,今夫君既致其身,贱妾宁独爱此微体,以贻羞耻乎。言罢即向墙上乱触,头破而死。翰林院检讨汪伟,见事已败坏,向夫人道:“我今日不能生擒逆党,当为厉鬼杀贼。”耿氏道:“此乃妾凤昔之愿,今幸得同心,复何有撼。到城破日,唤丫环备下酒肴,夫妇两人传杯过盏,自早至晚不觉半醉。传取笔大书壁上道:身不可存,忠不可降,夫妇同死,忠节成双。写完夫左妻右,从容自尽。都御史李邦华知事已不可挽回,先向阙叩头,次拜文丞相祠,题诗壁上。诗曰: 生人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翰青。 今日魂归泉府下,儿孙百世仰芳名。 书罢自缢。都御史施邦曜见城破君亡,即日占绝命诗二句道:“惭无妙策匡时难,惟有微躯报圣恩。”遂投河而死。大理卿凌义渠闻变,先把自己生平著作诗文,付之一炬,即望阙四拜,复南向拜父,手写绝笔,付家人,上达父亲。内云尽忠即所以尽孝等语。家人晓得他自尽,便把刀绳索都收密了,义渠便把袖里的汗巾,令家人动手。众家人相看泪下,那一个肯奉命。门客赵申道:“凌公志不可夺,不若从之为是也。”把汗巾缚在窗房上,义渠即投身自尽。太仆寺丞申佳胤、史科给事中吴麟瑞、户科给事中吴甘来皆自缢。御史陈良谟城破日大书二十字于桌曰: 国运遭阳九,君王逢难时。 人臣当殉节,忠孝两无亏。 书完自尽。夫人时氏同死。吏部员外许直,城破日长班禀道:“老爷急报名吏政府,以免受辱。”许直道:“吾命可捐,吾身不可辱。”那日传闻先帝从齐化门出,门客羊君辅劝道:“皇上既以南迁,为臣子者正宜护驾从行,以图恢复,何必以有用之躯,轻弃若此。”直不听其言,出门一望,便道:“当此四面干戈,驾将焉往?”再停半刻,便传煤山的变异,号哭求死,羊生从旁解劝,家人环绕跪哭道:“亲在高堂,子在幼稚。”直也不回言,到半夜里,取纸笔写下家书一封,叫人速速送归。书中直是首述忠孝的说话,并嘱葬母教子,别无他言,家人领书拜别。直换了冠服,向北拜了四拜,又向南四拜,题诗四首云: 率土皆臣自圣明,妖氛何事敢纵横。 驱除安得如西楚,一斩元凶尽洗清。 君国深仇惨古今,怎么逆恶迫相侵。 微躯自恨无兵柄,杀贼轻身报主心。 一死酬君见立诚,满胸忠愤泪难平。 天仇未报身先陨,漫化啼鹃洒泪盈。 掷笔翻然乱世行,老亲幼子隔幽明。 丹心未遂生前恨,青简空留死后声。 直写完朗吟数次。教家人作一环,家人手战不能举,直叱之出,即自缢。一手把索尾,一手上握屋栋,颜色如生,观者无不堕泪。兵部郎中臧德元临户部,即寄书马士奇曰:主忧臣辱,我等不能匡救,惟有一死以报国耳!年翁忠孝夙凛,谅有同心。比闻煤山凶言,哭临户部,出刀自刎。户部郎中周之茂被贼中撞见,贼将喝教跪打,之茂不屈,贼喝教棍打,折臂断足而死。兵部主事金铉,骂贼不降,衣冠北向拜,投御河金水桥而死。八旬老母亦投井死。工部主事王家彦、御史陈纯德、顺天府推官刘有恒、及舍人宋天显俱皆自缢死。宜城伯汤应春投井而死,后人有诗赞曰: 少负凌烟万丈才,诸君怀抱未曾开。 请缨欲继终军志,沉水空罹屈士悲。 唾贼声声皆是血,酬君念念总成哀。 九泉莫叹遥穹隔,灿灿光芒入夜台。 上帝深宫闭九阍,晚虹斜日塞天昏。 英才尽作龙蛇蛰,遍地都成虎豹村。 才许誓心安王垒,已伤殒首向金门。 贤豪虽没精灵在,地迥难招自古魂。 寒潭此夜落文星,星落文留万古名。 已觉地灵埋幽恨,岂疑天意弃苍生。 魂归绝地为才鬼,国有遗编续正声。 惆怅月中千岁鹤,夜来犹为唳华亭。 自城破之后两日,里边尽忠的,身骑箕尾,使后来青史生辉。还有两班从逆的,竟自甘心媚贼。且说李自成盘踞宫殿,丞相牛金星、权将军刘崇文、制将军李岩等,商议把在京文武官员,报名查点,下伪吏政府举行,伪府奉贼命出示张挂,上面写道: 吏政府大堂谕:为奉旨遴授官职事,照得大顺鼎新,恭承天眷,凡属臣庶,应各倾心。尔前朝文武官员,限次日一概报名齐列,不愿仕者,照其自便;愿仕者照前擢用。如抗违不出者,大辟处治,藏匿之家,一并连坐。仰合遵新旨,共扩皇图,赴谒宜先,趋选无后。须至榜者。永昌元年三月日示 伪吏政府,着长班内外限寻,不许民间容隐。只因这番有分教: 济济缙绅,惨受非刑而丧命; 堂堂甲第,奇遭暴虐以捐生。 未知众官如何发落,且听下回分解。

◎列女三

金铉,字伯玉,号在六,南直武进人,北京留守卫籍。幼颖异,博古能文,年十八,举天启丁卯顺天乡试第一,崇祯戊辰进士,释褐,后归娶。授扬州府学教授。日进诸生,阐明濂洛之学,燕居言行,俱有规格。一时英硕多从之游。比于胡安定之门。寻升国子监博士。庚午升工部主事,督理军器。躬自察饬,毖慎有加。当是时,上方锐意综核,内臣张彝宪奉敕总理户、工两部钱粮,且建立公署,通国其骇。公特建言请罢。益唯恐以此开交结之渐,决廉耻之维。非止为縻费无益计也。疏入不报。未几,彝宪移檄内开两部司属谒见,合照部堂体制等语。公愤然曰:不幸而前言验矣。又疏纠彝宪,抗颜昧心,妄自尊大,以皇上迪简之臣子而令其罄折伛偻,将置自有之堂属,别行诬妄之仪,去不易之公庭,强押刑余之下,臣委质圣朝,自矢无玷,生杀予夺,惟君父命,决不敢匍匐彝宪之庭,致罹交结之条。奉旨切责。亡何,分税杭州未任,随移疾归。甫匝月,彝宪以验放火药参题夺职。一时正人君子,为上书白冤者,如礼部周公镳、刑部曹公荃,并坐降谴。公从此绝意仕进,键户读书,究心物理性命之学,环堵萧然,不蔽风雨,而躬爨以养父母,课诸弟,抵掌今古,怡然甚乐。客有谈及辇上贵人者,即掩耳障面避之。与刘文正理顺、陈仪部龙正友善。仪部称公学行古人所难,辛巳丁外艰,甲申服阙,二月起补兵部车驾司主事,巡视皇城,甫二十余日,而寇犯宫阙矣。三月十九早,闻上变,公裂眦骂贼,里易麻素,表加冠袍,束牙牌,趋信地,入皇城门,有内官同守城者,突溃而出,公大声力挽之,不顾去。公趋大内,见诸宫人狂奔逸出,公在御河侧,解牙牌付家人。四拜曰:送太夫人,余无所言。投入御河。长班寇挽之。公怒,以手捶长班。复跃入而死。母章氏、妾王氏、弟錝,俱赴井死。是时贼据大内,人不得入,逾月贼去,见冠袍浮水上,捞公首无可识认,家人以网环验,实持归配以木身,成殓礼。南都赠公太仆寺卿,谥忠节,祀旌忠祠。

○徐贞女 刘氏 余氏 虞凤娘 林贞女 王贞女 倪美玉刘烈女 上海某氏 谷氏 白氏 高烈妇 于氏 胡氏王氏 刘孝女 崔氏 高陵李氏烈妇柴氏 周氏 荆娲宋氏 李氏陈氏 蕲水李氏 万氏(王氏五烈妇 明伦堂女)陈氏 鸡泽二李氏 姜氏 六安女 石氏女庄氏 冯氏 唐烈妻陈氏 唐氏 卢氏 于氏仲氏女何氏 赵氏 倪氏 邵氏 江氏 杨氏 张氏石氏 郭氏 姚氏 朱氏 定州李氏 胡敬妻姚氏熊氏 丘氏 洗马畈妇 向氏 雷氏 商州邵氏吕氏 曲周邵氏 王氏 吴之瑞妻张氏 韩鼎允妻刘氏江都程氏六烈 江都张氏 张秉纯妻刘氏陶氏田氏 和州王氏 方氏 陆氏 于氏 项淑美甬上四烈妇 夏氏

编年云:贼攻城急,公跪母章氏前曰:儿世受国恩,职任车驾,城破义在必死。得一僻地可以藏母,幸速去。母曰:尔受国恩,我独不受国恩乎?事急庑下井,是吾死所。公恸哭,即辞母往视事。丁未,归至御河桥,闻城陷,望寓再拜,即投入御河,从人极救,公啮其臂,急赴深处。时河浅,俛首泥泞死之。家人报至,母章氏年八十。亦投井死。妾王氏亦随死。其弟诸生錝哭曰:母死我必从死,然母未归土,未敢死也,遂棺殓其母。既葬,亦投井死。

徐贞女,宣城人。少字施之济。年十五,里豪汤一泰艳之,倚从子祭酒宾尹,强委禽焉。女父子仁不受,夜趣施舁女归。一泰恚甚,胁有司摄施妇,欲庭夺以归,先使人捽之济父子及媒妁数人,殴之府门,有司莫能制。徐氏被摄,候理,次城东旅舍,思不免,夜伺人静,投池中死,衣上下缝纫不见寸体。观者皆泣下,共舁古庙,盛夏郁蒸,蝇不敢近。郡守张德明临视,立祠城东祀之。

枢曹一席职系封疆,或窜或降,不可数计,独公与成忠毅,不屈以死。岂非其平日卓自竖立,不苟阿私,猝遇非常,激昂蹈义哉!故曰:争细娱者不可与图远利,怯小害者不足与蹈重危。如公者,前以击阉,后以死贼,呜呼烈矣!

刘氏,京师人。有松江人戍边者,诈称无妻,娶刘。既而遇赦归,绐刘曰:“吾暂归省。”久之不复至,刘抵松访之,夫拒不纳。刘哭曰:“良人弃我,我将安归。”乃翦发为尼,行乞市上,人多怜而周之。刘置一棺,夜卧棺中数十年。邻火起,刘入棺,呼曰:“乞与阖棺,以毕吾事。”遂焚死。

赞诸忠臣诗

余氏,黄冈宋蒙妾。蒙妻刘,举子女各一人,余无所出。及蒙卒,刘他适,妾辛勤育之。日事纺绩,非丙夜不休。壶政严肃,亲属莫敢窥其门。逾二十年,忽谓子女曰:“吾命将尽,不能终视若辈,惟望若辈为上流人尔。”越数日,无疾而逝。

共负凌烟万丈才,诸君怀抱未曾开。请缨欲继终军志,沈水空遭屈子悲。唾贼声声皆是血,酬君念念尽成哀。九泉莫叹遥穹隔,灿灿光芒入夜台。

虞凤娘,义乌人。其姊嫁徐明辉而卒,明辉闻凤娘贤,恳其父欲聘为继室。女知,泣谓父母曰:“兄弟未尝同妻,即姊妹可知。”父执不听,女绝口不言,自经死。

春残夜静殒文星,赴焰投崖万古名。不羡绛帷多弟子,常因铜柱识先生。家藏遗史传当代,国有忠臣续正声。更喜闺人先殉难,双凌浩气绕铭旌。

林贞女,侯官人。父舜道,官参政。女幼许长乐副都御史陈省子长源,既纳币,长源卒。女蓬首削脂泽,称疾卧床,哭无声而神伤。或谓未成妇,何自苦。答曰:“子名氏、岁月饰而椟之以归陈,忍自昧哉!”固请于父,欲赴陈丧,父为达其意。陈父答曰:“以凶归,所不忍,以好归,畴与主之?姑俟丧除。”女大悲咤曰:“是欲缓之,觊夺吾志也。”遂不食,积七日,呕血死。

上帝深宫闭九阍,晚江斜日塞天昏。英才尽作龙蛇蛰,遍地都成虎豹林。才许誓心安玉垒,已伤殒首向金门。贤豪虽没精灵在,地回难招自古魂。

王贞女,昆山人,太仆卿宇之孙,诸生述之女,字侍郎顾章志孙同吉。未几,同吉卒。女即去饰,白衣至父母前,不言亦不泣,若促驾行者。父母有难色,使妪告其舅姑,舅姑扫庭内待之。女既至,拜柩而不哭,敛容见舅姑,有终焉之意。姑含泪曰:“儿不幸早亡,奈何累新妇。”女闻姑称新妇,泪簌簌下,遂留执妇道不去。早晚跪奠柩前,视姑眠食外,辄自屏一室,虽至戚遣女奴候视,皆谢绝,曰:“吾义不见门以外人。”后姑病,女服勤,昼夜不懈。及病剧,女人候床前,出视药灶,往来再三,若有所为。群婢窥之而莫得其迹,姑既进药则睡,觉而病立间,呼女曰:“向饮我者何药?乃速愈如是。”欲执其手劳之,女缩手有难进之状。姑怪起视,已断一指煮药中矣。姑叹曰:“吾以天夺吾子,常忧老无所倚。今妇不惜支体以疗吾疾,岂不胜有子耶!”流涕久之。人皆称贞孝女云。

塞空此夜落文星,星落文留万古名。已觉地灵因昴降,直疑天意弃苍生。魂归绝地为才鬼,国有遗编续正声。惆怅月中千岁鹤,夜来犹为唳华亭。

倪美玉,年十八归董绪。绪居丧过毁得疾,谓妻曰:“吾无兄弟,又无子。吾死,父母祀绝矣。当以吾屋为小宗祠,置祀田数亩,小宗人递主之,春秋享祀,吾父母获与焉,吾无憾矣。汝必以此意告我叔父而行之。”绪卒,倪立从子为后。治丧毕,携其女及田二十亩嘱其姒曰:“以此累姆。”及夫叔父自外郡至,泣拜致夫命,叔父如其言。事竣,妇出拜谢,即入室卧不食。居数日,沐浴整衣曰:“亡夫召我矣。”举手别父母亲属而逝,年二十二。

西蜀吴子论

刘烈女,钱塘人。少字吴嘉谏。邻富儿张阿官屡窥之,一夕缘梯入。女呼父母共执之,将讼官。张之从子倡言刘女诲淫,缚人取财。人多信之。女呼告父曰:“贼污我名,不可活矣,我当诉帝求直耳。”即自缢。盛暑待验,暴日下无尸气。嘉谏初惑人言,不哭。徐察之,知其诬也,伏尸大恸。女目忽开,流血泪数行,若对泣者。张延讼师丁二执前说,女傅魂于二曰:“若以笔污我,我先杀汝。”二立死。时江涛震吼,岸土裂崩数十丈,人以为女冤所致。有司遂杖杀阿官及从子。

夫人臣委身事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君存与存,君亡与亡,此乾坤大义,非可以之大小,并在朝、在差、在籍、南北,作分别观也。但古今忠义原有二种,死者为经,亦有采薇行歌,遯迹方外,以终其身,或放浪形骸,不书年号,但书甲子,或以铁如意恸哭招魂,君子未尝不哀之。我朝革除之难,方铁诸公死为最烈,如葛衣翁、河西佣、补锅匠、雪庵和尚并题诗峨眉亭,皆得以其孤芳至性,动后人之凭吊,忾叹于残简断编中。我国家不幸罹此凶毒,宗庙震惊,至尊以身死社稷,臣子殉难者,仅北都二十余人。而在差籍诸大臣受国深恩者,曾无一人奋决。嗟夫!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而得以地之远近言哉,靖难诏至,有教授同诸生十二人曰,此明伦堂三字何为者,相抱而哭,俱触柱死。东湖樵夫闻诏,亦赴水死。嗟夫!伊何人欤!伊何人欤!君子不能不三恸云。

上海某氏,既嫁,夫患疯癞,舅姑谋夺以妻少子。妇觉,密告其夫,夫泣遣之归宁。妇潜制殓具,夫既死,舅姑不以告,不阖棺,露置水滨,以俗忌恶疾也。妇闻,盂饭沦鸡,偕幼妹至棺所,抱尸浴之,敛以衣衾,阖棺设祭。祭毕,与妹诀,以巾幕面,投水死。

予按甲申北都文臣死难,而得赠谥者,自范文贞公以下,至金忠节公,凡二十一人。二十一人内,惟浙江最盛,独擅其六。其次南北两都,各得四人。山西、江西各二人。至河南、湖广、福建各一人而已。甚矣!殉节之难也,他如山东、陕西、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七省则缺焉未闻,亦足羞矣!噫嘻!斯岂文皇杀戮忠良之过欤!

谷氏,余姚史茂妻。父以茂有文学,赘之于家。数日,邻人宋思徵责于父,见氏美,遂指逋钱为聘物,讼之官。知县马从龙察其诬,杖遣之。及谷下阶,茂将扶以行。谷故未尝出闺阁,见隶人林立,而夫以身近己,惭发赪,推茂远之。从龙望见,以谷意不属茂也,立改判归思。思即率众拥舆中而去,谷母随之至思舍。谷呼号求速死,断发属母遗茂。思族妇十余人,环相劝尉,不可解,乘间缢死。从龙闻之大惊,捕思,思亡去。茂感妻义,终身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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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清涧惠道昌妻。年十八,夫亡。怀娠六月,欲以死殉。众谕之曰:“胡不少待,举子以延夫嗣。”氏泣曰:“非不念良人无后,但心痛不能须臾缓耳。”七日不食而死。

高烈妇,博平诸生贾垓妻。垓卒,氏自计曰:“死节易,守节难。况当兵乱之际,吾宁为其易者。”执姑手泣曰:“妇不能奉事舅姑,反遗孤孙为累。然妇殉夫为得正,勿过痛也。”遂缢。

于氏,颍州邓任妻。任病,家贫,药饵不给,氏罄嫁笥救之。阅六月病革,氏聘簪二,绾一于夫发,自绾其一,抚任颈哽咽曰:“妾必不负君。”纳指任口中,令啮为信。任殁三日,缢死。

州又有台氏,诸生张云鹏妻。夫病,氏单衣蔬食,祷天愿代,割臂为糜以进。夫病危,许以身殉,订期三日。夫付红帨为诀,氏号泣受之。越三日,结所授帨就缢,侍婢救不死,恨曰:“何物奴,败我事!令我负三日约。”自是,水浆不入口,举声一号,热血迸流。至七日,顿足曰:“迟矣,郎得毋疑我。”母偶出栉沐,扃户缢死。

胡氏,诸城人,遂平知县丽明孙女也。年十七,归诸生李敬中,生一女而夫卒。初哭踊甚哀,比三日不哭,盥栉拜舅姑堂下,家人怪之,从容答曰:“妇不幸失所天,无子,将从死者地下,不得复事舅姑,幸强饭自爱。他日叔有子,为亡人立嗣,岁时奠麦饭足矣。”姑及其母泣止之,不可,乃焚香告柩前,顾家人曰:“洗含汝等亲之,不可近男子。”遂入户自经,母与姑槌门痛哭疾呼,终不顾而死。

王氏,淄川成象妻。夫死,痛哭三日,唇焦齿黑。父不忍,予之水,谢勿饮。又三日,气息渐微,强起语父曰:“翁姑未葬,夫亦露殡,奈何?”父许任其事,氏就枕叩头而瞑,年十七。

刘孝女,京师人。父兰卒,矢志不嫁,以养其母。崇祯元年,年四十六矣,母病殁,女遂绝粒殉之。

崔氏,香河王锡田妻。崇祯二年,城破,氏与众诀曰:“我义不受辱。”涕泣乳其女,将自缢,家人力持不得遂。兵及门,众俱奔,氏仓皇缢于户后,恐贼见其貌,或解之也。

高陵李氏,镇抚刘光灿妻。夫殁,励志苦守。崇祯四年,贼陷高陵。年七十九,其家掖之走,曰:“未亡人弃先夫室何往?”语未已,贼露刃入。即取刀自刺,流血淋漓。贼壮其烈,与饮食,怒不受,以碗击贼,骂曰:“吾忍死四十九年,今啜贼食耶!”遂遇害。

烈妇柴氏,夏县孙贞妻。崇祯四年,夫妇避贼山中。贼搜山,见氏悦之,执其手。氏以口啮肉弃之曰:“贼污吾手。”继扳其肱,又以口啮肉弃之曰:“贼污吾肱。”贼舍之去,氏骂不绝声,还杀之。

周氏,新城王永命妻,登州都督遇吉兄女也。幼通《孝经》、《列女传》。崇祯五年,叛将耿仲明、李九成等据登州反,纵兵淫掠。一小校将辱之,氏绐之去,即投缳死。明日,贼至,怒其诳己,支解之。事平,永命侦贼所在,击斩之,以其首祭墓。时蓬莱浦延禧妻王氏,年二十,守节抚孤。九成叛,城陷,叔允章至其家,问所向。答曰:“儿岂向患难中求活。”时有麻索在床头,叔以手振之曰:“欲决计于此乎?”氏首肯,从容就缢。

荆娲,陕西淳化人,姓高氏。兄起凤,邑诸生。崇祯五年,流贼掠继母秦氏及荆娲去,起凤驰赴贼营请赎。贼索二马,起凤倾赀得一马,予之。贼止还其母。起凤与妹诀曰:“我去,汝即死。”贼令劝妹从己,且欲留为书记。起凤大骂不从,被杀。百计胁荆娲,大骂求死。贼悦其色,割发裂衣以恐之。娲益骂不已,贼乃杀之,年甫十六。巡按吴甡上其事,兄妹皆旌。

陈丹余妻宋氏。丹余为郧阳诸生。崇祯六年,贼至被掠,并执其女,迫令入空室。前有古槐,母女抱树立,骂曰:“吾母子死白日下,岂受污暗室中。”大骂不行。贼断其手,益大骂,俱被害。

黄日芳妾李氏、陈氏。日芳知霍丘县,崇祯八年,赍计簿入郡。流贼突至,围城。二人相谓曰:“主君未还,城必不守,我两人独有一死耳。”密缝内外衣甚固,城陷,南望再拜,携赴藏天涧死。越三日,日芳至,号哭涧侧。两尸应声浮出,颜色如生,手尚相援。

蕲水李氏,诸生何之旦妻。流贼至蕲,执而逼之去,不从,则众挟之。李骂益厉,啮贼求死。贼怒,刺之,创遍体,未尝有惧色,贼断其颈死。从婢阿来抱李幼女,守哭。贼夺女将杀之,不与,伏地以身庇之。刺数十创,婢、女俱死。

万氏,和州儒士姚守中妻,泉州知府庆女孙也。生六子,皆有室。崇祯八年,流贼陷其城,恸哭孀姑前,命诸妇曰:“我等女子也,誓必死节。”诸子环泣,急麾之曰:“汝辈男子,当图存宗祀,何泣焉?”长子承舜泣曰:“儿读书,惟识忠孝字耳,愿为厉鬼杀贼,何忍母独死。”遂负母投于塘。诸妇女孙相随死者十数人,仅存子希舜,求其尸,其聚塘坳,无一相离者。

流贼陷和州,王氏一时五烈妇;王用宾妻尹氏,用贤妻杜氏,用聘妻鲁氏,用极妻戴氏,又王氏良器女,刘台妻也。五人同匿城西别墅,誓偕死。及贼登陴,呼声震地。五人相持泣曰:“亟死亟死,毋污贼刃。”结缳,缳断,适用贤所佩剑挂壁上,杜趋拔之,争磨以刭,次第死。州又有女,失其姓,与诸妇共匿明伦堂后。其四人已为贼执,用帛牵之。独此女不肯就执,多方迫之不得。四妇劝之,泣曰:“我处女也,可同男子去耶?”以头抢地。贼搴其足而曳之,女大骂。贼怒,一手搴足,以刀从下劈之,体裂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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