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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会儿Paul发出的鸣响,斯第尔格边通晓着创设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资讯 人气:74 发布时间:2019-10-05
摘要:所有的事物中,都有一种倾向成为宇宙某部分的模式。这种模式具有调和、精美和优雅的性质这些性质只有在真正的艺术家所捕捉到的模式中才可以找到。在季节的交替中,在沙沿着沙

所有的事物中,都有一种倾向成为宇宙某部分的模式。这种模式具有调和、精美和优雅的性质这些性质只有在真正的艺术家所捕捉到的模式中才可以找到。在季节的交替中,在沙沿着沙脊的流动中。在含有杂酚油的灌木丛树枝的年轮中,以及在树叶的花纹中,才可以找到这种模式。在社会生活中,我们尽力模仿这种模式,追求节奏、舞蹈和安抚的形式。然而,在寻找最终完美的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危险。很明显,最终完美包含着其本身的固定。在这样的完美中,一切事物都走向死亡。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真言录》 保罗摩亚迪记得衰微香料发出的浓郁的香气,他保持着这个记忆、因为那是一个停泊地,而且他也能把自己和这有利的地位分别开来。因此他那时的经历一定是一场梦。 我是各种活动的舞台,他对自己说,我是不完美的梦的猎物,也是种族意识和它的目的的猎物。 可是,他在某种程度上却逃脱不了自己已经战胜了的恐惧,在时间中失去了他的位置。因此,过去、未来和现在模模糊糊地混在一起,这是一种视觉上的疲劳。他知道,它来自不断需要保存的预知的未来,一件本身就是过去的真实事件。 契尼为我准备的早餐,他告诉自己。 可是契尼在遥远的南方那地方寒冷,然而太阳却很热躲藏在一个秘密的新营地的堡垒中,很安全。与他们的儿子,雷多二世,在一起。 或者,那是一件也许要发生的事。 不,他迫使自己相信。因为阿丽娅,他的妹妹一个怪人,已经与他母亲和契尼一起到那里去了乘坐安放在一条疯狂的制造者背上的圣母轿,经过长途跋涉到了遥远的南方。 他努力驱走头脑中骑上一条巨蜥的想法,自己问自己:阿丽娅该出世了吧! 我在进行远征,保罗想,我们发起攻击,把我们在阿拉凯恩的死者的水收回来。我在火葬我父亲的地方找到了他的遗骸。并把它重新葬在一个俯瞰哈格山口的弗雷曼岩石包里。 那也是一件真实的事? 我的伤是真的,保罗告诉自己,我的伤疤是真的,安葬我父亲的灵地也是真的。 他仍然处于梦幻状态。保罗记得有一次,哈拉詹米斯的妻子把他叫醒,对他说,营地过道里发生了战斗。在妇女和孩子们被送往南方之前,那里一直是临时营地。哈拉站在内室入口处,她那一缕缕黑发用链子串成的水色圈子拴在脑后,把卧室门上的帘子举在一边,告诉他契尼刚刚把某某杀了。 事情发生了,保罗告诉自己,这是真的。不是时间所证明的,而是受到变化支配的。 保罗记得,他急忙跑了出去,看见契尼站在过道黄色的灯光下面,身上穿着颜色鲜艳的蓝色罩袍,头罩抛在脑后。她那娃娃式的脸因用力拼斗而发红。她正把啸刃刀插入刀鞘,一群人抬着沉重的包裹沿着过道匆匆跑去。 保罗记得对自己说:你总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抬走一具尸体。 契尼在营地时戴在脖子上的用绳子拴在一起的水色金属圈,在她转身面向他时,晃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契尼,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问。 我把一个来向你挑战的家伙打发了,友索。 你把他杀了? 是的。也许我该把他留给哈拉。 保罗回想起,周围人的脸上,露出对这些话语的赞扬,哈拉也大笑起来。 可是,他是来向我挑战的! 你亲自用神奇的法子训练了我,友索。 当然!但是,你不该 我生在沙漠,友索。我知道如何使用啸刃刀。 他控制住愤怒,尽力用平和的语气说:这也许是事实,契尼。 但 我不再是一个在营地手提灯笼捕捉蝎子的孩子,友索。我不是在做游戏。 保罗瞪着她,注意到她随随便便的态度中带有一种奇特的凶残。 他不值得与你斗,友索,契尼说,我不会让他这一类人来打搅你的沉思。 她走到他身旁,用眼角看着他,把声音降低到只有他才能听到,说:亲爱的,当了解到挑战者必须面对我,并在摩亚迪的女人手下可耻地死去,想来挑战的人就会更少。 是的,保罗对自己说,那件事肯定发生过,那是真实的过去。自那以后,想要试一试摩亚迪新刀的挑战者骤减。 某个地方,在不属于梦的世界上,存在着暗示的运动,一只夜鸟的鸣叫声。 我做梦了,保罗再次让自己定下心来。那是衰微香料食物。 他仍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他想知道,他的弗雷曼信仰,在某种程度上,是否有可能已悄悄进入弗雷曼人相信他存在的那个世界阿拉姆。拉-米萨:一个类似的世界,一个一切体力限制消失的超自然的世界。一想到这一点,他就知道什么是恐惧。因为一切限制的消失,就意味着所有可供参考的目标的消失。在神话般的梦境中,他把握不住自己的方向,就说:我是我,因为我在这里。 他母亲曾经讲过:一些人,按照他们对你的看法,可以分成若干类型。 我必须从梦中醒来,保罗对自己说。因为事情已经发生这是他母亲说的。杰西卡夫人现在是弗雷曼的圣母,她的话已经经过真理的检验。 保罗知道,杰西卡害怕她自己与弗雷曼人之间的那种宗教关系。她并不喜欢那个事实:营地和沟地中的人把摩亚迪当成上帝。 她到各部落中去了解,派出她自己塞亚迪娜的情报人员收集他们对此事的反应,并对它们进行思索。 她曾经给他引用一个比吉斯特谚语:当宗教和政治同乘一辆马车时,坐车的人相信,无论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们。他们会急速向前奔驰,越来越快,把一切思想障碍抛到一边。忘记了在盲目的奔跑中,危险不会自动地向人们显露出来。在人们发现危险时,已为时过晚。 保罗回想起在他母亲的房间里,坐在上面布满弗雷曼神话图案的黑色门帘遮盖的内室里,听她讲话,注意到她总是在观察着。 即使在她眼睛向下看时,也是如此。她椭圆形的脸上、嘴角边上都出现了皱纹,然而隐藏在衰微香料染成的蓝色阴影后面的绿眼睛仍然是大大的。 弗雷曼人有一种简单朴实的宗教。他说。 没有什么简单的宗教。她警告说。 看到仍然悬在他们头上的云雾笼罩的未来,保罗发现自己因气愤而左右摇摆。他只能说:宗教把我们队伍统一起来,这是我们的秘诀。 你有意培养这种气氛,这种勇壮的气势,她责备道,你从来没有停止教训人。 那是你自己教我的。他说。 那天,她完全处于争执和辩论之中,那是为小雷多举行割礼的一天。保罗理解她不安的某些原因。她从来没有接受他与契尼的私通年轻人的婚姻。但是契尼已生下了一个阿特雷兹儿子,杰西卡发现自己不能排斥这个有母亲的孩子。 杰西卡在他的注视下不安起来,说:你认为我是一个不通人情的母亲。 当然不。 我和你妹妹在一起时,我看到你看着我的那个样子。对你妹妹,你并不了解。 我知道为什么阿丽娅与众不同,他说,她没有出世前,是你的一部分。在你改变生命之水时,她 你一点也不了解她! 保罗突然觉得不能用从时间得到的知识来表达,只好说:我并不认为你不通人情。 她看出他的不安,说:有件事,儿子。 什么事? 我的确喜欢契尼,我愿意接受她。 这是真的,保罗对自己说,这并不是因时间本身产生的扭曲能改变的不完善的幻象。 重新得到的保证使他对他的世界有了新的理解。一点一点的具体真实的事实,开始通过梦幻状态进入他的意识。他突然想起,在沙漠中弗雷曼人的临时营地里,为了使他舒服,契尼在沙面上搭起了他们的滤析篷。那说明契尼就在附近契尼,他的灵魂;契尼,他的泉水,像沙漠泉水一样甘甜。契尼是来自南方的最优秀的姑娘。 现在,他记起了睡觉时她给他唱的一首沙漠中的歌: 哦,我的魂,今夜我不喜欢天堂。 我对着夏修露德发誓,你将去那里,服从我的爱。 她唱起了沙漠上相爱的人儿共享的行走歌,它的节奏就像沙拉扯着行人的脚一样。 告诉我你的眼睛我将告诉你我的心。 告诉我你的脚我将告诉你我的手。 告诉我你的梦我将告诉你我的行。 告诉我你的愿望我将告诉你我的需要。 他听见了另一个帐篷内有人弹奏九弦琴,使他想到了哥尼。 哈莱克。那熟悉的琴声使他想起,在一群走私者的队伍中,他看到哥尼那张熟悉的脸。但是,哥尼没有看见他。也许哥尼没有看见他,也许看见了他,但为了避免引起哈可宁人对他们死去公爵的儿子的注意,哥尼没有看他。 夜色中弹奏者的演奏风格,手指弹在九弦琴上发出的清晰的弦音,使那位真正的音乐家回到了保罗的记忆中。那是卡特。李亚普。弗雷曼敢死队队长和摩亚迪的护卫队长。 保罗记起来了,我们现在在沙漠里,处在哈可宁巡逻队巡逻范围之外的沙海中心地带。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在沙里行走,引诱制造者,用我自己的计谋骑到它背上。那样做了,我就会成为一个完全的弗雷曼人。 他摸了摸腰带上挂着的摩拉手枪和啸刃刀,感到四周十分安静。 这是清晨之前最宁静的时候,这时夜鸟归巢,白天活动的生物还没有发出有敌人的信号它们的敌人就是太阳。 你必须在白天破沙前进,夏修露德会看见你,并知道你勇敢,斯第尔格说过,因此我们把时间倒过来,今天我们晚上休息。 保罗悄悄坐起来,感到穿在身上的滤析服松松的,对面的滤析帐篷黑蒙蒙的一片。他轻轻地移动着,可是契尼听见了他移动的声音。 她在幽暗的帐篷那一边说:天还没有亮,亲爱的。 塞哈亚。他说,声音带有半嘲讽的语气。 你叫我沙漠的泉水,她说,但是,今天我是你的刺棒,是监督规则是否被遵守的塞亚迪娜。 他开始系紧他的滤析服。你曾给我讲过凯塔布。阿-伊芭的话,他说,你对我讲:女人是你的田野,到你的田野里去,辛勤耕耘吧。 我是你第一个孩子的母亲。她赞同他的话。 朦胧的灰色中,他看见她配合着他的行动,也穿好了滤析服,做好准备,走出帐篷到露天沙漠中去。你应该得到你能得到的其他的孩子。她说。 他感到了她所表达的爱,斥责她道:塞亚迪娜的监督并不是对所选的人的告诫或警告。 她滑行到他身旁,用手掌抚摸着他的脸颊。今天,我既是监督者,也是一个女人。 你应该把这个职责留到下一次。他说。 等待令人不快,她说,我最好能呆在你的身边。 他吻了吻她的手心,整理好滤析服的面罩,转身打开帐篷的密封门。一股含有凉意并不十分于燥的空气迎面扑来,其中凝结着黎明时微量的露水。随着它一起,还飘来衰微香料菌的气味。在北方这里,他们已探测出衰微香料菌的生长地,那意味着制造者就在他们附近。 保罗从活动扩约门钻了出去,站在沙面上,活动着身体,以此驱除肌肉的睡意。一个微带绿色的珍珠般的发光体,慢慢地升到地平线上面。四周他的队伍所居住的帐篷,在朦胧中好像一个个的沙丘。他看到他的左边有人在移动那是卫兵。他知道他们也看见了他。 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今天要面对的危险,每一个弗雷曼人都已面对过这个危险。为了让他做好充分准备,他们把这最后时刻的安静留给他。 今天必须完成它,他对自己说。 他想到面对屠杀他所发挥的力量。想到那些把儿子送到他这里来,接受神奇战斗技法训练的老人们,那些在会议上听他演讲,并按照他的计划行动的人们,以及那些赋予他弗雷曼人最高荣誉的人们。你的计划生效了,摩亚迪! 然而,最卑下、年龄最小的弗雷曼武士也能做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保罗知道,他的领袖地位受到普遍的承认,但却不够完美,这是因为他没有亲自骑过制造者沙蜥。 与其他人一起,他曾进行过沙漠旅行和袭击进攻的训练,但没有单独航行过。在他这样做了之后,他的世界才能与其他人的连在一起,真正的弗雷曼人才会承认他的能力。只有他亲自这样做了,南部广阔的土地离这沙海大约二十响的地方才不会拒绝他,否则他必须定做一顶轿子,像圣母或其他病人或受伤的人一样,坐在轿子里航行。 整个晚上他都在思索,与自己的内部意识斗争着。他看到了奇怪的较量如果他驾驭了制造者,他的统治就更加巩固;如果他驾驭了心灵上的眼睛,他就能控制它。但是,在这两者之外,还存在着阴云密布的地方,巨大的不安。整个宇宙似乎混杂其中。 他对宇宙间差异的理解,使他感到苦恼,既准确又不准确。他看到了它的这种情况,可是,在它诞生时,在它变成了现实的压力时,宇宙就有了它自己的生命力,并产生出它自己难以捉摸的差异。可怕的目的仍然存在,种族意识也仍然存在。所有这一切,都朦朦胧胧地出现在这腥风血雨的疯狂的护教复仇战争中。 契尼钻出帐篷,和他站在一起,抱着她的臂肘。她抬起头,用她打量他心情时用的方式,用眼角看着他。 再给我讲一讲你出生地的水,友索。 他明白她在尽力分散他的注意力,在这生死考验之前,使他放松心里的紧张情绪。天越来越亮,她看见一些弗雷曼敢死队员在收起帐篷。 我宁愿要你给我讲讲营地的情况和我们的儿子,他说,我们的雷多是否能用他的小手拥抱我的母亲? 他还拥抱阿丽娅,她说,他长得很快,他会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南方像什么样子?他问。 你骑上制造者就会自己看到它。她说。 可是,我希望先通过你的眼睛看到它。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前额,结婚生下第一个孩子时所戴的头巾从她滤析服帽子里露了出来。你为什么不谈营地的事? 我已经谈过,没有男人,在营地里我们感到十分寂寞,那里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我们在工厂或陶器作坊里劳动:制造武器; 栽下预测天气的杆子;收集进行贿赂的衰微香料;堆集沙丘,并让它们长大固定;制造纺织品,织毯子;给燃料室充电;还要训练孩子们,以便部落的力量永不衰竭。 那样说来,营地里没有令人高兴的事? 孩子们感到高兴。我们有足够的食物。按照惯例,有时我们中的一个人可以到北方来,和她的男人呆在一起,生命必须延续下去。 我的妹妹,阿丽娅,是否被人们接受? 契尼在逐渐变明的曙光中转身向着他,她的眼光使他不安。 这件事我们另外找时间再谈,亲爱的。 我们现在就谈。 你应该保存精力去应付今天的考验。她说。 他看出他已接触到某个敏感的问题,听出她有退缩之意。不知道的事会给人带来烦恼。他说。 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说:有一些误解,那是因为阿丽娜行为古怪。女人们感到害怕,因为一个比婴儿还小的孩子谈的事情只有成年人才知道。她们不知道那个在子宫里的变化使阿丽娅不同于其他孩子。 有麻烦吗?他问。他想:我已经看到阿丽娅遇到麻烦的幻象。 契尼看着前面太阳升起的地平线。一些女人集合起来去乞求圣母,要求她驱除她女儿身上的恶魔。她们引用了《圣经》中的话:不能容忍一个女巫活在我们中间。 我母亲对她们怎么说? 她背诵了法律,让她们羞愧地离开。她说:如果阿丽娅引起了麻烦,那是大家的过错,没有预见和防止产生的麻烦。她尽力向大家解释,子宫里的变化如何对阿丽娅产生影响。但是女人们生气了,因为她们感到不安。结果,她们小声抱怨着走开了。 阿丽娅将会遇到麻烦,他想。 一股带沙的风吹打在他裸露的脸上,带来衰微香料菌的香气。 埃尔。塞亚带来了早晨的沙雨。他说。 他望着远方,看着对面灰色光线照射的沙景。可怜的沙漠吞吃着自己的沙,干燥的闪电在南面的一个角落里飞驰,一场大风暴的静电正在那里聚集。过了很长的时间,才传来隆隆的滚雷声。 雷声使沙漠变得更美。契尼说。 更多的人从帐篷里出来,护卫们从那边的帐篷朝他们走来,周围的一切都在平静中顺利运动着,按照一种不需命令的惯例进行着。 尽可能少发命令,他父亲曾对他讲很久以前,一旦你对某件事发过命令,你总是要对那样的事发布命令。 弗雷曼人本能地知道那种惯例。 军队中的司水员开始了早晨的颂歌,歌声和要求驾驭沙蜥的人开始的仪式混在一起。 世界是一具尸体,那人唱道,他的声音带着哭泣,越过沙丘,谁能逃避死亡的天使?夏修露德的判决必须执行。 保罗听着,知道那是弗雷曼敢死队死亡颂歌开始时的歌词,也是敢死队队员参加战斗时朗诵的誓词。 这儿有没有岩石灵墓来埋葬另一个死人?保罗问自己,将来弗雷曼人会不会在这里停下,人人都在这坟墓上加一块石头,并想到死在这里的摩亚迪? 他知道,这在今天的选择之中。它是一条通向未来的轨迹,从时间空间的这个位置向四周扩展的事实。不完整的幻象折磨着他,他越抵制那可怕的目的,越反对那即将到来的护教复仇战争,和他的预知交织在一起的折磨就越大。他的整个未来正变得像一条河流与裂缝极端的联系。超过这个联系,一切都是云和雾。 斯第尔格过来了,契尼说,我现在必须离开,亲爱的。我是塞亚迪娜,必须遵从惯例,把这次事件记入编年史。她抬起头看着他,显得有点沮丧。后来,她控制住自己。等这件事过去,我将亲自给你准备早餐。她说着,转身离开。 斯第尔格越过面粉似的沙地,向他走来,脚下蹈出一个个小沙坑。他那深深眼窝里的黑眼睛仍然带着桀骜不驯的眼光,定定地看着保罗。滤析服罩上面闪光的黑胡须,凹凸不平的脸上的皱纹,就像做各种运动的天然岩石风化而成。 他扛着保罗的蓝绿色旗帜它是这块土地的象征。看他那自豪的样子,保罗想,如果我完不成这件最简单的事,它也就成不了沙漠神话。他们会想,我将怎样和契尼分手,怎样向斯第尔格表示祝贺。今天我的每一个行动,无论生或死,都会成为传说。我不死,那它就仅仅是一种传说,无论怎样都阻止不了那宗教复仇战争。 斯第尔格把旗杆插在保罗旁边的沙里,双手垂在两侧,蓝中带蓝的眼睛仍然平视,专心致志。保罗想起了他自己的眼睛是怎样因食用衰微香料食物而染上了这种颜色的。 他们不承认我们神圣的旅行。斯第尔格庄严地说。 保罗用契尼教过他的话回答:谁能否认一个弗雷曼人决心要去哪里就去哪里的权利。 我是一个勒布,斯第尔格说,发誓决不活着被敌人俘获;我是死亡三角架的一只脚,将把仇敌消灭掉。 他们沉默不语。 保罗看了一眼散布在斯第尔格身后沙地上的其他弗雷曼人,他们站着一动不动,等待着进行祈祷的那一时刻。他想到弗雷曼是怎样成为一个民族的,杀戮构成了它生活的一部分。整个民族终日生活在愤怒和悲痛之中,从来不考虑可以用来代替它们的东西除了一个梦,列特。凯因斯生前给他们灌输的那个梦。 我们的领袖,他领导着我们穿过沙漠和洼地,在哪里?斯第尔格问。 他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弗雷曼人齐声回答。 斯第尔格挺起胸,走近保罗,低声说:记住我告诉你的话,做起来要简单,直截了当,并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我们的人十二岁就会骑制造者,你已超过十八岁,可是你不生于这个生活环境,你也没有必要用勇气来使人们信服,他们知道你很勇敢。你所要做的只是召来制造者,骑到它上面去。 我会记住。保罗说。 斯第尔格从衣袍里拿出一根长约一米的塑料棒,这根棒一头尖,另一头挂着一个有弹簧的铃铛。这个鼓槌是我亲自为你准备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敲打器,把它带上。 保罗接过鼓槌,感到塑料棒又暖和又光滑。 西萨克利拿着你的钩子,斯第尔格说,你走到那边那个沙丘时,他会交给你。他指着右边:召来一条大制造者让我们看看,友索。 保罗注意到斯第尔格说话的语气,一半是正式的,一半含有担心,对朋友的关心。 此时,太阳似乎跳到了地平线之上,灰蓝的天空表明,今天是阿拉吉斯极其干燥、炎热的一天。 现在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斯第尔格说,他的声音完全是正式的,去吧,友索。骑到制造者上面去,在沙漠上奔驰,就像一位领袖一样。 保罗向他的旗帜致敬。黎明时,风停了,蓝绿色旗帜软软地垂下。他转身朝着斯第尔格所指的沙丘走去一个褐色的污渍斑斑的斜坡,上面有一个S形沙脊。队伍的大部分正向相反的方向撤出,向另一个隐藏着他们营地的沙丘上爬去。 在保罗前面的路上,留下一个穿长袍的人:西萨克利,弗雷曼敢死队小队长,只看得见他滤析服帽子和面罩斜面镜后的眼睛。 保罗走到他身旁时,西萨克利把两根细长鞭子一样的杆子递上来。杆子大约一米半长,一头是发亮的不锈钢钩子,另一头打磨粗糙,以便手可以牢牢握住。 保罗按照规则要求,用左手接过杆子。 它们是我自己用的钩子,西萨克利声音粗哑地说,它们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保罗点了点头,继续保持着必要的沉默,走上沙丘斜坡。在沙脊上,他回头望了一下,队伍像一群昆虫散开,衣袍飘动着。他单独站在沙脊上,望着前面平坦的、没有一点运动的沙面。这是斯第尔格选择的最好沙丘,比其他沙丘高,便于观察。 保罗蹲下去,把鼓槌深深埋入顶风面的沙里。这里的沙细密结实,会让鼓槌发出最大的敲击声。然后,他踌躇着,温习着各种动作面对生与死所必须的动作。 他取掉插鞘,鼓槌便会发出召唤的打击声。在沙漠的那一边,巨大的沙蜥制造者会听到打击声,并朝它奔过来。保罗知道,使用鞭子似的带钩的杆子,他可以骑到制造者高高拱起的背上。只要用钩子钩开沙蜥圆弧形躯体前端,让容易引起擦伤的沙进入沙蜥那容易受伤的内部软组织,这个生物就不会钻入沙里。事实上,它会卷起巨大的躯干,使被钩开的部分尽可能远离沙漠表面。 我是一个沙蜥骑者,保罗对自己说。 他看了一眼左手的钩子,想:我只需沿着制造者巨大身躯的弯曲部位划动着钩子,使它蟋曲起身子,向前翻滚,我就可以指挥它到我想要去的地方。他看见别人这样做过。训练中,在别人帮助下,他曾爬上过沙蜥背,骑了短短的一会儿。等到被捉住的沙蜥被骑得筋疲力尽,躺在沙上一动不动时,又可以召唤新的沙蜥。 保罗知道,他一旦通过了这次考验,就有能力走完二十响的旅程到南方去休息并使自己得到恢复到女人和家人为躲避屠杀而隐藏的地方,到最优秀的人住的地方去。 他抬头望着南方,提醒着自己,这次被召唤的来自沙海中心的狂野的制造者不知有多少,同时,召唤的人对这次考验也并不熟悉。 你必须仔细估量制造者离你的距离,斯第尔格曾解释说,你必须站在足以靠近它的地方。在它经过时,才能骑上去。不要靠得太近,那样它会把你卷倒。 保罗迅速地做出决定,他抽掉鼓槌的插鞘,弹簧带动铃裆旋转,从沙里传出打击的声音:咚木咚木咚木 他直起身来,扫视着沙面,想起斯第尔格说过的话:仔细判断沙蜥奔来的距离。记住,沙蜥很少接近鼓槌而不被发现的。同时也要仔细听着,常常在你看见它之前就听见它了。 他的脑海中充满了晚上契尼小声对他说的话:当你在沙蜥经过的路上站好的时候,你必须保持绝对安静,要想到你是一片沙地,隐藏在你的外套下面,变成一个事实上的小沙丘。 他慢慢地扫视着沙面,观察着,听着,搜寻着那些人们教给他的沙蜥出现的迹象。 从东南方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种嘶嘶的声音,那种沙漠的低语声。不久,他看见了远处黎明曙光映照下沙蜥移动的轮廓。他意识到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大的制造者。它好像有一哩半长,它那突起的头鼓起的沙浪就像往前移动的山。 这是我在梦中和实际中都没有看见过的东西,保罗告诫自己。 他急忙越过那东西要经过的道路,站好位置,并完全被此时冲动的需要控制着。

正统教派不可避免要受政治的影响。政治上的权力斗争必然要渗透到正统社会的各个领域,如训练、教育和纪律等。正是由于这种压力,这个社会的领袖必然最终要面对其内部问题:或以维护惯例为理由而屈服于机会主义;或因正统的伦理道德的缘故,牺牲自己的生命。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的宗教问题》 保罗站在巨大的制造者前行道路边的沙地上等着。他提醒自己:我一定不要像走私者那样不耐烦而又不安定,我必须使自己成为沙漠的一部分。 那生物现在离保罗只有几分钟路程那么远,它爬行时所发出的嘶嘶声响彻清晨的沙漠。它那山洞似的大口张开,露出散开的巨牙,像绽开的巨大花朵。它口中发出的衰微香料的气味充斥着沙漠上空清冽的空气。 保罗的滤析服轻松地挎在身上,他仅隐隐约约地感到他的鼻塞、呼吸罩的压力。斯第尔格的教导,沙漠中痛苦难熬的时刻,所有其他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在沙漠中,你应该站在离制造者躯干多远的地方?斯第尔格问过他。 他回答得十分正确:制造者躯干的直径为一米,离开它躯干站立的距离为半米。其躯于的直径每增加一米,离其躯干站立的距离增加半米。 为什么? 为了避开它快速前行时所产生的旋风,同时也便于有足够的时间跑过去,骑到它上面。 你已经骑过为种族和生命之水而驯养的小制造者,斯第尔格说,但是,这次考验所召唤来的是一条凶狂的野生制造者 沙漠中的古生物。对这样的一条制造者,你必须十分尊敬。 现在,鼓槌的打击声和制造者前行的嘶嘶声混在一起。保罗深深地吸着气,即便通过过滤器,他也能嗅到沙漠矿物的辛辣气味。 那野生制造者沙漠古生物,几乎逼近他。它巨大身躯的分节部位向上拱起,掀起的沙浪盖过他的膝盖。 来吧,你这可爱的魔王!他想。来吧,我在召唤你。来吧,来吧! 沙浪把他举起来,尘土从沙面上刮过去,他极力稳住身子。那沙云般弯弯曲曲的墙壁,悬崖一样的分节躯干,界限分明的环形节 线,这是他所能看到的一切。 保罗举起钩子,顺着钩端看过去。在制造者冲过他身边时,立即靠了上去,伸出钩子向制造者躯干钩去。他感觉到钩子钩住了它,它向前冲,并拖着他向前。他向上跳起,双脚蹬在制造者墙一样的躯干上,双手紧紧抓住钩子,身子向外倾斜。这是真正的考验:如果他把钩子准确地钩住制造者躯干上环形节的鳞甲边缘,撕开那一片鳞甲,它就不会侧滚而压扁他,否则 制造者慢下来,它从敲打着的鼓槌上爬过去,使鼓槌沉默下来。它的躯体向上卷起,再向上带着那些令人讨厌的倒钩尽量向上抬起,让它那环形鳞甲下面柔软的肌肉尽量远离威胁着它的沙。 保罗发现自己已高高骑在了沙蜥上面,感到极大的欢喜,像一个国王视察他的国土。他抑制住突然想使沙蜥跃起、转身,显示自己对这古生物控制的迫切心情。 他突然明白了斯第尔格为什么要警告他:粗率的年轻人与这些魔王一起跳舞、玩耍,在它们背上倒立,取掉双钩,并在沙蜥要把他们摔下去之前,又重新把双钩插入它们身上是危险的举动。 保罗把一个钩子钩在原处,取下另一个钩子,并将它刺入沙蜥躯干侧边下方。在这个钩子钩牢之后,便取下第一个钩子,再刺入它侧边的另一个地方。沙蜥翻滚着,调过头来,来到了那片细沙地,其他的人正等在那里。 保罗看见他们走过来,用钩子钩住沙蜥的躯干往上爬,但尽量避免碰及它那些敏感的环节边缘,直到他们全部爬到它的顶面,最后呈之字形骑在他后面,用钩子稳住沙蜥的身子。 斯第尔格从队列中间走到前面,检查保罗钩子钩的位置,抬头瞥见了保罗脸上的笑容。 你成功了,啊?斯第尔格问,他提高声音,超过了他们前行的嘶嘶声,那是你所想的,你成功了?他挺直腰:现在我告诉你,那是草率的行动。我们中一些十二岁的人比那做得更好。你站的地方左边是埋鼓槌的沙地,如果沙蜥转到那边,你不可能退到那沙地里去。 笑容从保罗脸上消失了。我看见了那埋鼓槌的沙地。 那么你为什么不发信号,让我们中的某个人占据有利位置来帮助你?就是在考验中,这也是可以的。 保罗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对着迎面吹来的风。 你认为我很坏,现在才给你讲这些,斯第尔格说,这是我的职责,我考虑到你对整个队伍的价值。如果你摇摇摆摆退入那埋鼓槌的沙地,制造者会朝你奔过去。 尽管感到气愤,保罗知道,斯第尔格说的是事实。过了很长的时间,他才用从他母亲那里学来的克制力,重新恢复了冷静。我很抱歉,他说,这种事今后不会再发生。 在危险的时候,总要找个帮手。万一你失手了,会有人抓住那条制造者,斯第尔格说,记住,我们合作,我们才有信心。我们合作,啊? 他拍了拍保罗的肩。 我们合作。保罗同意。 现在,斯第尔格说,他的声音尖利,让我看看你是否知道如何驾驭制造者。我们在哪一边? 保罗看了一眼他们脚下沙蜥那长有鳞甲的环节,注意到鳞甲的特点和大小,大一些的鳞甲在他右边,小的鳞甲在他的左边。他知道沙蜥移动的特点是一边经常在上面,当它长大时,那一边在上的特征就几乎不变。底部的鳞甲又大,又厚,又光滑。一条大沙蜥身上顶面的鳞甲,从它的大小就可以判断出来。 保罗移动双钩,走到左边。他指挥那侧的人用钩钩开沙蜥左侧环节上的鳞甲,使沙蜥沿直线方向滚动。在它转过身子后,他又让两个舵手从队伍中走到前面的位置上。 向左转,阿齐嗨哟!他喊起了传统的号子。这时,左边的舵手钩开那面一个环节处的鳞甲。 沙蜥威风凛凛地转了一圈,为了保护它那被钩开的环节,转动着身子。然后,它全部转过身来,向南方奔去。这时保罗高呼:盖拉特! 掌舵人松开钩子,沙蜥便笔直向前急驰。 斯第尔格说:真棒,保罗摩亚迪!经过多次实践之后,你可以成为一个沙蜥骑士。 保罗皱着眉,想:难道我不是自己爬上来的吗? 他身后突然爆发出笑声,整个队伍开始齐声高呼他的名字,呼声在空中飘荡。 摩亚迪!摩亚迪!摩亚迪!摩亚迪! 从远远的沙蜥的尾部,传来刺棒敲击尾环节的声音,沙蜥开始加快速度。保罗的长袍在风中飘扬,沙蜥狂奔时与沙面摩擦而发出的嚓嚓声也逐渐增大。 保罗回头望着他身后的队伍,在人们中间发现了契尼。他一边看着她,一边对斯第尔格说:我现在是沙蜥骑士了,斯第尔格? 哈,哟姆!今天你是沙蜥骑土了。 那么,我可以选择我们的目的地? 你喜欢到哪里就可以到哪里。 我是今天在这里哈巴亚沙海中诞生的弗雷曼人。今天以前我没有生命,我只是一个孩子。 不完全是一个孩子。斯第尔格说,他把被风吹打着的头罩拴紧。 但是,我过去的世界被某个东西封住,现在那东西已被去掉了。 现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你。 我要到离这二十响远的南方去,斯第尔格,我要亲眼看看被我们改造过的土地。过去,我只听别人说过。 我将看到我的儿子和家人,他想。我需要时间来考虑我头脑中是过去的未来。麻烦开始了,如果我不能恰当地解决,它将变得难以收拾。 斯第尔格用一种稳重的眼光打量着他。保罗的注意力仍被契尼所吸引,他看见她脸上呈现出对他的关心,也注意到他的话在人们中引起的激动。 大伙儿渴望与你一起去攻击哈可宁的巢穴,斯第尔格说,那巢穴只有一响远。 弗雷曼敢死队员们和我一起攻打过他们的巢穴,保罗说,他们将再次和我一起这么做,直到把所有哈可宁人消灭干净为止。 斯第尔格边驾驭着制造者边打量着保罗。保罗意识到,这个人在回忆他是怎样在列特。凯因斯死后成为泰布营地的司令官和营地领导委员会的一名成员的。 保罗想:他已得到有关年轻的弗雷曼人骚乱的报告。 你希望召集一次领导人会议吗?斯第尔格问。 队伍中的年轻人的眼中放出灼人的光芒,他们边驾驭着制造者边躁动着,观看着事态的发展。保罗看到契尼不安的眼神,她一会儿看着她的叔叔,斯第尔格,一会儿看着她的男人,保罗。 你不会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保罗说。 他想:我不能退缩,我必须控制住这些人。 今天,你是统帅,斯第尔格说,他说话的语气冷峻严肃,你将如何使用这个权力? 我们需要时间松弛一下,冷静地思考一下这件事,保罗想。 我们去南方。 即使我说就今天结束。我们回北方? 我们去南方。保罗坚持说。 斯第尔格用长袍紧紧裹住自己,显出不可忽视的尊严。召集一次会议,他说,我将发出通知。 保罗想:他认为我将向他挑战,他也知道他无法与我对抗。 保罗面对南方,感到风吹打在他裸露的脸上,想着导致他做出决定的必要条件。 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保罗知道他不能让任何顾忌影响他自己,他也不能离开他在未来看到的时间风暴中心线。也许此事会得到解决,可要是他能亲自把它的主要疑难问题解决就好了。 如果能得到帮助来完成我的使命,我就不会向他挑战,保罗想,要是还有其他办法来阻止大规模复仇战争的话 我们将在哈巴亚山脊下的鸟穴宿营,做晚饭和祈祷。斯第尔格说。他用钩子使自己在制造者的摆动中保持平衡,指着前面突出在沙漠上的一道矮矮的岩石屏障。 保罗打量着悬崖,层层叠叠的岩石像波浪一样漫过悬崖向远处延伸,没有半点绿色,也没有花朵使坚硬的平地显得柔和。在悬崖的那一边,是伸向南方沙漠的路。他们驱赶着制造者朝那悬崖奔去。 二十响。 这条路通向哈可宁巡逻队巡逻范围以外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梦已给他指明,一天,在他们离开时,那遥远的地平线上的颜色有一点轻微变化变化如此轻微,以至于他感到是从希望中看到它那里会有新的营地。 我的决定适合摩亚迪的需要吗?斯第尔格问道,他的话声中含有稍许讥讽。但是,对每一声鸟叫声、每一只塞拉哥尖锐声音发出的信息十分敏感的弗雷曼人,都听出了话中所含的讥讽。大家都看着保罗,看他对这种讥讽会做出什么反应。 在我们组织敢死队时,我曾发誓要忠于它,保罗说,我的敢死队队员知道我是真诚的,难道斯第尔格对我的忠诚有怀疑吗? 保罗的话中流露出真正的痛心。听了这些话,斯第尔格低下了他的眼睑。 友索,我的伙伴,我决不会怀疑他,斯第尔格说,但是你是保罗摩亚迪,阿特雷兹公爵,也是李桑阿盖布天外之声,我甚至不认识这些人。 保罗转身走开去,抬头望着耸立在沙漠上的哈巴亚山脊。他们脚下的制造者仍然强健、温驯,还能载着他们走两倍于他们所走的距离。他了解它,除了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之外,没有什么能与这沙漠老人相匹配。保罗意识到,它是新的神话中的东西。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保罗顺着手臂看到它那一端的脸在过滤器罩子和滤析服头罩之间露出的斯第尔格的双眼。 在我之前,领导泰布营地的那个人,斯第尔格说,是我的朋友。我们共过患难,他多次救过我,我也多次救过他。 我是你的朋友,斯第尔格。保罗说。 没有人怀疑,斯第尔格说。他拿开手,耸了耸肩,但这是惯例。 保罗知道,斯第尔格太注重弗雷曼的习惯,而不考虑任何其他的可能。在这里,一个领袖不是杀死他的前任,就是在前任领袖死于沙漠之后,杀死部落中最强壮的人,来夺取部落的统治权。斯第尔格就是那样培养起来的一个宁死不屈的人。 我们应该让制造者回到沙漠深处去。保罗说。 是的,斯第尔格表示赞同地说,我们可以从这里走到那个山洞。 我们骑得够远了,它会自己钻进沙里,生一整天的气不出来。保罗说。 你是驾驭沙蜥的统帅,斯第尔格说,说,我们什么时候他突然打住话,凝视着东方的天空。 保罗转过身,衰微香料染成的蓝眼睛使天空看起来一片黑。远处有规律的闪光,在充分过滤过的蔚蓝色天空中,显得十分清晰。 扑翼飞机。 一架小型飞机。斯第尔格说。 可能是一架侦察机,保罗说,你认为它发现了我们吗? 在这样远的距离,我们只不过是一只沙漠中的巨蜥。斯第尔格说。他用左手打了个手势:下去,在沙地上散开。 弗雷曼人开始从沙蜥侧面跳下去,躲在他们的外套下面,与沙漠融合在一起。保罗看清契尼跳下去的地方,并把它记住。最后,只有他和斯第尔格还留在沙蜥上面。 第一个上来,最后一个下去。保罗说。 斯第尔格点点头,利用钩子从侧面跳了下去,跳进沙里。 保罗等到沙蜥完全离开他的人散布的地区,才取下钩子。由于沙蜥还没有精疲力竭,这时是最危险的。 从驱赶棒和刺钩中解脱出来,那条巨大的沙蜥开始钻入沙里。 保罗轻快地沿着它那宽阔的背往后跑,仔细计算着他下跳的时间。 他跳了下去,跑着着地,向沙丘滑面的对面跑去,顶着衣袍躲藏在沙暴下面。 等待 保罗翻过身来,轻轻地,从衣袍的缝隙望出去,看到一线天空。 在看见飞机之前,他先听到了机翼扑打的声音,轻微的喷气发动机的嗡嗡声。飞机掠过他头顶上空,飞了一个很大的弧圈,朝山顶飞去。 保罗注意到,它是一架没有标识的飞机。 飞机在哈巴亚山脊后面消失了。 从沙漠上面传来一声鸟叫,又一声鸟叫。 保罗抖掉身上的沙,爬到沙丘顶上,其他人都站了起来,排成一行,顺着沙脊排过去。从他们中间他认出了契尼和斯第尔格。 斯第尔格对着沙脊发出信号。 队伍集合起来,开始以不会引来沙蜥的节奏破碎的步伐,在沙面上向前滑行。他们走在沙丘上因风的吹压而变得坚实的突出部位,斯第尔格和保罗并排走在一起。 那是走私者的飞机。斯第尔格说。 好像是,保罗说,但是,对走私者来说,他们进入了沙漠纵深的地方。 他们也存在着遇到巡逻队的麻烦。斯第尔格说。 如果他们能深入到沙漠这样远的地方,那么,他们也可以深入到沙漠更远的地方。保罗说。 确实如此。 如果他们冒险深入到南部沙漠地区,他们就会看到他们不该看到的东西。那样就不好了。 你不认为他们是在寻找衰微香料? 一定会有一支空中部队和一些运输机在某个地方等着那架飞机。保罗说。 我们有衰微香料,让我们设下一个诱饵,抓住走私者。他们应该受到教训,让他们知道这是我们的土地。而且我们的人也需要练习一下使用新式武器。 那么,友索是说,斯第尔格说,友索为弗雷曼着想。 但是,友索必须放弃与可怕的目的相一致的决定,保罗想。 风暴正在聚集起它的力量。

克里奇皇室的家庭生活难以为许多人所理解,但是我将尽力给你简略地叙述一下。我认为我父亲只有一个真正的朋友,那就是哈马斯。费林格伯爵,一个天生的阉人,帝国最凶残的斗士之一。伯爵是一个短小精悍的丑陋的小人。一天,他给我父亲带来一个小妾,我母亲派我去窥探他们的行动。我们大家都对父亲暗中监视,作为自我保护的手段。当然在比吉斯特协议的约束下,我父亲只被允许有一个奴隶小妾,但不可以生下皇室继承人。私通是持续不断的,但同样也受到限制。我们,我母亲、我的姐妹们和我,都善于避免被处死的危险。这也许看起来是一件可怕的事,我也绝不相信我的父亲对我们所做的事毫不知晓。皇室家庭不像其他家庭。那时,有一个新的奴隶小妾,长着像我的父亲一样的红色头发,苗条而文雅。她有舞蹈家的肌肉,她受到的训练明显地包括精神诱惑。当她在他面前赤身裸体,做着各种姿势时,我父亲长时间地看着她。最后他说:太美了,我们将作为礼物而把她留下来。你不知道,在克里奇的皇室中,这种限制引起过多少恐慌。毕竟,精明和自我控制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我父亲的家事》 在下午较晚的时候,保罗站在帐篷外,他们宿营的裂缝笼罩在浓阴中。他望出去,越过空旷的沙漠,凝视着远处的悬崖,不知是否该唤醒他母亲,她躺在帐篷里睡着了。 层层叠叠的沙丘向远处延伸,离开下落的太阳,沙丘露出虚构的阴影,很黑,就像在黑夜中一样。 单调而无变化。 他的大脑在这单调的景色中搜寻着某个高度,但是从那令人发昏的热气中和地平线之间,找不出令人信服的高度没有鲜花,也没有轻轻摆动的东西来表明微风吹过在那银蓝色的天空之下,只有沙丘和远处的悬崖。 如果那边没有遗弃的试验站,怎么办呢?他问自己。如果没有弗雷曼人,我们看到的植物只不过是意外,那又怎么办呢? 在帐篷里,杰西卡醒来,翻过身来躺着,斜眼从帐篷透明的那头望出去,偷偷地看着保罗。他背朝着她站着,他的姿势使她想起了他的父亲。她感到悲伤的泉水在她体内涌起,赶忙把视线移开。 一会儿,她整理好滤析服,用帐篷贮水袋中的水使自己恢复精神,钻出帐篷,站了起来,伸开双臂,驱走肌肉的睡意。 保罗没有转身,说:我发现自己喜欢这里的宁静。 大脑多么能使自己适应它的环境!她想。她记起了比吉斯特的一句格言:大脑在紧张状态下可以朝任何方向正或负、上或下运动。把它看成波谱,在负的一端,它的极限是非意识,而在正的一端,它的极限则是超意识。在紧张的压力下,大脑学习的方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训练的影响。 它可能是这里的一种美好的生活。保罗说。 她努力通过她的眼睛来了解沙漠,企图占领这个星球,接受所有暴行,她对保罗看见的可能的未来感到惊奇。一个人可以单独站在外面,她想,不怕有人在你身后,也不怕追杀者。 她走到保罗身边,举起双筒望远镜,调好焦距,打量着对面的斜坡。小沟里的鼠尾草和其他刺状生物一片低矮的草,在阴影中呈黄绿色。 我去收起帐篷。保罗说。 杰西卡点头表示同意,走到裂缝出口,从那里她可以环视沙漠。她把望远镜往左一摆,看见一块闪着白光的盐岩,它的边缘有一片肮脏发黑的混合物那里外表一片白。白是死亡的象征。但是盐岩说明另一个问题水。在某个时候,水曾流过那发白的地方。她放下望远镜,整理了一下外衣,听了一会儿保罗发出的声音。 太阳越来越低,阴影爬上了那块盐岩,紊乱的色彩盖过了日落的地平线。色彩流入黑暗之中,审视着沙漠。煤黑色的阴影铺天盖地,浓浓的黑夜完全笼罩着沙漠。 星星! 她抬头望着它们,感到保罗在移动,他往上爬到她身旁。沙漠的黑夜越聚越浓,有一种星星在上升的感觉。白天的压力逐渐减小,一阵短促、骤急的风刮过她的脸面。 月亮不久就会升起来,保罗说,背包收拾好了,我已安好了鼓槌。 我们不会永远迷失在这该诅咒的地方,她想,没人知道。 夜风吹动着沙流,擦着她的面部呼啸而过,带来了肉桂的气味,黑暗中一股香气。 闻一闻那气味。保罗说。 甚至透过过滤器我也能闻到,她说,很浓。但是,它要买水吗?她指着盆地那边:那里没有人造光线。 弗雷曼人就隐藏在那些岩石里的营地中。他说。 他们右边的一圈银环升出地平线:月亮。它升入视线内,月面是手形平面。杰西卡打量着银色月光下的沙漠。 我把鼓槌安放在裂缝的最深处,保罗说,我一点燃蜡烛,它就可以敲打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在沙蜥开始到来之前 啊,我准备走了。 他从她身边离开,她听见他向上走向裂缝。 黑夜就是一个隧洞,她想,一个通向明天的洞如果我们有明天的话。她摇摇头:我为什么如此沮丧,我受过比那更好的训练! 保罗回来了,背起背包,领路来到下面的第一座沙丘。在那里停下来,听了听,他母亲跟在他后面走了过来。他听见她轻轻的前行和寒冷中一颗沙粒滴落的声音沙漠自己的密码,说明它安全的程度。 我们必须没有节奏地走,保罗说,想起人在沙里走路的情形既有预知的记忆,又有真实的记忆。 看着我怎样走,他说,这是弗雷曼人在沙漠上走路的方式。 他走到沙丘顶风面上,沿着它的曲面,用摇摇摆摆的步伐移动着。 杰西卡仔细看着他走了十步,跟着模仿他。她明白了它的意义:他们必须发出沙自然移动的声音像风吹着沙一样的声音。 但是肌肉却对这种不自然的、破碎的模式表示抗议。向前走一步拖着脚步走拖着脚步走向前走一步停一下 拖着脚步走向前走一步。 时间在延长,前面的岩石似乎并没有接近,后面的悬崖仍然高耸。 咚木!咚木!咚木!咚木!这是岩石后面鼓槌敲击的声音。 鼓槌声。保罗小声说。 鼓槌敲击声继续着,他们发现,他们大步往前走时,难以避开它的节奏。 咚木咚木咚木咚木 他们在月光下,在被那空洞的敲击声刺穿的大盆地里,向前移动,上上下下,经过流沙的沙丘,向前走一步拖着脚步走 停向前走一步 他们的耳朵一直在搜索着那特别的嘶嘶声。 那声音传来时,开始是如此低,以至于被他们拖曳脚步的声音掩盖着。但是它变得越来越大从西方传过来。 咚木咚木咚木咚木鼓槌敲击着。 在黑夜中嘶嘶声越来越近,在他们身后传开。他们边走边回头,看到飞快前行的沙蜥拱起的小山。 继续前行,保罗小声说,不要回头看。 从他们离开的那块岩石的阴影里,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嘎嘎声,像连枷打击岩石崩塌的声音。 继续前行。保罗小声说。 他们到了一个没有标记的地方,两块岩石之间前面一块和后面一块,显得同等距离远。他们后面,那狂乱地鞭打和撕咬岩石的声音仍然充满黑夜的空气中。 他们继续往前移动肌肉到了机械疼痛的阶段,并似乎在无限制地延长。但保罗看到,他们前面的岩坡升得更高,在向他们招手。 杰西卡向前移动着,精神不集中。她明白仅仅是自身的压力在使她前行。她口里干得发疼,但是后面那可怕的声音驱走了停下来和喝一口滤析服贮水袋中的水的欲望。 咚木咚木 重新开始的连枷打击岩石的声音,从后面远处的悬崖爆发出来,淹没了鼓槌敲击的声音。 静! 快点。保罗小声说。 她点点头,知道他没有看到她示意的动作,但是需要行动来告诉她自己,有必要要求已达到极限的肌肉做更多的非自然的运动 他们前面,安全的岩面升上了星空,保罗看见它脚下展开的一片平坦的沙地。他登上沙地,疲惫得歪倒,不情愿地伸出一只脚,平衡着自己的身子。 咚咚的声音震动着他们周围的沙地。 保罗向旁边斜走两步。 咚!咚! 敲击沙地的声音。杰西卡低声说。 保罗恢复了平衡,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的沙漠,岩石陡坡离他们也许有两百米远。 他们后面的嘶嘶声,像风吹,像没有水的涨潮。 跑!杰西卡尖叫道,保罗,跑! 咚咚的敲击沙地的声音在他们脚下面响着,他们跑出了沙地,跑到砾石地上。过了一些时候,跑使疼痛的肌肉得到了放松,但是沙和砾石拖曳着他们的脚。沙蜥游动的嘶嘶声逐渐增大,最后发出就像暴风的怒吼声。 杰西卡踉跄着,跪下去,她所想的是疲劳、声音和恐惧。 保罗拉起她。他们手拉着手,继续向前跑。 一根细细的杆子从他们前面的沙里伸出来,他们从它旁边跑过,看到了另一根杆子。 在他们跑过杆子之前,杰西卡没有留意到它们。 又一根杆子从表面风蚀的岩石裂缝中伸了出来。 又是一根。 岩石!她的脚感到了它,毫无抵抗的岩石的震动,她从更坚实的脚下获得了力量。 一条深深的裂缝,它垂直的阴影向上延伸到他们面前的悬崖他们扑过去,挤进又窄又小的洞里。 他们后面,沙蜥经过的声音停止了。 杰西卡和保罗转过身,向外面的沙漠上窥视。 一片岩滩脚下,在岩石开始出现的地方,大约50米远,一条银灰色的弧带横在沙漠里,沙和灰尘像瀑布一样落在四周。它升得更高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四处寻找食物的大口一个又黑又圆的大洞,它的边缘在月光中发亮。 大口朝着保罗和杰西卡栖身的小裂缝蛇行伸来,鼻孔里发出肉桂的气味,晶体般的牙齿反射着月光。 大口前后伸缩着。 保罗屏住呼吸;杰西卡蹲伏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 她需要比吉斯特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来压制住与生俱来的恐惧,以及大脑中充满的对种族威胁的恐惧。 保罗感到洋洋得意。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他已经跨越了时间屏障,进入了不被人知的领域。他能感到前面的黑洞,但什么东西也不会从他内心的眼中显露出来,就好像他被某个他所采取的步骤投入井里,或者抛入波谷,看不见未来。 时间黑洞的感觉迫使他的另一种感知超速发展,而不是使他感到害怕。他发现自己记住了那个从沙里升起,寻找他的那个东西的本质,它的口的直径大约有80米形状弯曲,冷冰冰的刀子般的牙齿边缘闪闪发光愤怒的呼吸声带着淡淡的乙醛肉桂的气味带酸的 沙蜥刷打着他们上面的岩石,遮挡住月光,石头和沙阵雨般地落进他们狭窄的隐藏地。 保罗把他母亲向内挤压。 肉桂!它的气味潮水般地从他面上飘过。 沙蜥与衰微香料有什么关系?他问自己。他记得列特。凯因斯透露过沙蜥和衰微香料之间的某种联系。 咯嗒 就像他们右边远处传来的干雷撞击堡塔的声音。 又是一声咯嗒 沙蜥退回到沙漠里,躲在那里。它那亮晶晶的牙齿编织着月亮的反光。 咚木咚木咚木咚木 又一阵鼓槌声!保罗想。 它在他们右边再一次响起来。 沙蜥颤抖了一下,退入沙漠中更远的地方。只有隆起的上腹部还在,像半个钟口,竖起在沙丘上面弯曲的隧道。 沙嘎嚓嘎嚓地响。 那生物继续往下沉,后退着,翻滚着,它变成了一个鼓起的小沙山,经过沙丘的鞍部弯弯曲曲地爬走了。,保罗走出裂缝,看着沙浪滚过沙漠,向新的鼓槌声响起的地方窜过去。 杰西卡跟着走出裂缝,听着咚木咚木咚木咚木的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鼓槌声停了。 保罗摸到滤析服上的管子,啜了一口回收的水。 杰西卡注视着他的行动,由于疲劳和余悸,脑子一片空白。它肯定走了?她小声地问。 有人在呼唤它。保罗说,弗雷曼人。 她感到自己已恢复了气力。它真大啊! 没有吃掉我们扑翼飞机的那个大。 你肯定那是弗雷曼人? 他们使用这种鼓槌。 他们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也许他们并不在帮助我们,也许他们碰巧在呼唤沙蜥。 为什么? 答案悬在他意识的边缘,但没有讲出来。他头脑中存在一个幻象,它与背包里嵌有倒刺的棍于有些联系制造者的钩子。 他们为什么呼唤沙蜥?杰西卡问。 一丝恐惧触动他的心,他强迫自己转身离开他的母亲,抬头看着悬崖。我们最好在天亮前找到上山的路,他说,我们经过的那些杆子在这里还有许多。 她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些杆子风标杆,辨认出一个狭小的突出岩石的阴影,弯弯曲曲延伸到他们上方高处的一条裂缝。 他们标出了一条上崖的路。保罗说。他把背包背在肩上,走到突岩脚下,开始向上爬。 杰西卡等了一会儿,休息了一下,等她的体力恢复,然后跟着往上爬。 他们沿着杆子指引的路往上爬,直到突岩变小,在黑幽幽的裂缝口形成一条窄小的凸缘。 保罗歪着头,窥视着阴影的地方。他能感到踏在脚下的狭窄的突岩靠不住,但是,他强使自己不要过于小心。他只看到裂缝里一片黑暗,它向上伸,与顶上的星空连成一片。他的耳朵搜索着,只听见他预料到的声音小小沙滴流动的声音,昆虫的唧唧声,小动物跑动的啪嗒声。他用一只脚在裂缝的黑暗中探测着,探测着发出咝咝声的岩石表面。慢慢地,他一点一点地绕过一个岩角,发出信号,要他母亲跟上。他紧紧抓住她的长袍的边缘,帮她转过岩角。 他们望上去,看着两块岩石顶端之间的星光。保罗看到他母亲在他身边,就像一团灰色的云在移动。要是我们能冒险点一盏灯就好了!他小声说。 我们还有除眼睛外的其他感觉。她说。 保罗向前滑了一尺,把重量移到一只脚上,用另一口脚去探索,碰到一个障碍物。他提起脚,找到一个台阶,站上去。他向后伸出手,摸着他母亲的手臂,拉着她的长袍,要她跟上。 又是一个台阶。 我想,它一直通到崖顶。他小声说。 低矮而平整的台阶,杰西卡想。毫无疑问这是人工凿成的。 她跟着保罗前行的影子走,试探着台阶。岩石壁间的空隙越来越窄,直到她的肩几乎挨擦着它们。台阶在一个淤泥充塞长约二十米的狭道里结束,狭道地面平整,通向一个低洼的月亮照亮的盆地。 保罗走出狭道,走到盆地中,小声说:多美的地方! 杰西卡仅用沉默表示赞同,她站在他后面一步远的地方。 尽管感到疲乏,人体功能管、鼻塞和滤析服的阻塞需要清洗,尽管还存在着恐惧,极其渴望休息,但是这盆地的美景使她感到满足,迫使她停下来欣赏它的美。 像仙境一样。保罗小声说。 杰西卡点头表示赞同。 沙漠生物灌木丛、仙人掌、小丛叶展现在她的面前,到处都是,在月光下抖动着。她左边的环形岩壁是黑色的,右边的岩壁是月白色的。 这一定是弗雷曼人的一个营地。保罗说。 这里应该有人,才能使这许多植物活下去。她同意保罗的看法。她打开滤析服贮水袋的管子,吸了一口水。温暖、微带辣味的水沿着喉咙滑下去。保罗想,它使她重新恢复了气力。她把盖子重新盖上,管子的盖子擦着飞沙嚓嚓地响。 他们下面盆地里的动静引起了保罗的注意。他往下看,穿过冒烟的灌木丛和草,看到洒满月光的平坦的楔形沙面,有一些砰砰乱跳的小动物。 老鼠!他低声说。 砰砰砰!它们跳入阴影,又跳了出来。 不知什么东西掠过他们的眼睛,坠入老鼠群中。一声细声尖叫,翅膀扑打着,一只幽灵般的灰鸟飞起来,抓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飞过盆地,飞走了。 我们需要那些剩下来的东西,杰西卡想。 保罗继续看着盆地的那一边,他吸着气,嗅到鼠尾草微微刺鼻的气味充满着夜空。食肉鸟他把它看成是这沙漠存在的方式,它给盆地带来了静谧。没有声息,蓝色的月光扫过哨兵似的鼠尾草和尖尖的、涂上颜色的灌木丛。月光在低声吟唱,比他那个世界的任何音乐更和谐。 我们最好找一个地方把帐篷搭起来,他说,明天我们可以尽力去找弗雷曼人,他们 大多数来这里的外来者都后悔找到弗雷曼人! 这是一个沉重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打破了宁静。这声音来自他们的右上方。 不要跑,入侵者,当保罗准备退回到狭道时,那声音说,如果你们跑的话,那只不过是浪费体内的水。 他们想要我们身体内的水,杰西卡想。她全部的肌肉战胜了疲劳,注入了最大的处于准备状态的力量,但并没有表露出来。她准确地判定出声音发出的地方,想:这样的偷袭!我竟然没有听见他。 她意识到,发出声音的人只允许自己发出细小的声音,沙漠中自然的声音。 他们左边盆地边缘又传来一个声音:做快些,斯第尔格。取到他们的水,我们好继续上路。离天亮没有多少时间了。 保罗对紧急事件的反应不及他母亲快,为此他感到懊恼。他变得僵硬,连连后退,他的能力因一时的恐慌而发挥不出。这时,他只好听从她的指挥:放松,而不只是表面上的松弛,使肌肉处于受控的突发状态,那样可以向任何方向施力。 他一动也不动,感到内心的恐惧,也知道它的来源。在这吉凶未卜的时刻,不存在他看到的未来他们被夹在疯狂的弗雷曼人之间,他们惟一感兴趣的是这两个没有屏蔽护体的肉体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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