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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打量着这个女人,他们说这水是我的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资讯 人气:61 发布时间:2019-10-05
摘要:为了培养忠诚的人,上帝缔造了阿拉吉斯。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的智慧》在山洞里的沉寂中,杰西卡听见人们在岩石的沙上走动发出的嚓嚓声和远处的鸟叫声。斯第尔格说过,那

为了培养忠诚的人,上帝缔造了阿拉吉斯。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的智慧》 在山洞里的沉寂中,杰西卡听见人们在岩石的沙上走动发出的嚓嚓声和远处的鸟叫声。斯第尔格说过,那是他安排的警戒卫兵发出的信号。 巨大的塑料封闭罩已从洞口移开,她能看到越过洞口的夜幕在向前移动,以及夜幕后面广阔的盆地。她知道白天的光线离他们而去,不仅在黑暗中,而且在干热中也能感觉到。她知道,她那经过训练的知觉,甚至在空气的湿度中也能感觉到最微小的变化。 洞口打开时,他们匆忙地拴紧滤析服。 洞内深处,有人开始唱起圣歌:伊玛特拉华奥科洛! 伊科雷加奥科洛! 杰西卡默默在翻译着:这些是尘埃!这些是根! 为詹米斯举行的葬礼开始了。 她从山洞望出去,看着阿拉凯恩的落日,望着天空中层次分明的色彩。夜开始把黑暗慢慢地推向远处的岩石和沙丘。 热还在继续。 热使她想到水,想到目睹到的情况:所有这些人可能经过训练,仅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忍受干渴。 渴! 她还记得,卡拉丹的月光洒在岩石上白色的罩袍上风带着浓厚的水汽。此刻吹拂着她长袍的微风,使她脸颊和前额上裸露的皮肤感到灼痛。新的鼻塞使她鼻子生疼。她发现自己完全能感觉到往下经过脸部伸到滤析服的管子,使她重新呼吸到潮湿的空气。 滤析服本身就是一个汗水箱。 把身体内的水含量降低一些,滤析服会使你感到更舒服一些。斯第尔格说过。 她知道他是对的,但是她的经验使她这个时候感到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想到水。不,她纠正自己,是下意识地想到湿气。 那是一个更敏感、更需要充分注意的问题。 她听到走近的脚步声,转过身,看见保罗从山洞深处走出来,后面跟着一脸淘气的契尼。 还有一件事,杰西卡想。保罗应该警惕他们的女人。沙漠中的这些女人,不会像妻子那样对待一位公爵。她们只能做小妾,而不能做妻子。 后来她对自己感到惊讶,想到:我是否已受到他计划的影响? 她知道她已经受到多么大的制约。我只想到皇室婚姻的需要,而没有想一想我那小妾的身份。然而我不仅仅是小妾。 母亲。 保罗停在她面前,契尼挨着他站着。 母亲,你知道他们回到那里去干什么? 杰西卡看着他那双从头罩里面凝视着外面的眼珠。我也在想。 契尼告诉我因为我应该了解,要重视水。 杰西卡看着契尼。 他们在弄出詹米斯的水,契尼说,她细弱的声音通过鼻塞传出来,这是一条规则:肉体属于个人,而他的水是属于部落的 除了在战斗中死去的肉体。 他们说这水是我的。保罗说。 不知为什么这使杰西卡突然警惕起来。 决斗中所获得的水属于胜者,契尼说,那是因为你必须不穿滤析服在露天里进行决斗。胜者应该吸收他的水,来补充在决斗中失去的水。 我不想要他的水。保罗喃喃地说。他感到自己是以这种方式,阻止自己那心中之眼的破碎,移动许多图像的一部分,他不能肯定自己要做什么。但是有一件事他是积极的:他不想把詹米斯肉体中的水提取出来。 那是水。契尼说。 杰西卡对她所说的水的方式感到惊奇。这个简单的词包含着如此多的意义。一个比吉斯特的公理出现在她脑中:生活就是在陌生的水中游泳的能力。杰西卡想:保罗和我,我们必须在这些神奇的水中间找出激流和模式如果我们要生活下去的话。 你会愿意接受他的水。杰西卡说。 保罗听出了她说话的语调。她曾用那种语调跟雷多公爵讲过话,告诉她那死去的公爵,他会冒巨大的危险,去接受为支持他而为他提供的大笔钱因为钱维持着强大的阿特雷兹。 在阿拉吉斯,水就是钱。她清楚地了解那一点。 保罗仍然保持着沉默,然而他明白他要按她的命令去做。不是因为她命令要得到它,而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迫使他重新估量它的价值。拒绝接受水,将可能与被接收的弗雷曼习惯相违背。 不久,保罗回忆起越的奥伦基督教《圣经》中的话,他说:一切生命都是从水开始。 杰西卡盯着他,他从哪里知道的那个引言?她问自己。他还没有学过秘笈。 是那样说的,契尼说,神圣的真理。它写在夏-纳马这本书上:水是一切事物中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 为了她不能解释的缘故,杰西卡感到更加不安,她突然战栗起来。她转身走开,以便隐藏起她的慌乱。就在这时,她刚好看到日落。在太阳落到地平线下时,一片极其不吉祥的颜色溢满天空。 是时候了。 声音来自洞内的斯第尔格。詹米斯的武器已经被毁掉,他已经受到他,夏修露德沙漠之父的召唤。他制定了月亮的变象,逐日变小最后变成弯曲、凋残的细线。斯第尔格的声音降低,至此他与詹米斯同在。 沉寂,就像在洞内盖上了一层毯子。 杰西卡看见斯第尔格像一个幽灵,在黑暗中向洞内延伸的范围内移动着。她看了一眼盆地,感到有点凉。 詹米斯的朋友们将要到来。斯第尔格说。 人们跟着杰西卡走到一道帘子遮住的洞口,一只球形发光灯在洞内顶上亮着,它那黄色的光线照见流动的人影。杰西卡听见衣袍刷刷地响。 契尼走开一步,好像被光线拉着走一样。 杰西卡弯腰靠近保罗的耳朵,用家族密语说:效法他们,他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这是一次简单的仪式,为了抚慰詹米斯的灵魂。 这不只是那样,保罗想。他感到,在他的意识中有一种扭曲的感觉,好像他在努力抓住某个运动着的东西,并使它固定不动。 契尼滑回到杰西卡身边,抓住她的手。这边来,塞亚迪娜,我们必须分开坐。 保罗看着她们离开,走入黑暗之中,留下他一个人,他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那些把帘子放下来的人,来到他身边。 这里来,友索。 他让人领着,被推入一个在斯第尔格周围围成的圈。斯第尔格站在发光灯下面,旁边的岩石上放着一个弯曲成角形的包裹,上面盖着一件长袍。 斯第尔格打了个手势,全队人都蹲下,他们的衣袍因蹲下的动作而嘶嘶作响。保罗与他们一起蹲下,看着斯第尔格,注视着头上的发光灯如何使他的眼睛变成凹窝,使他脖子上的绿色纱巾发亮。 保罗把注意力转向斯第尔格脚边用长袍盖着的包裹上,认出了从织物中突出来的九弦琴琴把。 月亮升起时,灵魂就要离开躯体的水,斯第尔格说,人们那样说。今晚,当我们看见月亮升起时,谁将被召唤? 詹米斯。全队人齐声回答。 斯第尔格用一只脚站立,转了一个圈,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是詹米斯的朋友,他说,当豪克的飞机在岩洞边向我们俯冲时,是詹米斯把我拉到安全的地方。 他朝身边那堆东西弯下腰去,揭起长袍。作为詹米斯的朋友,我拿走这件长袍领袖的力量。他把长袍搭在肩上,直起身来。 此时,保罗才看见露出来的那堆东西:一件发出银白色光芒的滤析服,一个砸扁了的盛水器,一条纱巾,纱巾中间放着一本书,一个没有刀身的啸刃刀的刀把,一个折叠起来的背包,一个定位罗盘,一个传送信息的装置,一只鼓槌,一堆拳头大小的金属钩子,一个包在一块布里的、看起来像岩石一样、有各种颜色的东西,一束捆起来的羽毛,九弦琴放在叠起来的背包旁边。 原来詹米斯也弹九弦琴,保罗想。这个乐器使他想起哥尼哈莱克,所有的那些都失去了。保罗使用他过去将来的记忆,知道有可能再见到哈莱克。但是再见的机会很小,前景暗淡,它们使他感到迷茫。不肯定的因素给他创造过奇迹,那是否意味着某件我将做也许会做的事。它能毁掉哥尼或者使他重生,或者 保罗吞咽了一下,摇摇头。 斯第尔格再次俯身到那堆东西上。 这些给詹米斯的女人和侍卫。他说,把那块小岩石和那本书放进他长袍的褶子里。 领袖做得对。众人齐声说。 詹米斯的咖啡器具,斯第尔格说,他拿起那个扁平的绿色金属圆盘,我们回到营地,在举行适当的仪式时,再把它给友索。 领袖做得对。众人齐声说。 最后,他拿起啸刃刀的刀把,站起来。用作陪葬品。 用作陪葬品。众人齐声说。 保罗对面的圆圈中的杰西卡点点头,看出了这种仪式古老的来源。她想:它是无知和知识、野蛮和文明的结合。在端庄肃穆中开始,我们以此来对待我们的死者。她看着保罗,问自己:他是否明白它的意义?他知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是詹米斯的朋友,斯第尔格说,我们不会像一群哭灵的人那样,为我们的死者哭泣。 保罗左边一个长着灰色胡须的人站起来。我曾是詹米斯的朋友。他走过去,走到那一堆遗物旁边,拿起传送信息的装置。当我们的水在双鸟营地一点一点地下落时,詹米斯与我们共享。那人回到他在圆圈中的位置上。 我应不应该说我是詹米斯的朋友?保罗问自己,他们期望我从那堆东西中拿走某样东西?他看到人们的脸转向他,又转开,他们确实希望他那样做。 保罗对面的另一个人站起来,走到背包旁,拿起定位罗盘。我曾是詹米斯的朋友,他说,当巡逻队在光明岩追上我们时,我受了伤,詹米斯把他们引开,受伤的人才获救。他回到圈子里他的位置上。 人们的脸又一次转向保罗,他看到他们期待的表情。他低下头。一只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他一下,一个声音轻轻地说:你愿意给我们带来毁灭吗? 我怎么能说我曾是他的朋友?保罗问自己。 又有一个人从保罗对面的圆圈中站起来,头罩盖着她的脸,保罗立即认出,她是他的母亲。她从那堆东西里拿起一块手巾,说:我曾是他的朋友,当他身上的幽灵看到需要真理时,它退走了,救了我儿子的命。她回到她的位置上。 保罗回想起他母亲在决斗后,走到他面前时,声音中带着讥笑对他说过的话:成为一个杀人者的感觉如何? 他又一次看到人们的脸朝着他,感到人们的愤怒和恐惧。一件过去的事从保罗的头脑中闪过,在一次祭奠死者的仪式上,他母亲曾经给他输入过金属液能量。他知道他不得不那样做。 保罗慢慢地站起来。当他走向圆圈中央时,他感到自身在缩小,就像他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要在这里寻找。他弯腰到遗物堆上,拿起九弦琴。当他碰到遗物堆上的某个物件时,一根弦发出了轻柔的声音。 我曾经是詹米斯的朋友。保罗小声说。 他感到眼泪在眼中转动,努力提高声音。詹米斯教导我 当你杀人你会因此而受罚。我希望我更了解詹米斯。 他茫然地摸索着回到他在圆圈中的位置上,坐在岩石地面上。 有人轻声说:他流泪了。 圆圈周围的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友索为死者流眼泪了! 他感到手指触到他湿润的脸颊,听到敬畏的低语声。 听见这些声音,杰西卡感到了经验的深度,意识到一定要有多么大的控制力才能不流眼泪。她集中心思于那些话上:他为死者流泪了。眼泪是给予黑暗世界的礼物。毫无疑问,眼泪是神圣的。 在这个星球上,只有巨大价值的水,才强有力地撞击着他的心,而不是出售水的人,不是当地人干燥的皮肤,也不是滤析服,或水的戒律。在这里有一种比其他一切更贵重的东西生活本身,以及与象征和仪式交织在一起的一切。 水。 我摸到他的脸颊,有人小声说,我摸到了礼物。 起初,触摸他脸颊的手指使保罗害怕,他紧紧抓住冷冰冰的九弦琴的琴把手,感到琴弦啮咬着他的手掌。后来,他看见抚摸的手后面的脸眼睛大睁,面露惊喜。 不久,那些手收回,葬礼重新开始。但是此时,在保罗的周围,出现了令人难以捉摸的空间,他有点犹豫不定,因为全队人都用一种表示敬畏的隔离来尊崇他。 葬礼仪式在低声的颂歌中结束。 满月在召唤 你会看到夏修露德; 红色的夜,灰色的天空,你狠心地离去。 我们祈求圆圆的月亮 赐与我们更多的运气。 在那坚硬的土地上,我们将会找到追求的东西。 斯第尔格的脚边,只留下一个鼓胀的袋子。他俯下身子,把手掌放在上面。有人走到他身旁,蹲在他肘边。保罗认出头罩隐藏着的契尼的脸。 詹米斯携带着三十三公升多属于部落的水,契尼说,我当着一位亚迪娜的面,奉献出它。埃支里-阿凯里,这就是那水,属于保罗摩亚迪的水!克维。阿凯维,不再有多的。纳凯拉斯!纳凯拉斯!可以量,可以数。友凯恩!我们朋友的心詹米斯。 一阵猝然而极度的沉默后,契尼转过身来,凝视着保罗。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燃烧的地方,你是那里的煤;我成为露水的地方,你就是那里的水。 比-拉。凯法。人们齐声说。 这部分水属于保罗摩亚迪,契尼说,愿他为部落保护它,保存它,不要粗心大意而失去它。愿他在需要的时候,慷慨地使用它。愿他在为部落的利益时,奉献它。 比-拉。凯法。 我应该接受那水,保罗想。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契尼旁边。斯第尔格退后一步,给他让出地方,从他手中接过九弦琴。 跪下。契尼说。 保罗跪下。 她指导着保罗把双手伸向水袋,把它们放在富有弹性的水袋上。部落把这水委托你保管,她说,詹米斯离开了它,安心地把它拿去。她拉着保罗一起站起来。 斯第尔格把九弦琴还给他,一只手掌里放着一小堆金属环。保罗看着它们,它们大小不同,在发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芒。 契尼拿起最大的一个金属环,戴在一根手指上。三十公升。 她说。她一个接着一个地拿起金属环,把每一个都给保罗看,数着它们,两公升,一公升,七个水计数器。 她把它们戴在手指上,举起来让保罗看。 你接受它们吗?斯第尔格问。 保罗紧张地咽了一下,点头道:是的。 以后,契尼说,我会教你如何将它们拴在一条手巾上,这样在你需要安静时,它们不会咔哒咔哒响而使你暴露。她伸出她的手。 你愿意为我保存它们吗?保罗问。 契尼转过头去,吃惊地看着斯第尔格。 他笑了笑,说:保罗摩亚迪,友索,还不了解我们的习惯,契尼。保存他的水计数器不算违法,直到教会他如何携带它们。 她点了点头,从长袍里拉出一条布带,把环串在上面,在布条的上下方各打一个结,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将它们塞进长袍里面的袋子里。 我在哪里漏掉了某件事,保罗想。他感觉到他周围出现的幽默,某件玩笑的事。他脑子与预知梦联系起来,水计数器交给一个女人一种求爱的方式。 水计量袋。斯第尔格说。 随着队伍中一阵嘶嘶的衣袍响声,两个人走了出来,举起水袋,斯第尔格取下发光灯,领头往山洞深处走去。 保罗紧紧跟在契尼后面,注视着岩壁上飘动的灯光,黑暗的阴影跳动着。他感到众人在沉默期待的气氛中,情绪高涨。 杰西卡被热情的手拉入队伍后面,被拥挤的人体包围着,压下了一时的恐慌。她已经清楚了这种仪式的片段,辨别出谈话中零星的契科布萨语和荷坦尼-吉布语。她知道从这些看起来简单的事件中,可能会爆发出疯狂的行动来。 呷呷呷,她想,走走走。 就像一次失去大人控制的儿童游戏。 斯第尔格在一堵黄色岩壁前停下来,他按了一下一块突出的岩石,岩壁静悄悄地从他前面滑开,露出一条不规则的裂缝。他领头穿过裂缝,从一个蜂窝状的格子栅栏旁走过。在保罗经过格子栅栏时,他感到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保罗带着疑问的表情看着契尼,拉了拉她的手臂。那空气湿润。 嘘她小声说。 但是他们后面的一个人说:今晚,这里有许多水汽,詹米斯在告诉我们,他感到满意。 杰西卡经过密门,听见它在身后关上了。她看到在经过格子栅栏时,弗雷曼人走得很慢。当她走到它对面时,感觉到了潮湿的空气。 捕风机,她想。在地层表面的某个地方,他们安置了一台隐蔽的捕风机,把空气送到下面这比较凉爽的地方,凝聚起空气中的水分。 他们通过另一道岩石门,它上面有一道格子工事。门在他们后面关上,吹在他们背上的那股空气,带着杰西卡和保罗都能明显感觉到的水分。 在队伍的前头,斯第尔格手上的发光灯落到保罗前面的人头之下。不久,他感觉到他脚下的阶梯,向下,左转弯。光线通过头罩顶部反射回来,盘旋移动的人群螺旋形地走下阶梯。 杰西卡周围的人的紧张情绪加剧,使她的神经产生一种默默的压力。 走完阶梯,队伍通过另一道矮门,发光灯灯光被淹没在一个上面有高高向上拱起的弯曲岩顶的宽大的空间里。 保罗感到契尼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听见微弱的滴水声。这水的圣地的绝对安静支配着这些弗雷曼人。 我在梦中见过这个地方,他想。 这想法既肯定又虚渺。这条路上,他前面的某个地方,狂热的游牧民族以他的名字,开凿了他们越过这个世界的光辉之路。墨绿色的阿特雷兹旗将会成为恐惧的象征,疯狂的军团战士冲进战场,高声发出战争的呼叫:摩亚迪! 一定不会那样,他想,我不能让它发生。 但是他只能感觉到他那强烈的种族意识,他自己那可怕的目的。他还意识到,任何小事都不能除去那灭亡的思想。这种思想正在聚集力量和动能。如果他这时死了,他母亲和未出生的妹妹也会将这继续下去。只有此时此刻集中在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和他母亲死去,才能阻止这事发生。 保罗看着周围,看见队伍成一条线向外延伸。他们推着他向前,使他靠在一个就着岩石雕凿成的矮障碍物上。在斯第尔格手中灯的照射下,在障碍物那边,保罗看见一片平静的水面。它向远处伸展到黑暗之中又黑又深远处的岩壁隐约可见,或许有一百米远。 杰西卡感到脸颊和前额上那干燥紧绷的皮肤,在潮湿的空气中松弛下来。水池很深,她能感到它的深度,抵制着想把手伸入水中的愿望。 她的左边响起一声水溅起的声音,她沿着阴暗中的弗雷曼队列看过去,看到斯第尔格站在保罗旁边,把水计量袋中他们负载的水倒入水池,用水计量器量着。那仪器装在水池边上的一个灰色的圆孔里。她看到水流经过它时,发光的指针移动着。指针在三十三公升多的地方停下。 水量的测定极其精确,杰西卡想。她注意到,在水流过之后,水计量器的水槽壁上没有任何水的痕迹留下来。水流过这些槽壁没有任何粘性张力。从这个简单的事实,她了解到弗雷曼人高超的技术,他们是完美主义者。 杰西卡自己绕到障碍物边,走到斯第尔格身旁。人们极礼貌地给她让开路。她注意到,保罗流露出让她退后的眼色,但是这神秘巨大的水池支配着她的思绪。 斯第尔格看着她。我们中曾有些人需要水,他说,可是他们来到这里,却不触及这里的水,你知道吗? 我相信有这样的事。她说。 他望着水池。我们有三亿八千多万公升水,他说,我们筑墙把它与小制造者(半植物半动物的、沙漠深处带衰微香料菌的沙蜥)隔开,并把它隐藏和保护起来。 宝藏。她说。 斯第尔格举起发光灯,打量着她的眼睛。它比宝藏还贵重。我们有数以千计这样的贮水池,只有很少的人才全部知道。他头偏向一边,发光灯的黄褐色光线投射到他的脸上和胡须上,听见了吗? 他们听着。 捕风机凝聚的水滴落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空间。杰西卡看到全队人都沉浸在这音乐的欢乐中,只有保罗似乎站在离它很远很远的地方。 经过精确地计算,斯第尔格小声说,我们知道我们还需要多少水才能达到一千万亿公升。当我们有了一千万亿公升水的时候,我们将改变阿拉吉斯的面貌。 一阵无言的低语:比-拉。凯法! 我们将用草本植物覆盖沙丘,斯第尔格说。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我们将用树和地上生长物把水和土固定。 比-拉。凯法! 让极冰每天都后退。斯第尔格说。 比-拉。凯法! 我们将把阿拉吉斯造成一个乐园在两极安装溶水透镜,在温暖地带造湖,只有沙漠深处才让制造者和它的衰微香料生存。 比-拉。凯法! 没有人再缺水,水将从井里、池塘里或河里取出,水也将流经灌溉渠,养活我们的植物,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可取到水。 比-拉。凯法! 杰西卡感到了话中的宗教色彩,注意到她自己本能上恐惧的原因。他们与未来联盟,她想。他们有山可爬,这是科学家的梦 这些头脑简单的人,这些庶民,他们头脑中充满了这个梦。 她想到列特。凯因斯,皇上的星球生态学家,他已经成了一个土著人,她对他感到惊奇。这是一个俘获人们灵魂的梦,她能感到梦中这个生态学家的控制力,这也是一个人们愿意为之去牺牲的梦。这又是一个她觉得她儿子需要的重要因素:有目标的人。这样的人容易受热情和盲从的影响,他们会像剑一样受支配,帮助保罗赢回他的地位。 我们现在离开这里,斯第尔格说,等到月亮升起来,在詹米斯安全上路时,我们将回家去。 尽管他们小声说不愿意离开,队伍还是跟着他,回头沿着隔水屏障,向阶梯上面走去。 保罗走在契尼后面,觉得一个重要的时刻已经过去,他错过了做出必要决定的时机,现在他被自己的神话缠住。他觉得以前见过这地方,在遥远的卡拉丹的一次预知梦的片断中经历过这样的事。 但是,既然他没有见过这个地方,现在他已把这个地方的细节记入脑中。他有了一种新的感觉,并对他的才能的局限感到惊讶。他仿佛乘坐在时间的波浪上,有时处于浪间凹谷,有时又在浪峰上。他周围其他所有的波浪时起时伏,升起而后又隐藏起它们在表面上所载的东西。 整个时间,疯狂的护教复仇运动仍然不时地浮现在他眼前,暴力和屠杀,就像浪涛上的海岬。 队伍鱼贯通过最后一道门进入主洞。门封闭了,灯光熄灭了,罩子从洞口取掉,露出沙漠上空的夜空和星星。 杰西卡走到洞口干燥的边缘,抬头看着星星,它们清晰并显得很近。她感到队伍中的骚动,听见她身后某个地方九弦琴的调弦的琴声,保罗哼起了小调。他的声调中有一种她不喜欢的忧郁。 契尼的声音从洞里的黑暗中飘进来:给我讲一讲你出生地方的水,保罗摩亚迪。 保罗说:下次给你讲,契尼,我保证。 如此悲哀。 这是一把很好的九弦琴。契尼说。 非常好,保罗说,你认为詹米斯会介意我使用他的琴吗? 他在这种紧张形势下谈起了死人,杰西卡想。这种暗示使她不安。 一个男人的声音插进来:他马上喜欢起音乐来,詹米斯也喜欢音乐。 那么给我唱一首你们的歌。契尼请求道。 那个女孩的声音中含有女性的魅力,杰西卡想,我必须让保罗警惕他们的女人。 这是我一位朋友的歌,保罗说,我想他现在已经死了,他就是哥尼。他把这支歌称为他的平等歌。 队伍静了下来,听着保罗用一个童声的男高音,伴随着九弦琴的琴声唱起来: 在这看见余烬的时间里 金色明亮的太阳消失在薄暮中。 意识狂乱,拼命想得到的珍宝,那是对爱人的思念。 杰西卡感到音乐声撞击着她的心房异教徒。音乐使她突然了解了自己的声音,并感到自己的身体对它的需要。她紧张安静地听着。 夜是珍珠香炉的安魂曲 为我们而歌唱! 述说着多少欢乐,使你的眼睛放出光芒 用鲜花装饰的恋情,牵动着我们的心; 用鲜花装饰的恋情,充满我们的希望。 我儿子为什么要给那个女孩唱一首爱情歌?她问自己。她感到一阵突发的恐惧,感到周围生活的流动,她没有控制住它。他为什么要选择这首歌?她不明白。本能的冲动有时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保罗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一种单一的僵化思想支配着他的意识:我的母亲是我的敌人。她并不知道,但她是。她正在发动护教复仇运动。她生了我,训练了我,但是她是我的敌人。

我的父亲,帕迪沙皇帝,在完成了围攻并杀死雷多公爵后,把阿拉吉斯归还给哈可宁。那一年,他已72岁,然而看起来还不到35岁。他很少穿萨多卡军服,而常戴着顶载有象征皇室的金狮饰物的黑色贝斯格帽,出现在公众面前。军服容易使人想起他权力所达到的地方,然而他并不总是那样喧嚣。他想那样做时,他可以发挥他的魅力,表现出真挚。但是,近来这些天,我常常想知道有关他的一切是否就是看起来的那样。现在,我认为他是一个不断拼命想从一个看不见的笼子的栏栅里逃出来的人。你一定记得,他是一个皇帝,一个朝代的天父。这个朝代使人回想起那最暗淡的历史。但是我们并不承认他是一个合法的儿子。难道这不是一个统治者所遭受到的最可怕的失败?我的母亲服从姊妹会的计划,杰西卡夫人则不服从。她们中哪一个最强大?历史已经回答了吗?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我父亲的家事》 杰西卡在黑暗的洞中醒来,感觉到她周围弗雷曼人的骚动,闻到了滤析服的苦辣味。她内部的时间知觉告诉她,外面不久将是黑夜,但是洞内现在仍处在黑暗之中,因为它被用来保持身体湿度的塑料罩与沙漠隔开。 她意识到,由于极度疲惫,她完全放松地睡了一觉。这表明她对在斯第尔格的部队中的人身安全做出了某种非意识的估计。她在用长袍做成的吊床上翻了翻身,双脚滑落到岩石地面上,伸进沙漠用的靴子里。 我必须系好呈袋形的靴子,以便不妨碍滤析服抽水打气,她想,有许多事需要记住。 她仍然可以感觉到早晨所吃食物的味道少量的鸟肉和谷物混合着衰微香料,用叶子包着。她突然想到时间的使用在这时倒转:夜晚是白天的活动,白天是休息的时间。 夜隐蔽着一切,夜里最安全。 她从岩壁吊床的钉子上解下长袍,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找到长袍领子,迅速地把它穿在身上。 如何把信息送出去,送给比吉斯特人?她问自己。必须告诉他们,有两个在阿拉凯恩避难的迷路的人。 球形发光灯照着洞的深处,她看到人们在那里运动着,保罗在他们中间。他已穿好了衣服,他的头罩抛在后面,露出鹰一样的阿特雷兹人的侧面像。 他们休息之前,他的表现十分奇特,她想。孤独,就像一个刚从死亡中回来的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地意识到他的归来。他的眼睛半闭着,像玻璃一样,省视着自己。这使她想起他的警告:饱和的衰微香料食物容易使人上瘾。 有没有副作用?她问自己。他说它与他的预知能力有关,但是奇怪的是他对他看见的保持沉默。 斯第尔格从她右边的黑暗里走来,走过发光灯下的那群人。她注意到他用手指捋胡须的方式,他那警惕的、猫一样偷偷走来的表情。 突然的恐惧袭击着杰西卡,她察觉到保罗周围的人明显地很紧张僵硬的动作,仪式般的姿势。 他们受到我的庇护。斯第尔格用闷雷般的声音大声说。 杰西卡认出了斯第尔格对面的那个人詹米斯!她看到詹米斯的愤怒他那紧缩的双肩。 詹米斯,保罗打败的那个人!她想。 你知道族规,斯第尔格。詹米斯说。 谁又知道得更清楚呢?斯第尔格问。她听出他话音中的和解口气。 我选择决斗。詹米斯叫道。 杰西卡快速跨过去,抓住斯第尔格的手臂。这是什么?她问。 是艾姆泰尔规则一种破坏性的测试,斯第尔格说,詹米斯要检测你在圣传中起的作用。 她必须找人代替,詹米斯说,如果代替她的人赢了,一切就都是真的。但是,据说他一眼瞟过拥过来的人们:她不需要在弗雷曼人中挑选代替者,那意味着她只能在她带来的人中挑选。 那就是说,他要与保罗单打独斗!杰西卡想。 她松掉斯第尔格的手臂,向前跨了半步。我一直是由我自己参加决斗,她说,这个意思够简单 你不要给我讲我们的决斗方式!詹米斯喝道,打断了她的话,没有比我看见的更多的证据,就不要讲。斯第尔格昨天早上可能告诉了你该说些什么。他也许对你过于宠爱,你也许在花言巧语地愚弄我们,希望在我们之中制造假象。 我能够战胜他,杰西卡想,那也许会与他们解释的圣传的决斗方式相冲突。她再一次对比吉斯特牧师的魔力在这个星球上被歪曲而感到惊讶。 斯第尔格看着杰西卡,用低沉但有意让人们听见的声音说:詹米斯是一个记仇的人,塞亚迪娜。你的儿子打败了他,并且 那是一次意外,詹米斯咆哮道,在吐奥罗盆地有女巫的魔力,我现在将证明这一点! 我自己也打败过他,斯第尔格继续说,通过这次泰哈迪式的挑战,他也想向我进行报复。他曾经想成为一个好领袖,但是在他身上有过多的暴力过多的加弗拉,精神错乱。他嘴上说的是规则,心里想的却是萨法:背离上帝的行为。不,他决不可能成为一个好领袖。我保留他这样长的时间,是因为他在战斗中还有用。但是,他发狂的时候,他对他自己的社会却是危险的。 斯第尔格詹米斯怒吼道。 杰西卡明白斯第尔格的意图,想使詹米斯发怒,而不向保罗挑战。 斯第尔格面对着詹米斯,杰西卡再一次听出他吼声中缓解的语气。詹米斯,他只不过是一个孩子,他是 你称他为大人,詹米斯说,他母亲说他已通过了高姆佳巴测试,他已经长大成人。还有过多的水。那些背他们背包的人说,里面有好几公升的水!而我们一吮吸我们贮水袋中的水,出现的却是露珠。 斯第尔格看了一眼杰西卡。是真的吗?你们背包里有水? 是的。 好几公升水? 两公升。 打算用这样的财富做什么? 财富?她想。她摇摇头,感到他问话中的冷冰冰的语气。 在我出生的地方,水从天上落下来,流过大地,流进大河,她说,还有十分宽阔的水的海洋,以至于你看不见海的对岸。我并没有受过训练要遵守你们有关水的纪律,我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们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一片叹息:水从天上落下来流过大地。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些人正好丢失了贮水袋,今天晚上到达泰布之前,将会有巨大的困难? 我怎么会知道?杰西卡摇摇头,如果他们需要,把我们贮水袋中的水给他们。 那就是你打算用这财富要做的吗? 我的意图是拯救生命。她说。 那么我们接受你的恩赐,塞亚迪娜。 你用水收买不了我们,詹米斯咆哮道,你也不会使我发怒而向你挑战,斯第尔格。我知道,在我证明了我的话之前,你一直在怂恿我向你挑战。 斯第尔格面向詹米斯。你决心要逼迫这个孩子与你决斗,詹米斯?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 她必须有人代斗。 即使她在我的庇护下? 我在使用艾姆泰尔规则,詹米斯说,这是我的权利。 斯第尔格点点头。那么,如果这个孩子没有把你打倒,在那之后,你将应战我的刀。这次我不会像以前那样收回我的刀。 你不能这样做,杰西卡说,保罗只不过是 你不应该干预了,塞亚迪娜,斯第尔格说,哦,我知道你能战胜我,因此,也能战胜我们之中的任何人。如果我们联合起来,你就不能战胜我们,一定是这样。这就是艾姆泰尔规则。 杰西卡沉默了,在绿色的发光灯的灯光下盯着他,看见他面部表情恶魔般地冷酷。她把注意力转向詹米斯,看见他皱着眉,表情忧郁。我早就该看到:他忧心忡忡。他是那种沉默的人,一个有心计的人。我早该做好准备。 如果你伤了我的儿子,她说,我要和你斗一斗。现在我向你挑战,我将把你剁 母亲,保罗向前迈了一步,碰了碰她的衣袖,也许让我向詹米斯解释一下 解释!詹米斯狞笑着说。 保罗沉默了,瞪着那个人。保罗不怕他。詹米斯似乎显得行动笨拙,他们那晚在沙漠里相遇时,他轻易地就被打败。但是保罗感到洞中的紧张形势,仍然记得预知梦中的自己死在刀下。在那梦中,他似乎无路可逃 斯第尔格说:塞亚迪娜,你必须退回到 不要叫她塞亚迪娜!詹米斯说,那还没有得到证明。她知道祷文,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中的每一个孩子都知道祷文。 他讲得够多了,她想,我有控制他的办法,我可以说一句话让他不动。她踌躇着:我不能阻止他们所有的人。 詹米斯盯着她,脸上露出恐慌。 我将要你死得痛苦,她用同样的声调说,在你决斗时,一定要记住它。你会感到死的痛苦,正如通过比较,你会认为高姆佳巴测试是一种幸福的回忆一样。你会扭曲你的整个 她在对我使用咒语!詹米斯吓得喘不过气来,他用握紧的拳头塞住耳朵,我要对她保持沉默。 原来如此。斯第尔格说,向杰西卡投去警告的眼光,如果你再讲,塞亚迪娜,我们将知道你在施用巫术,你就会受到惩罚。他点头示意她退回去。 杰西卡感到有几只手拉着她,把她拉回到原地。但她觉得他们并不是不友好。她看见保罗与人群分开,她朝詹米斯点了点头。一脸淘气的契尼在保罗的耳边小声说着话。 队伍形成一个圆圈,有人拿来了更多的发光灯,它们组成了黄色的环形光。 詹米斯走进圆圈,脱下长袍,卷成一团投到人群中。他穿着漂亮的缝着横褶的银灰色滤析服,站在那里,弯着腰,从一根贮水袋的管子里喝着水;然后伸直身子,脱去滤析服,小心地把它递给人群中的人。他围着腰布,穿着某种紧身的盖住脚面的织物,左手拿着一把啸刃刀,等待着。 杰西卡看到那个女孩契尼在帮助保罗,她把一把啸刃刀塞进保罗手里,他掂量了一下,试试它的重量和平衡。杰西卡想起,保罗在普拉纳和宾都,其神经和素质方面都受过训练。他是在一所极其严厉的学校里学习格斗的,他的老师,像邓肯伊达荷和哥尼哈莱克等,他们自己的一生都充满了传奇。这个孩子熟悉比吉斯特的迂回格斗技法,他看起来柔顺而又自信。 可是,他只有15岁,她想,他没有屏蔽。我必须阻止这场搏斗。 无论如何,总是有办法的她抬头看见斯第尔格在看着她。 你不能阻止搏斗,他说,你也不能讲话。 她一只手捂住嘴,想:我已经把恐惧植入詹米斯的大脑,这也许会使他行动缓慢一些要是我能念咒真正地念咒就好了。 保罗独自站在刚好处于圈内的地方,穿着他作为战斗服的滤析服,右手举着啸刃刀,赤脚站在发出嗞嗞响声的沙岩上。伊达荷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过他:当你感到不适的时候,赤脚是最好的。 契尼指点的话语仍然留在他意识里:詹米斯在一次格挡之后,会转到右边,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习惯。他会利用你眨眼的时候砍你一刀。他可以使用任何一只手,注意他刀换手的时刻。 保罗身上最强的一点是他受到的训练,他的整个身体都感受到了它。还有他本能的机械反应,这是他日复一日,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在训练场上反复练习获得的。 哥尼哈莱克的话也必须记住:优秀的用刀斗士要同时想到刀尖、刀刃和刀剪。刀尖也可以砍,刀刃也可以刺,刀剪可以锁住对方的刀刃。 保罗瞟了一眼啸刃刀,没有刀剪,只有细细的圆环把手,上面有突出的宽边护手。即使这样,他也清楚他并不知道这刀刃断裂的程度,甚至不知道它是否会断。 詹米斯开始沿着保罗对面的圈边缘向右移动。 保罗蹲下。他没有屏蔽,但是,他受过训练,懂得如何在难以捉摸的战场上战斗;如何在适当的时候发起攻击,并将进攻的速度控制在必要的缓慢程度,来刺穿敌人的屏蔽;如何以最大的速度来进行护卫。尽管训练他的人一再地警告他,不要依赖对屏蔽的迟缓的进攻速度,但是他知道,屏蔽意识已成了他的一部分。 詹米斯有礼貌地叫道:愿你刀断人亡! 这把刀会断,保罗想。 他告诫自己,詹米斯也没有穿屏蔽,他也没有受过如何使用屏蔽的训练,因而没有穿屏蔽的斗士的那种压抑感。 保罗望着圆圈那一边,凝视着詹米斯。那人的身体看起来像干枯的骷髅上打结的鞭绳,他的啸刃刀在发光灯的绿光中发出米黄色的光。 恐惧震慑着保罗,他突然感到孤独,就像赤裸裸地站在人群之中的朦胧的黄色闪光之中。预知使他有了无数次的经历,暗示了未来最强大的潮流,以及一系列指导它们的决策。然而,这是真正的战斗,是悬于数不清的灾难之中的生死之斗。 他意识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可能使未来颠倒。在观看的人群中有人发出咳嗽声,发光灯的光线变化着,一片虚构的阴影。 我害怕,保罗告诉自己。 他在詹米斯对面小心地绕着圈子,静静地、自言自语地重复着比吉斯特的祷文,以此来抵抗心里的恐惧,恐惧是思想的杀手这话像一场凉爽的冷水浴,淋遍全身,他感到肌肉自动松弛下来,变得平静,并处于随时进攻的状态。 我要用你的血来洗我的刀!詹米斯嚎叫着。在发出最后一个词时,他猛扑过来。 杰西卡看见了这一动作,但忍住了喊叫。 在攻击所到之处,只有空气。保罗站到了詹米斯身后,无遮拦地直刺詹米斯露出的后背。 刺,保罗,刺!杰西卡在心里尖叫道。 保罗乘隙发动攻击,但动作缓慢,以至于詹米斯及时闪开,后退,移到了右边。 保罗退回原地,蹲下去。首先,你必须找到我的血。他说。 杰西卡意识到,她儿子身上体现了屏蔽斗士的动作的协调一致。她突然感觉到那是一件有两种收益的事。那男孩的反应是年轻人和受过训练的人的反应,达到了这些人从未见过的顶峰。攻击的动作也是受过训练的,并受到必须刺穿屏蔽障碍的训练。屏蔽弹回速度太快的攻击,只有缓慢不实的攻击才能刺人,这需要控制和计谋才能穿透屏蔽。 保罗看到那一点了吗?她问自己。他应该看到。 保罗再一次进攻,乌黑的眼睛闪着光。他的身子在发光灯的灯光下,变成了朦朦胧胧的黄色影子。 保罗又一次滑开,缓慢地反攻。 又一次。 每次进攻,保罗的反击都慢了一步。 杰西卡看见了她希望詹米斯没有看见的事,保罗的护卫动作是盲目地快。但是它们每次都按照他所取的极其准确的角度移动,如果屏蔽有助于使詹米斯的攻击偏斜的话。 你的儿子在戏耍那个可怜的笨蛋?斯第尔格问。她还来不及回答,他就挥手让她安静。对不起,你必须保持沉默。 此刻,地上的两人在相互绕着圈子。詹米斯拿刀的手向前伸出,微微倾斜;保罗蹲着,刀低低地带着。 詹米斯再一次向保罗扑过去。这次他绕到右边,保罗一直躲在那里。 保罗没有后退,也没有闪开,而是用刀尖去迎接那人拿刀的手,然后闪开,弯到左边。他感激契尼给他的指点。 詹米斯退入圆圈中央,抚摸着拿刀的手,血从伤口上摘下来。 过了一会儿,血不流了。他睁大双眼,定定地盯着两个蓝黑的洞在发光灯朦胧的光线中,用审慎的眼光打量着保罗。 哦!那一个受了伤。斯第尔格喃喃地说。 保罗蹲下,准备着,像他在训练中第一次见血后要求所做的那样,高声叫道:你服不服? 哈!詹米斯喊叫道。 一阵愤怒的喃喃声在人群中响起来。 等一等!斯第尔格高声说,这小伙子不懂我们的规则。然后对保罗说:在泰哈迪式挑战的决斗中没有投降,死亡才是它的结果。 杰西卡看到保罗紧张而又艰难地咽了一下。她想:他从未像这样杀过人在这热血的初战中。他能这样做吗? 保罗被詹米斯逼着,向右慢慢地绕着圈子。预知梦中,这个山洞里时间迅速缩短的变化又折磨着他。他对此新的理解告诉他,在这次决斗中,有太多的决定需要迅速做出,为前进扫清道路。 变化重变化,这就是这个山洞与他前进的道路有着弄不清的联系的原因。它就像洪水中的一块巨石,在它周围的急流中产生出无数的旋涡。 结束战斗,小伙子,斯第尔格低声说,不要耍弄他了。 保罗依赖他自己速度上的优势,突然向前冲入圈内。 詹米斯往后退,意识到,这决不是在泰哈迪挑战决斗中容易对付的人,也不是弗雷曼的啸刃刀容易捕捉的对象。 杰西卡看到詹米斯脸上绝望的阴影。现在是他最危险的时候,她想。他在拼命,很可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看到的不是像他自己人一样的小孩,而是生下来从小就受到训练的战争机器。我种植在他心灵上的恐惧已在起作用了。 她发觉自己对詹米斯有些同情对他即将对她的儿子采取的冒险行动而产生出的感情。 詹米斯可能会做出任何事不可能预料的事,她告诉自己。 她想知道,保罗是否已经看到了这个即将发生的事,是否他在重复这个经历。但是,她看到了她儿子运动的方式,一串串汗珠出现在他的脸上和肩上,小心谨慎的动作。她第一次觉察到保罗天赋才能方面的不确定因素,然而却不能理解这个缺陷。 保罗加快了步伐,绕着圈子,但不进攻。他已经看到对方的害怕。在保罗的意识中,回忆起邓肯伊达荷的声音:当你的对手对你感到害怕的时候,那你就让害怕自由发展下去,让害怕去影响他,让害怕变成恐惧。感到恐惧的人会与自己作战。最终他将拼命地进攻,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但是要相信,感到恐惧的人通常会犯致命的错误。你受这方面训练的目的,是发现这些错误,并利用这些错误。 山洞里的人开始嘀咕起来。 他们认为保罗在戏耍詹米斯,杰西卡想,他们认为,保罗没有必要表现得如此残忍。 但是她也感到人们潜在的兴奋,他们欣赏这一壮观的决斗场面。她能看到聚集在詹米斯身上的压力,这种压力已聚集到詹米斯不能容忍的程度。她、詹米斯或者保罗都十分清楚。 詹米斯高高跳起来,用他的右手向下砸。但是,这只手是空的,啸刃刀已经换到了左手上。 杰西卡紧张地喘了一口气。 契尼已经告诫过保罗:詹米斯可以用双手使刀。他所受的训练使他顺便吸收了那一诀窍。注意他的刀,而不要去注意他拿刀的手。哥尼哈莱克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过他,刀比拿刀的手更危险,刀可以用任何一只手去拿。 保罗已看出詹米斯的弱点,脚下功夫差,因而他心跳的时间要长一些,必须花费更长的时间才能使心跳恢复正常。詹米斯跳的意图是转移保罗的视线,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 除了发光灯昏暗的黄光和围观的人的乌黑眼睛,其他一切就像在练习场上学习一样。在身体自身的运动可以用来抵抗的地方,屏蔽并不重要。保罗用了一个使人感到模糊的动作,挥动着自已的刀,滑向一边,刀突然伸向詹米斯的胸膛,然后闪开,看着詹米斯倒下去。 詹米斯像一个软绵绵的口袋落到地上,脸朝下,喘了一口气,脸转向保罗,然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的眼睛看着外面,就像黑色的玻璃珠。 用刀尖杀人缺乏艺术,伊达荷曾经给保罗讲过,但是出现了好机会,就不要让它束缚了你的手脚。 人们向前冲,站满了圆圈内。他们把保罗挤到一边,在一阵纷乱中,把詹米斯的尸体包了起来。不久,一群人抬着用长袍裹着的包裹,匆匆跑进洞的深处。 在岩石地上没有人了。 杰西卡挤过去,走向她的儿子。她感到好像是在一片长袍和发出恶臭的海洋中游泳,周围的人奇怪地沉默着。 现在是可怕的时刻,她想,他杀死了一个思想和体力优秀的人,他不该享受这样的胜利。 她挤过最后的一堆人,来到一个小小的开阔地。那里有两个长胡须的弗雷曼人在帮助保罗穿上滤析服。 杰西卡凝视着她的儿子,保罗的眼睛发亮,呼吸沉重。他让他们帮他穿衣,而不帮他们。 他与詹米斯搏斗,可是他身上一点伤也没有。一个人喃喃地说。 契尼站在一旁,眼光集中在保罗身上。杰西卡看见这个女孩很高兴,淘气的脸上露出新奇的表情。 现在该是迅速采取行动的时候,她想。 她用十分蔑视的口吻说:现在,你成了一个杀人者,你有什么样的感觉? 保罗浑身僵硬,好像受到了打击。他与他母亲那冷冰冰的目光相遇,他的脸因充血而变得暗淡无光,极不情愿地看了一眼詹米斯躺过的地方。 斯第尔格挤到杰西卡身旁,他刚从詹米斯尸体抬去的山洞深处回来。他用严厉、压抑的声音对保罗说:当你向我挑战,并试图夺取我的担子时,不要认为你可以像戏耍詹米斯那样来戏耍我。 杰西卡觉察出她自己和斯第尔格的话是怎样深刻地印在保罗的记忆里,是怎样在这个男孩身上起了作用。这些人所犯的错误就是:为一个目的服务。她扫视着周围人的脸,就像保罗做的那样,看见他们所看到的尊敬和恐惧,她对他们感到厌恶。她看着斯第尔格,看出他有宿命论的观点,知道这次决斗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可怕。 保罗看着他母亲。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说。 她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神志清醒,有点后悔。杰西卡扫了大家一眼,说:保罗以前从来没有用刀杀过人。 斯第尔格看着她,脸上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我没有戏耍他。保罗说。他走到他母亲面前,弄直长袍,看了一下洞内詹米斯的血渍染黑的地方,我并不想杀死他。 杰西卡看出斯第尔格脸上慢慢地出现了相信的神色,他用厚纱包着的手捋胡须时,表现出了安慰。她同时也听到人群中逐渐响起表示理解的说话声。 那就是你要他投降的原因,斯第尔格说,我明白了。我们的方式不同,但你明白它们的意义。我原来以为,我们让一个黑心肠的人参加到我们的队伍中来了。他踌躇了一会儿:我将不再叫你小孩。 人群中有人喊道:需要一个名字,斯第尔格。 斯第尔格点头同意,用手捋着胡须。我看到了你的力量 像柱子下面的基石的力量。他停了一会,说,你在我们之中会以友索而出名。友索柱子的基石。这是你的秘密名字,你在队伍里的名字,在泰布营地内我们使用的名字,但是,其他的人不可以用友索这个名字。 低沉的话语传遍整个队伍。选得好,那样强壮给我们带来好运。杰西卡认为他被接受了,她与她的代替人一起包括在内。她成了真正的塞亚迪娜。 现在,你挑选一个什么样的成年人名字,我们可以公开称呼你?斯第尔格问。 保罗看了她母亲一眼,又回过头来看着斯第尔格。这一时刻的一点一滴都出现在他那预知的记忆中。但是他感到有所不同,虽然它们是有形的。他感到一种压力,迫使他通过现在这道窄小的门。 你们如何称呼小耗子,跳跃的耗子?保罗问,记起了在吐奥罗盆地砰砰跳跃的动物。 一阵嘻嘻的笑声在队伍中响起。 我们把那叫做摩亚迪。斯第尔格说。 杰西卡喘着气,那是保罗告诉过她的名字,说弗雷曼人会接受他们,并叫他那个名字。她突然有一种怕儿子也为他感到害怕的感觉。 保罗吞咽了一下,他觉得他扮演了在他头脑中无数次扮演过的角色然而却有一些不一样。他能看见自己栖息在令人头昏眼花的山峰上,有过许多经历,有了大量的渊博知识,可是他周围却是无底深渊。 他又一次记起了有关阿特雷兹墨绿旗后面狂热的军团战士的梦境,他们以他们的预言家摩亚迪的名义进行烧杀,掠夺整个宇宙。 那样的事一定不会发生,他告诉自己。 那就是你想要的名字,摩亚迪?斯第尔格问。 我是一个阿特雷兹人,保罗小声说,然后声音大起来,我完全放弃我父亲给我起的名字是不对的,你们可以叫我保罗摩亚迪吗? 你是保罗摩亚迪。斯第尔格说。 保罗想:那不在我的梦中,我做了一件不同的事情。 但是他觉得周围的深渊还在。 队伍中又响起来喃喃的回应声,人们相互说道:聪明又有力量不可以问更多的事这肯定是神话李桑阿盖布天外之声。 我将告诉你有关你新名字的事,斯第尔格说,这个名字的选择使我们满意,摩亚迪,用沙漠的话来说是聪明。摩亚迪创造出他自己的水;摩亚迪躲避太阳,而在凉爽的夜间活动;摩亚迪在整个星球上多产和繁殖。我们把摩亚选称为男孩的老师,他是我们的友索,我们欢迎你。 斯第尔格用一只手掌摸着保罗的前额,缩回另一只手拥抱着保罗,喃喃地说道:友索! 斯第尔格松开保罗,另一名成员拥抱保罗,重复着他的新名字。全队人一个接一个地拥抱保罗,只听见一个个的声音,渐次减弱。友索友索友索他已经可以叫出他什中一些人的名字。契尼把她的脸颊靠在保罗的脸颊上,呼喊着他的名字。 不久,保罗再次站到斯第尔格面前。斯第尔格说:现在,你属于伊齐旺比德温,我们的兄弟。他脸色刚毅,带着命令的口气说:现在,保罗摩亚迪,拴紧滤析服。他看了一眼契尼:契尼!我看见保罗摩亚迪的鼻塞有点不妥当,我命令你侍候他! 我没有材料,斯第尔格,她说,当然,有詹米斯的滤析服,但是 那足够了! 那么,我穿我原来的那件,她说,只要有件滤析服,我就可以应付,直到 不行,斯第尔格说,我知道,我们还有一些多余的滤析服。 多余的滤析服在哪里?我们是一个集体还是一群恶棍? 数只手从队伍中伸出来,主动拿出坚硬的纤维制织物。斯第尔格选了四件,交给契尼。把这些给友索和塞亚迪娜。 队伍后面传来一个声音。那些水怎么办,斯第尔格?他们背包里的那几公升水。 我知道你需要水,法罗克。斯第尔格说,他看了看杰西卡,她点了点头。 打开一升给那些需要水的人。斯第尔格说,司水员司水员到哪里去了?啊,希莫姆,注意所需的水量,必要的水量,不要多了。这水是塞亚迪娜珍贵的遗产,在营地要以不少于背包价值的地产税来偿还。 用地产税来偿还,是多少?杰西卡问。 十比一。斯第尔格说。 但是 这是一个公平的规定,你终会明白的。斯第尔格说。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裙摆动的声音,显出队伍后面人们的骚动,他们去取水。 斯第尔格伸出一只手,人们安静下来。至于詹米斯,他说,我要安排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詹米斯过去是我们的同伴和伊齐旺比德温,我们不能离开而不向死者表示敬意。他通过泰哈迪式的挑战来证明了我们的好运气。我请求举行一次隆重的葬礼仪式在太阳落山时,黑暗会把他埋葬。 保罗听了这些话之后,感到他将再一次跌入深渊盲目的时间。他的头脑中没有了占据未来的过去除了除了 保罗听了这些话之后,感到他将再一次跌他仍然能感觉到墨绿色的阿特雷兹军旗在飘扬前面的某个地方仍然看得见机器人带血的刀剑和狂热的军团战士。 不会是那样,他告诫自己,我不能让它那样。

冠亚体育手机app官网,摩亚迪在反思中告诉我们,他第一次接触到阿拉凯恩的需要时,是他开始接受教育的时候。那时,他学会了如何把杆子立在沙里测量沙漠的天气,学会了风刺扎皮肤的语言,也学会了因沙痒如何用鼻子说话,还学会了如何收集周围珍贵的水,并保护它,保存它。当他的眼睛变成伊巴德的蓝色时,他学会了契科布萨的生活方式。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斯第尔格为<摩亚迪,真正的人>写的前言》 斯第尔格的队伍在沙漠里两次迷路之后回到了营地。他们在惨白的月光下走出了盆地,穿长袍的人影急速前行,闻到了家的气味。他身后黎明的灰色光线在山凹处最为明亮,以他们的地平日历来计算,现在已是仲秋,帽岩月。 风刮落的枯叶堆集在悬崖脚下,那一定是营地的孩子们把它们收集起来,并堆到那里的。除了保罗和他母亲不时无意中弄出的声音外,整个队伍在行进过程中所发出的声音,与黑暗中自然界的声音融在一起。 保罗从前额把汗浸的沙抹掉,感到手臂被人拉了一下,听到契尼低声说:按我告诉你的去做:把你头罩的檐子放下来盖住前额! 只留你的眼睛在外。你丧失了水分。 他们身后传来小声的命令,要求保持安静。沙漠听见你们说话! 一只鸟在他们上面高高的岩石上鸣叫。 队伍停了下来,保罗突然感到了紧张。 岩石中响起一阵轻微的敲击声,一种不比耗子跳到沙里大的声音。 鸟儿又叫了起来。 一阵骚动声传过队列。耗子跳动的声音一点一点地移到沙漠的那一边。 鸟儿又一次叫起来。 队伍又开始向上爬,爬进岩石中的一条裂缝。但是,仍听不到弗雷曼人的一点呼吸声。那使保罗更加小心。他偷偷地朝后看了契尼几眼,她似乎在往后退,紧紧地拉着他自己。 现在脚下有了岩石,灰色的衣袍才开始发出轻微的飕飕声。保罗觉得纪律变得有点松弛,但是契尼和其他人却仍然保持着安静。 他跟着一个阴影走上阶梯,转过一个弯,走过更多的阶梯,进入一条隧道,穿过两道密封水汽的门,最后走进一个球形发光灯照亮的走廊,岩壁呈黄色,头上是岩顶。 保罗看见四周的弗雷曼人把头罩拨往脑后,去掉鼻塞,深深地吸着气。有人叹息了一声。保罗寻找契尼,发现她已离开。他被穿着长袍的身体挤压着,有人撞着他,说:对不起,友索。真拥挤!总是这样。 保罗左边,一个叫法罗克的人的满是胡须的窄窄的脸对着他。 他染污了的眼窝里,蓝色的黑眼珠在黄色灯光下显得更黑。摘掉你的头罩,友索,法罗克说,你已回到家了。他帮助保罗解开头罩的带子,用臂肘挤出一块地方。 保罗取掉鼻塞,把口罩扯到一边。这个地方的气味向他袭来:没洗过的身子的汗臭,回收废弃蒸馏物的酸味,到处都是人体散发出来的酸臭味。一股浓烈的衰微香料和衰微香料似的混合味盖过了所有那些味道。 我们为什么要等,法罗克?保罗问。 我想,我们在等圣母来。你听到过的消息可怜的契尼。 可怜的契尼?保罗问自己。他看了看四周,想知道她在哪里。 在这拥挤的地方,他母亲到哪儿去了? 法罗克深深地吸了口气。家的气味。他说。 保罗看着那个人在享受着这里的空气,他的话音中并不带有讥讽的意思。他听见他母亲的咳嗽声,她的声音穿过拥挤的队伍传到他耳朵里:你们营地的气味真浓,斯第尔格。我知道你们用衰微香料做许多东西造纸造塑料那不会产生化学爆炸吗? 从你所闻到的,你就可以知道这一点。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保罗听出她是代表他在说话,她要他很快接受这种对鼻孔的袭击。 队伍前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声拉长的吸气声,好像要穿过弗雷曼人的身体。保罗听见嘘嘘的声音沿着队伍传过来:那么,这是真的,列特死了! 列特,保罗想,契尼,列特的女儿。这断断续续的消息集中在他脑海里。列特,星球生态学家,弗雷曼的名字。 保罗看着法罗克,问:是不是那个叫凯因斯的列特? 只有一个列特。法罗克说。 保罗转过身去,凝视着他前面的一个弗雷曼人的背影。那么,列特。凯因斯死了,他想。 是哈可宁人背信弃义,有人小声说,他们使它看起来像一次意外事故消失在沙漠里一架扑翼飞机坠毁。 保罗感到十分气愤,那个把他们当朋友对待的人,帮他们逃脱哈可宁人追击的人,那个派出他的弗雷曼军队,在沙漠中寻找两个迷失的人的人哈可宁人的又一个罪恶。 友索渴望报仇吗?法罗克问。 保罗还来不及回答,传来一声低沉的召唤,整个队伍迅速前行,带着保罗,一起进入了一个更宽大的房间。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块空地上,面对斯第尔格和一个奇怪的女人。她穿着一件色彩明亮的、橘色和绿色相间的、流苏围绕的服装。她的皮肤呈浅橄榄色,黑色头发从前额向后高高梳起,突出的尖尖的颧骨和浓黑的双眼之间有一个鹰钩鼻。 她转身面对着他,保罗看到用水色佛珠串起来的金色耳环悬挂在她的耳朵上。 这就是打败我的詹米斯的人?她问。 请安静,哈拉,斯第尔格说,是詹米斯要这样做的他提出了泰哈迪阿勃哈。 他只不过是一个孩子!她说。她快速地摇着头,水色佛珠晃来晃去。我的孩子被另一个孩子弄得没有了父亲!肯定地说,是一次意外。 友索,你多大了?斯第尔格问。 整整十五岁。保罗说。 斯第尔格眼睛扫过整个队伍。你们中有人敢向我挑战吗? 沉默。 斯第尔格看着那个女人。在我学会他那神奇的打斗法之前,我不愿向他挑战。 她望着他。但是 你看见那个与契尼一起去见圣母的陌生女人了吗?斯第尔格问,她是一个外星的塞亚迪娜,这个孩子的母亲。母亲和孩子都会神奇的打斗法。 李桑阿盖布。那女人小声说。她的眼睛看着保罗,显出畏惧。 又一个传说,保罗想。 也许,斯第尔格说,然而,那已试过。他注视着保罗,说:友索,这是我们的规矩,你现在要为这个女人和她的两个儿子承担起责任来。他的牙里住宅,是你的,他的咖啡器具是你的以及这个,这个女人也是你的。 保罗打量着这个女人,自问道:她为什么不为自己的男人哀悼?她为什么不恨我?突然他看到弗雷曼人盯着他,等待着。 斯第尔格说:你接受哈拉作为女人,还是作为仆人? 哈拉举起双臂,缓慢地用一只脚跟着地旋转着。我还年轻,友索。人们说,我看起来仍然和我跟乔弗在一起时一样年轻在詹米斯打败他之前。 詹米斯打败另一个人而得到她,保罗想。 保罗说:如果我接受她作为我的仆人,以后我可以改变主意吗? 你有一年的时间。在一年的时间内,你可以改变你的决定, 斯第尔格说,在那之后,她就是一个自由的女人,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但是你要为她承担起责任。无论如何,一年的时间你一直要为詹米斯的儿子负一些责任。 我接受她当我的仆人。保罗说。 哈拉跺着脚,气愤地摇着肩。我还年轻! 斯第尔格看着保罗说:谨慎在一个领袖身上是一个有价值的特点。 但是我还年轻! 安静!斯第尔格命令道,如果一个东西有价值,它就该有价值。带友索去他的住宅,并负责做到他有新衣服穿,有地方休息。 哦她说。 保罗已经记住了她足够多的情况,有了初步的印象。他感到队伍中的不耐烦,知道在这里耽误了许多事。他想知道他母亲和契尼到哪里去了,但从斯第尔格紧张的样子看,这样做是一个错误。 他面对哈拉,提高声音,声音抑扬顿挫并加上颤音,使她更加害怕和恐惧。他说:带我去我的住宅,哈拉!我们将另找时间来谈你年轻时候的事。 她后退两步,害怕地看着斯第尔格。他有可怕神秘的声音。 斯第尔格,保罗说,契尼的父亲将沉重的担子放在我的肩上,如果有任何事的话 这将在会议上做出决定,斯第尔格说,那时候你可以讲。 他点点头退开,转身走了,队伍中其余的人跟在他后面。 保罗拉着哈拉的手臂,感觉到她的肉体多么凉,她在发抖。我不会伤害你,哈拉,带我去我们的住宅。他温和地说。 这一年结束的时候,你不会把我赶走吧?她说,我知道我没有过去那样年轻。 只要我活着,你就将和我在一起,他说,放开她的手臂,现在走吧。我们的住宅在哪里? 她转身带着保罗沿走廊走去,向右转了一个弯,进入一个宽阔的隧道,由一盏盏黄色发光灯照明。隧道的石头地面光滑平整,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一点沙。 保罗走在她的旁边,他边走,边打量着她那鹰似的侧面。你不恨我,哈拉? 我为什么该恨你? 她对一群在一条支道的突岩上看着他们的孩子点点头。保罗看到孩子们后面,隐藏在纤维挂帘里的成年人的身影。 我打败了詹米斯。 斯第尔格说举行过葬礼,并且你还是他的一个朋友。她从旁边看了他一眼,斯第尔格说,你给了死人水,是真的吗? 是的。 那比我我能做的还要多。 难道你不为他哀悼吗? 在哀悼的时候,我会为他哀悼的。 他们从一个拱形洞口经过,从这个洞口保罗看见许多男男女女,在一间又大又亮的房间里的机器旁忙碌地工作着。对他们来说,似乎格外紧急。 他们在那里干什么?保罗问。 她回头望了一下说:在我们逃离之前,他们要赶紧完成我们塑料车间的定额,我们需要许多露水收集器来种植植物。 逃离? 直到屠夫们停止追击我们,或者从我们的土地上被赶走。 保罗打了个趔趄,感到被抓住的一刹那,记起了一个片断,预知梦中可见的影子,但是它被置换了,像一个运动着的剪辑画面。 他那预知梦的情景不像他所记得的那样。 萨多卡人追击我们。 除了一两个空营地外,他们什么也得不到,她说,他们将在沙漠里找到死亡。 他们将找到这个地方? 可能。 然而我们却花时间去他朝那远在他们后面的拱形洞口点了点头,制造露水收集器? 种植要继续进行。 什么是露水收集器?他问。 她充满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他们没有教你任何事情?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没有告诉我有关露水收集器的事。 噢!她说。整个谈话就在一个词表示的意义中。 那么,它们是什么呢? 你在沙海里看到的每一丛灌木,每一棵草,她说,你认为我们离开时,它是怎样生活的?每一样都是最小心地被种在它自己的小坑里,坑内装满了光滑的椭圆形的五彩塑料,光使它们变成白色。如果你从高处往下看,你能看到,它们在黎明的曙光中发亮,白色的反射光。但是当太阳离去时,五彩塑料在黑暗中变得透明,它极迅速地冷却,它的表面从空气中浓缩出水汽,水汽滴下去,维持着我们的植物生长。 露水收集器。他喃喃自语,被这个计划的朴实美所打动。 我将在适当的时候为詹米斯哀悼。她说,好像她的思路还没有离开那个问题,詹米斯是一个好人,但是容易发怒。他是一个优秀的供应者,与孩子们在一起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公平对待乔弗的儿子,我生的第一个孩子,和他自己的儿子,他们在他眼中是平等的。她用疑问的眼光看着保罗:孩子们与你在一起,也会是那样吗,友索? 我们没有那样的问题。 但是,如果 哈拉! 听到他声音中那粗哑的调子,她吓了一跳。 他们经过另一个在他们左边的拱形洞口,看见里面灯光明亮。 这里在造什么?他问。 他们在修理织布机,她说,但是,必须在今晚把它们搬走。 她用手指着一个左边的支道,走这里过去,是食品加工和滤析服维修车间。她看着保罗,你的滤析服看起来是新的,如果它需要修理的话,我善于修理滤析服,我常在厂里工作。 现在,他们开始不断地碰到人,看到隧道两边越来越密的支洞口。一队男女从他们旁边走过,扛着发出沉重的咯吱咯吱响声的包裹,散发出浓烈的衰微香料味。 他们得不到我们的水,哈拉说,或衰微香料。你可以相信这一点。 保罗看着隧道墙壁上的洞口,看见突出的部分都盖着厚厚的毯子,房间里的墙壁上挂着色彩鲜艳的织物,摆着一排排沙发。洞口处的人在他们走近时,沉默下来,用不驯服的眼光瞪着保罗。 人们感到奇怪的是你打败了詹米斯,哈拉说,可能我们在新的营地安顿下来时,有些事将要你证明一下。 我不喜欢杀人。 斯第尔格那样讲过。她说,但是她的声音表明她不相信。 他们前面,哀怨的歌声越来越大。他们来到另一个支道口,比保罗看到的其他洞口宽一些。他放慢脚步,看着房间里面。房间里挤满了孩子,他们双腿交叉坐在褐红色的地毯上。 一块靠在对面墙上的白粉板旁边,站着一个穿黄色罩衫的女人,一只手里拿着投影笔。白粉板上画满了图圆圈,楔形,弧形,曲线和方形,被平行线分割的流线形。那女人指着一个又一个的图,尽可能快地移动着投影笔。随着她手的移动,孩子们有节奏地读着。 保罗听着,与哈拉越往里面走,听到的声音也就越来越不清楚。 树,孩子们齐声读,树,草,沙丘,风,山,小山,火,闪电,岩石,石块,灰尘,沙,热,庇护所,热量,充分,冬天,冷,空的,侵蚀,夏天,洞,白天,紧张,月亮,夜晚,岩帽,沙潮,斜坡,种植 你们就这样上课?保罗问。 她的脸变得阴沉,悲痛使她的声音尖起来:列特教导我们,在那方面我们一刻也不能停止。死去的列特不应该被忘记,这是契科布萨的方式。 她走到隧道左边,登上一块隆起来的平台,分开罗纱似的橘红色门帘,往旁边一站。你的住宅已为你准备好,友索。 保罗登上她站的那个平台前,犹豫了一下,突然感到不愿和这个女人单独呆在一起。同时也想到,他被一种生活方式包围着,这种生活方式,只能通过对生态学的思想和价值的要求才能理解。他感到这个弗雷曼世界在探查他,企图以它的方式来拴住他。他知道那个套子中有些什么疯狂的机器人,他感到他应该不惜任何代价来避免这场复仇的战争。 这是你的住宅,哈拉说,你为什么要犹豫呢? 保罗点点头,和她一起站在平台上。他提起她对面的帘子,摸着织物中的金属纤维,跟着她走进一截短的入口道,然后进入一个较大的房间。房间正方形,每边大约有6米长,地板上铺着厚厚的蓝色地毯,蓝绿色的织物遮盖着岩石墙壁,黄色的球形发光灯吊在黄色织物遮盖着的屋顶上,在头上摆动。 像一座古代的帐篷。 哈拉站在他面前,左手放在臀部上。他打量着她的脸。孩子们与一个朋友在一起,她说,他们以后会自己出现在你的面前。 保罗很快地扫了一眼这个房间,以掩盖他的不安。他的左边,薄薄的帘子部分地掩盖着另一个更大的房间,沿墙摆着沙发。他看到从空气管里吹来一股柔和的微风,看见了在他前面隐藏在一副帘子后面的出口。 你要我帮你脱去你的滤析服吗?哈拉问。 不,谢谢。 你要我拿食物来吗? 是的。 那个房间外面有一个回收室,她指着说,当你脱掉滤析服时,在那里你会感到舒服、方便。 你说过我们必须离开这个营地,保罗说,难道我们不该打好包裹什么的? 我们会及时收拾好,她说,屠夫们还必须通过我们邻近的地区。 她仍然踌躇着,看着他。 你还没有伊巴德的眼睛,她说,奇怪的是,并不是完全地不吸引人。 去拿食物来,他说,我饿了。 她对他笑了笑。他发现女人的微笑使人感到不安。我是你的仆人。她说。她轻快地旋转着身子跑出去,低头钻入一道沉重的壁帘。在壁帘落回原地之前,保罗看见另一条通道。 由于生自己的气,保罗穿过右边薄薄的帘子,进入那个大一些的房间,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心神不定。他想知道契尼在哪里契尼刚刚失去了她的父亲。 在那点上我们相似,他想。 外面走廊里一声啼叫,它的声音因帘子隔着,变得微弱。又一声啼叫,这次有点远。又是一声。保罗意识到有人在报时。他注意到这个事实:他没有看到钟。 轻微的燃烧含杂酚油灌木丛的气味进入他的鼻孔,盖过了无所不在的营地的臭气。保罗知道他已习惯了营地的那种气味。 他再次想知道他母亲的情况,未来的移动画面总是把她和她生的女儿混在一起。 多变的时间意识缠绕着他,他急速地摇着头,集中注意力于那些证据。这些证据说明了已经吞噬掉他们的这个弗雷曼文化的深度和广度。 它的神奇。 他在梦中看见过这些洞和这个房间,但是,他所看见的远远不同于他遇到的。 这里没有探毒器的痕迹,在这个洞内的任何地方,也没有迹象表明使用过它们。然而他能闻到这个营地的臭气中有毒的气味毒性强的和毒性弱的。 他听到一阵帘子的刷刷响声,想到是哈拉带着食物回来了,转过身去看她。可是,从一个不同式样的帘子下面,他看见两个小男孩一个大约九岁,一个十岁用贪婪的眼光看着他。每个男孩腰间挂着一把坎迪迦式的啸刃刀,手按在刀柄上。 保罗回想起弗雷曼人的故事他们的孩子战斗起来跟大人一样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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