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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卡看出阿丽娅是对的她们需要哈拉,保罗记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资讯 人气:89 发布时间:2019-10-05
摘要:控制造币厂和法庭让贱民去拥有其余的一切。帕迪沙皇帝这样劝告他人。他说:如果你想获得巨额利润,你就得掌握统治权。这话中包含些许真理,但是,我问自己:谁是贱民,谁又是

控制造币厂和法庭让贱民去拥有其余的一切。帕迪沙皇帝这样劝告他人。他说:如果你想获得巨额利润,你就得掌握统治权。这话中包含些许真理,但是,我问自己:谁是贱民,谁又是统治者?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给兰兹拉德的密信阿拉吉斯的觉醒》 杰西卡不由自主地想到:现在,保罗每时每刻都将在经历骑沙蜥的考验。他们尽力向她隐瞒这个事实,但是,这是明摆着的事。 契尼已经走了,去干一件神秘的差事。 杰西卡坐在她的休息室里,利用练夜功的时间来静一静。这是一个舒适的房间,但没有逃避屠杀前她在泰布营地住的那个房间大。这个房间的地上铺有厚厚的地毯,有柔软的沙发。附近有一个矮咖啡桌,墙上挂着绚丽多彩的壁毯,屋顶上吊着发出柔和黄色光线的球形灯。房间里充满着弗雷曼营地的那种辛辣的水锈味。在这个营地里,她感到有一种安全感。 后来,她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克服掉那种属于外来人的感觉。地毯和壁挂企图掩盖的就是那种不协调。 一阵微弱的丁零丁零的敲击声传进了休息室,杰西卡知道这是为一个婴儿出生的庆贺,可能是苏比娅的孩子出世了,她的产期最近。杰西卡知道她会尽快看到这个孩子一个蓝眼睛的小天使被带到圣母这里来,让圣母为他赐福。她也知道,她的女儿阿丽娅准会出现在庆典仪式上,并过后就这事向她报告。 还不到夜间祈祷的时候,但接近为在波里特林、比拉特乔斯、罗萨克和哈蒙塞普被俘被杀的奴隶进行哀悼的时间,他们也许还没有参加过为出生的婴儿所举行的庆典仪式。 杰西卡叹了口气,努力不去想她的儿子和他面对的危险 带毒刺的陷阱,哈可宁的入侵(由于弗雷曼人劫夺了他们的大部分飞机,并使用保罗给予他们的新式武器进行反击,这样的入侵越来越少),以及沙漠本身潜在的危险沙蜥、干渴和沙暴。 她想要咖啡,这种想法伴随着因弗雷曼生活方式而出现的似是而非的意识:与地沟中的人比起来,他们在营地山洞里的生活好多了。但是,他们在露天沙漠中旅行所遭受的苦难,却比哈可宁的奴隶遭受的苦难多得多。 一只黑手从她旁边的挂毯后面伸了出来,把一个杯子放在咖啡桌上,然后缩了回去。杯子里冒出衰微香料熬制的咖啡芬芳的香气。 杰西卡想:这就是诞生庆典的礼物。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笑了笑。她问自己,宇宙中哪个社会,像我这种身份的人能接受这种无名饮料,而毫无恐惧地大口喝下它?我现在能在任何毒药伤害我之前就改变它,或让它随血液流动而不伤害我自己。但是那个煮咖啡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点。 她喝干杯中的咖啡,感到它的能量散发到全身,浑身火热。好鲜美的咖啡! 她问自己,其他哪个社会会对她的私事和个人生活有这样的尊重,以至送礼人仅把礼物放下,而不进来打搅她。尊敬和爱送来礼物只不过其中稍微使人感到一点畏惧。 另一方面,她也意识到:她想到咖啡,咖啡就出现。这决不是心灵感应术,而是道,即营地社区的统一,他们共同享用的衰微香料食物奇妙的毒药所产生的一种补偿。广大的民众永远不可能希望得到衰微香料给她带来的那种启迪。他们没有受过训练,也没有为此所做的准备,他们的思想抵制那些他们不能理解或拥有的东西。他们仍然使人感到像单一的有机体,并常常那样行动。 他们从没想到过同时发生和存在的事物。 保罗是否通过了在沙漠中受到的考验?杰西卡问自己。他有这个能力,但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最强壮的人也能被意外事故击倒。 杰西卡等待着。 等待是累人的事,她想,在如此长的时间里,你只能等待,然而等待会使你精疲力竭。 在人生中,有许许多多的等待。 我们来到这里已经两年多,我们希望尽早将哈可宁统治者姆德。纳亚,野兽拉宾从阿拉吉斯赶走。那至少还需要两倍那样长的时间。 圣母? 从她房间的门帘外,传来哈拉保罗家的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哈拉,进来吧。 门帘分开,哈拉好像滑了进来,她穿着在营地里穿的拖鞋,一件红黄色的罩衫,肩头以下的手臂几乎赤裸;黑色头发从中间分开,向后梳着,像昆虫的翅膀,平滑油亮。她噘着她那喜食肉的嘴,显出一副愁容。 跟在哈拉后面进来的是两岁的阿丽娅。 看见女儿,杰西卡的注意力被吸引住,就像常常被阿丽娅与她那个年龄时的保罗的相似之处吸引住一样一本正经到处扫视的大眼睛,黑色头发,坚毅的嘴。但也有区别,大部分成年人认为阿丽娅不安分。那孩子比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大不了多少,但却有超过她年龄的那种沉着坚毅和知识。成年人惊奇地发现,她会讲有关两性间隐晦的笑话。他们听她用发音不全、模模糊糊的声音讲话,就像一个发育不全的柔软声带发出的声音。她的话中带有狡诈的评论,而这些评论是以一个两岁的孩子还不曾经历过的经历为基础的。 哈拉长长地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皱着眉看着阿丽娅。 阿丽娅。杰西卡示意她女儿。 阿丽娅走到她母亲旁边,坐在沙发上,拍着她母亲的手。肉体间的接触恢复了阿丽娅出生以来她们共有的意识。但这并不是共同的思想(虽然杰西卡是在一次转换衰微香料毒药时与阿丽娅接触,二人也会产生共同思想),而是某个更伟大的东西,一种会立即感觉到另一个生命火花存在的内在意识,一个精明活泼的、在感情上使她们的神经统一,达到共鸣的东西。 按照她儿子家庭中的方式,杰西卡用弗雷曼语问候道:你今晚好吗,哈拉? 哈拉以同样传统的正式方式回答道:很好。你好吗?这些话几乎失去了平常的亲切感,哈拉又叹了口气。 哥哥的加尼马生我的气。阿丽娅用她那发音不全的声音说。 杰西卡注意到阿丽娅高兴,也注意到用来指哈拉的专用术语加尼马。弗雷曼语言中这个词的意思是战场上的战利品,附带指某个不再用做最初目的的东西,一件装饰品,如一个用做窗饰坠物的长矛头。 哈拉朝阿丽娅吼道:不要侮辱我,孩子。我知道我的地位。 杰西卡问:你这次干了些什么呢,阿丽娅? 哈拉回答说:她今天不仅拒绝和其他孩子玩,而且还硬挤进那个地方 我藏在挂帘后面,观看苏比娅生孩子。阿丽娅说,是一个男孩。他哭啊哭啊,嗓门真大!当他哭够了的时候 她从挂帘后面走出来,抚摸他,哈拉接着说,他就停止哭了。大家都知道,一个弗雷曼孩子出生时必须哭个够。如果那时是在营地里,情形就不同了,因为他决不能再哭,以免他在沙漠旅途中出卖我们。 他已经哭够了,阿丽娅说,我只是要摸他的火花,他的生命。他感觉到我时,他就不想再哭了。 那在人们中引起了不少的闲话。哈拉说。 苏比娅的孩子健康吗?杰西卡问。她看到某个东西使哈拉极为烦恼,因此而感到惊讶。 他像任何母亲希望的那样健康,哈拉说,她们知道阿丽娅并没有伤害他,也不介意她抚摸他。他立即安定下来,很高兴的样子。只是哈拉耸了耸肩。 我女儿有些奇怪,是吗?杰西卡问,她谈到了未来的事,以及她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可能知道的事过去的事。 她怎么会知道比拉特乔斯的孩子像什么样子?哈拉问。 但他们确实是那个样子!阿丽娅说,苏比娅的那个男孩看起来真像出发前朱莎生的儿子。 阿丽娅,杰西卡斥责道,我警告你。 但是,母亲,我看见过他,并且真的 杰西卡摇摇头,看见哈拉脸上不安的神色。我生下个什么东西,杰西卡问自己,她一生下来就知道我所知道的一切,甚至还要多些。因为我体内的圣母通过过去的通道把一切事情都给她显示出来。 不仅她说的话,哈拉说,还有她的习惯,她的坐姿和凝视岩石的方式。她只移动鼻子旁边的肌肉,或背上的肌肉,或 那是比吉斯特的训练方式,杰西卡说,你知道,哈拉。你不会否认我女儿有我的遗传基因吧? 圣母,你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哈拉回答道,但对其他人来说可不一样,她们对此谈论不休。我觉得存在着危险。她们说你女儿是魔鬼,其他孩子也拒绝与你女儿一起玩耍,以免她 她的确与其他孩子很少有相同之处,杰西卡说,但她决不是魔鬼,只是 当然,她不是魔鬼! 杰西卡对哈拉激烈的言辞感到惊讶,向下瞟了一眼阿丽娅,她似乎陷入沉思,表现出一种等待的感觉。杰西卡又把注意力移到哈拉身上。 我尊重这个事实,你是我儿子家庭中的一员,杰西卡说,你可以公开地给我讲使你感到苦恼的事情。 不久,我就不再是你儿子家庭中的成员了,哈拉说,我为了我的儿子,为了他们能作为友索的儿子而受到特殊训练,等了这样长的时间。这是我能给予他们的足够长的时间,因为人人都知道,我并未与你儿子同过床。 阿丽娅在她身旁动了动,半醒半睡的样子,显得十分惬意。 可是,你已成了我儿子的好伴侣。杰西卡说。她心里一直这样想:伴侣而不是妻子。杰西卡直接想到问题的实质,想到营地里人们普遍认为,她儿子与契尼的关系已成为一种永久的伴侣关系结婚而产生的痛苦。 我爱契尼,杰西卡想。但是她提醒自己:为了皇室的需要,爱必须被抛到一边。皇室的婚姻除了爱以外,还有其他的东西。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你儿子所做的安排?哈拉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杰西卡反问道。 你打算让部落团结在他周围。哈拉回答道。 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看到了他的危险阿丽娅就是危险的一部分。 这时,阿丽娅更挨近了杰西卡,睁开眼睛,打量着哈拉。 我一直在观察你们两人,哈拉说,你们接触的方式。阿丽娅就像是我的亲骨肉,像我兄弟的那个人的妹妹。从她还是一个婴儿时起,从我们开始远征逃到这里的那时起,我就在照看她,保护她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许多东西。 杰西卡点点头,感觉到了她身边的阿丽娅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你了解我的意思,哈拉说,一开始,她就知道我们在谈论她。什么时候还有过这样的婴儿,如此小就知道水的原理?那个婴儿对她的护理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哈拉,我爱你! 哈拉看着阿丽娅。你认为我为什么会忍受她的侮辱?我知道这些话并没有恶意。 阿丽娅抬头看着她的母亲。 是的,我有推理能力,圣母,哈拉说,我可能成为塞亚迪娜,我看得见我已经看见过的东西。 哈拉杰西卡耸耸肩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对自己的态度感到惊奇,因为哈拉说的实际上是真的。 阿丽娅直起身来,挺了挺胸。杰西卡觉得这一切该结束了,同时产生了一种决心和伤悲相结合的情感。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阿丽娅说,我们不应该责难哈拉,我们现在需要她。 那是在种族的庆典仪式上,哈拉说,在你改变生命之水的时候,圣母,在阿丽娅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你需要我。 我们需要哈拉?杰西卡问自己。 除了哈拉,还有谁能在人们中为我们说话,还有谁能去让她们了解我?阿丽娅说。 你要她做些什么呢?杰西卡问。 她知道应该做些什么。阿丽娅说。 我将告诉她们事实真相。哈拉说。她的脸突然显得苍老和伤感,橄榄色皮肤因愁眉不展而缩成几道皱纹,狡黠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神态。我将告诉她们,阿丽娅仅仅是装成一个小女孩,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小女孩。 阿丽娅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杰西卡感觉到女儿的悲伤,就像自己在悲伤。 我知道我是一个反常的人。阿丽娅小声说。来自孩子口中的成年人的话语就像是痛苦的认罪。 你不是一个反常的人,哈拉斥责道,谁敢说你是一个反常的人? 杰西卡再次对哈拉那种出于保护的严厉语气感到吃惊。杰西卡看出阿丽娅是对的她们需要哈拉。部落的人会理解哈拉她的话和她的情感因为她爱阿丽娅,如同爱她自己的孩子一样。 谁说你是反常的人?哈拉再次问道。 没有人这样说。 阿丽娅拉起她母亲的袍角,擦掉脸上的泪水,然后将弄湿揉皱的袍服抹平。 那么,你没有说过?哈拉语气强硬地问道。 是的,哈拉。 现在,哈拉说,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以告诉其他的人。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丽娅吞咽了一下,抬头看着她母亲。 杰西卡点点头。 有一天,我醒来,阿丽娅说,就像从睡梦中醒来,只是不能记得是否睡过觉,发现我在一个温暖、黑暗的地方,我吓坏了。 听着女儿用发育不全的童声讲述着,杰西卡回想起在那个大山洞里的那天。 我吓坏了,阿丽娅说,挣扎着,试图逃跑,但无路可逃。过后我看见一点火花但又像没有看见。那火花和我在一起,我感觉到它它抚摸着我,安慰我。它告诉我,一切都会正常。那火花就是我母亲。 哈拉擦着眼睛,平静地对着阿丽娅笑。可是,在那个弗雷曼女人的眼中,现出一种发疯的神色,十分紧张,好像它们也在听阿丽娅的叙述。 杰西卡想:我们真的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是因为她那奇特的经历、训练和祖先吗? 就在我感到安全,定下心来时,阿丽娅继续说,又有一个火花与我们汇在一起一切就在那一刻发生了。那另一个火花就是老圣母。她用生命与我母亲做生意一切我与她们在一起,我看见了一切一切都结束了,我就是她们,所有其他的人和我自己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又找到我自己,还有许多其他的人。 真是一件残酷的事情,杰西卡说,没有人应该这样醒来而进入意识。它所创造的奇迹,是你能接受的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我其他什么事情也不能做,阿丽娅说,我不知道如何去抵制或掩藏我的意识或者让它停止活动一切都发生了 一切 我们不知道,哈拉喃喃地说,我们让你母亲改变生命之水时,并不知道她正怀着你。 不要为这事难过,哈拉,阿丽娅说,我并不为自己感到遗憾。毕竟这一切的发生是有理由的:我是一个圣母,部落有两个圣母 她中断讲话,偏着头听着。 哈拉摇晃着往后靠在座榻上,盯着阿丽娅,凝视着杰西卡的脸。 你不怀疑?杰西卡问。 嘘阿丽娅说。 远处有节奏的圣歌声,穿过把她们与营地过道隔开的门帘,传到房间里面。歌声越来越大,十分清晰。呀!呀!哟姆!呀!呀! 哟姆!姆赛因,瓦拉!呀!呀!哟姆!姆赛因,瓦拉! 唱歌的人从外屋门口经过,她们的歌声传入内室,然后慢慢消失。 当歌声完全消失时,杰西卡开始举行仪式,她的声音中含着悲戚:那是斋戒月,比拉特乔斯上的四月。 我的家人坐在院子里的水池旁边,哈拉说,在喷泉喷出的水珠洗浴的露天院子里,有一棵挂满金色果实的橘子树,黄灿灿的橘子又大又香,伸手可摘。旁边的篮子里装着樱桃、蜜糖浆和一杯杯衰微香料汁,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在我们的菜园里,在我们的畜群中,有的只是和平整个大地到处洋溢着和平的气氛。 生活充满着幸福,直到侵略者来到。阿丽娅说。 在亲人们的哭叫声中,热血变冷。杰西卡说。她感到过去的事在记忆中不断涌出。 啊,女人在哭泣。哈拉说。 侵略者穿过庭院,手里拿着滴淌着我们男人的血的屠刀,向我们扑来。杰西卡说。 沉默笼罩着她们。像营地所有的房间一样,她们沉默着,回忆着,过去的悲痛记忆犹新。 一会儿之后,哈拉用一种杰西卡以前从没有听到过的刺耳的声音,宣布典礼仪式结束。 我们永远不会原谅,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哈拉说。 她说完之后,陷入沉静的思索。她们听到人们喃喃的细语,袍裙摆动的刷刷响声,杰西卡感觉到有人站在房间的门帘外。 圣母? 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杰西卡听出是萨萨,斯第尔格的女人之一。 什么事,萨萨? 有点麻烦,圣母。 杰西卡心一紧,突然担心起保罗来。保罗他她喘息着说。 萨萨掀起门帘,进入房间。在帘子落下之前,杰西卡看见房间外面站着许多人。她抬头看着萨萨一个又黑又矮的女人。她穿着黑袍,受过训练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杰西卡,小小鼻子的鼻孔张开,露出鼻塞造成的伤疤。 什么事?杰西卡问。 从沙漠传来消息,萨萨说,友索为了考验与制造者相遇就在今天。年轻人说,他不会失败,到夜幕降临时他会成为一个沙蜥骑士。这里的年轻人正集合起来,准备进行远征,到北方去与友索会合。他们说他们会为他欢呼,并迫使他向斯第尔格挑战,进而要他掌握部落的统治权。 收集水,在沙丘上种植植物,缓慢而稳定地改变他们的世界。 这些还不够,杰西卡想。小型攻击,对某些地方的进攻。既然我和保罗训练了他们,这些也还不够。他们感到了他们的力量,他们想去参加战斗。 萨萨把身体的重量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清了清喉咙。 我们知道,需要耐心等待,杰西卡想,但仍然存在着我们受挫的问题。我们知道,等待过久可能有害。如果等待得太久,我们会失去我们的目标。 年轻人都说,如果友索不向斯第尔格挑战,那他一定是感到害怕。萨萨说。 她低下头,不让人看见她的眼睛。 原来如此。杰西卡喃喃地说。她想:我看到了这事终会来临,斯第尔格也看到了。 萨萨再次清了清喉咙。甚至我弟弟,夏布,也这样说,她说,他们不会让友索有选择的余地。 这一时刻终于来临,杰西卡想,保罗将不得不自己来应付它,圣母不能卷入领袖继承的纷争。 阿丽娅从她母亲怀里挣脱出来,说:我将同萨萨一起,去听听这些年轻人说些什么,或许有挽救的办法。 杰西卡的目光碰上萨萨的目光,对阿丽娅说:那么,去吧!要尽快向我报告。 我们并不希望这事发生,圣母。萨萨说。 我们不希望这事发生,杰西卡赞同道,部落需要保存它的力量。她看了哈拉一眼:你愿意与她们一道去吗? 哈拉回答了问题没有说出的部分:萨萨不会伤害阿丽娅,她知道我们不久将会是同一个人的妻子,她和我。我们已经谈过,她和我。哈拉抬头看着萨萨,然后回头对杰西卡说:我们会相互理解的。 萨萨伸出一只手来拉阿丽娅,说:我们必须赶快,年轻人马上就要出发了。 她们急匆匆地走出房间,似乎是那个孩子拉着小女人的手,在前面带路。 如果保罗摩亚迪杀了斯第尔格,会对部落不利,哈拉说,以前总是这样,这是决定继位的老办法,但是时代变了。 对你来说,时代也变了。杰西卡说。 你不能认为我会怀疑友索的能力,哈拉说,友索会胜。 我过去是那样认为的。杰西卡说。 你认为我的判断带有我个人的感情。哈拉说。她摇着头,水色项圈在她脖子上丁零丁零地响。你错了。或许你认为我后悔没有被友索选中,我在妒忌契尼? 你可以做出选择。杰西卡说。 我可怜契尼。哈拉说。 杰西卡浑身一震。你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怎样看待契尼,哈拉说,你认为她不是你儿子的妻子。 杰西卡跌坐回座位上,放松下来。她耸了耸肩,说:也许。 你可能是对的,哈拉说,如果你是对的,你可以找到一个使人惊奇的联盟契尼本人,她也想把她最好的东西给他。 杰西卡在喉咙里咽了一下,说:契尼对我很亲切,她可能不会 你的地毯有些脏了。哈拉说。她扫视着周围的地下,避开杰西卡的目光。一直有许多人在这儿踩,你真该让人经常打扫。

所有的事物中,都有一种倾向成为宇宙某部分的模式。这种模式具有调和、精美和优雅的性质这些性质只有在真正的艺术家所捕捉到的模式中才可以找到。在季节的交替中,在沙沿着沙脊的流动中。在含有杂酚油的灌木丛树枝的年轮中,以及在树叶的花纹中,才可以找到这种模式。在社会生活中,我们尽力模仿这种模式,追求节奏、舞蹈和安抚的形式。然而,在寻找最终完美的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危险。很明显,最终完美包含着其本身的固定。在这样的完美中,一切事物都走向死亡。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真言录》 保罗摩亚迪记得衰微香料发出的浓郁的香气,他保持着这个记忆、因为那是一个停泊地,而且他也能把自己和这有利的地位分别开来。因此他那时的经历一定是一场梦。 我是各种活动的舞台,他对自己说,我是不完美的梦的猎物,也是种族意识和它的目的的猎物。 可是,他在某种程度上却逃脱不了自己已经战胜了的恐惧,在时间中失去了他的位置。因此,过去、未来和现在模模糊糊地混在一起,这是一种视觉上的疲劳。他知道,它来自不断需要保存的预知的未来,一件本身就是过去的真实事件。 契尼为我准备的早餐,他告诉自己。 可是契尼在遥远的南方那地方寒冷,然而太阳却很热躲藏在一个秘密的新营地的堡垒中,很安全。与他们的儿子,雷多二世,在一起。 或者,那是一件也许要发生的事。 不,他迫使自己相信。因为阿丽娅,他的妹妹一个怪人,已经与他母亲和契尼一起到那里去了乘坐安放在一条疯狂的制造者背上的圣母轿,经过长途跋涉到了遥远的南方。 他努力驱走头脑中骑上一条巨蜥的想法,自己问自己:阿丽娅该出世了吧! 我在进行远征,保罗想,我们发起攻击,把我们在阿拉凯恩的死者的水收回来。我在火葬我父亲的地方找到了他的遗骸。并把它重新葬在一个俯瞰哈格山口的弗雷曼岩石包里。 那也是一件真实的事? 我的伤是真的,保罗告诉自己,我的伤疤是真的,安葬我父亲的灵地也是真的。 他仍然处于梦幻状态。保罗记得有一次,哈拉詹米斯的妻子把他叫醒,对他说,营地过道里发生了战斗。在妇女和孩子们被送往南方之前,那里一直是临时营地。哈拉站在内室入口处,她那一缕缕黑发用链子串成的水色圈子拴在脑后,把卧室门上的帘子举在一边,告诉他契尼刚刚把某某杀了。 事情发生了,保罗告诉自己,这是真的。不是时间所证明的,而是受到变化支配的。 保罗记得,他急忙跑了出去,看见契尼站在过道黄色的灯光下面,身上穿着颜色鲜艳的蓝色罩袍,头罩抛在脑后。她那娃娃式的脸因用力拼斗而发红。她正把啸刃刀插入刀鞘,一群人抬着沉重的包裹沿着过道匆匆跑去。 保罗记得对自己说:你总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抬走一具尸体。 契尼在营地时戴在脖子上的用绳子拴在一起的水色金属圈,在她转身面向他时,晃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契尼,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问。 我把一个来向你挑战的家伙打发了,友索。 你把他杀了? 是的。也许我该把他留给哈拉。 保罗回想起,周围人的脸上,露出对这些话语的赞扬,哈拉也大笑起来。 可是,他是来向我挑战的! 你亲自用神奇的法子训练了我,友索。 当然!但是,你不该 我生在沙漠,友索。我知道如何使用啸刃刀。 他控制住愤怒,尽力用平和的语气说:这也许是事实,契尼。 但 我不再是一个在营地手提灯笼捕捉蝎子的孩子,友索。我不是在做游戏。 保罗瞪着她,注意到她随随便便的态度中带有一种奇特的凶残。 他不值得与你斗,友索,契尼说,我不会让他这一类人来打搅你的沉思。 她走到他身旁,用眼角看着他,把声音降低到只有他才能听到,说:亲爱的,当了解到挑战者必须面对我,并在摩亚迪的女人手下可耻地死去,想来挑战的人就会更少。 是的,保罗对自己说,那件事肯定发生过,那是真实的过去。自那以后,想要试一试摩亚迪新刀的挑战者骤减。 某个地方,在不属于梦的世界上,存在着暗示的运动,一只夜鸟的鸣叫声。 我做梦了,保罗再次让自己定下心来。那是衰微香料食物。 他仍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他想知道,他的弗雷曼信仰,在某种程度上,是否有可能已悄悄进入弗雷曼人相信他存在的那个世界阿拉姆。拉-米萨:一个类似的世界,一个一切体力限制消失的超自然的世界。一想到这一点,他就知道什么是恐惧。因为一切限制的消失,就意味着所有可供参考的目标的消失。在神话般的梦境中,他把握不住自己的方向,就说:我是我,因为我在这里。 他母亲曾经讲过:一些人,按照他们对你的看法,可以分成若干类型。 我必须从梦中醒来,保罗对自己说。因为事情已经发生这是他母亲说的。杰西卡夫人现在是弗雷曼的圣母,她的话已经经过真理的检验。 保罗知道,杰西卡害怕她自己与弗雷曼人之间的那种宗教关系。她并不喜欢那个事实:营地和沟地中的人把摩亚迪当成上帝。 她到各部落中去了解,派出她自己塞亚迪娜的情报人员收集他们对此事的反应,并对它们进行思索。 她曾经给他引用一个比吉斯特谚语:当宗教和政治同乘一辆马车时,坐车的人相信,无论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们。他们会急速向前奔驰,越来越快,把一切思想障碍抛到一边。忘记了在盲目的奔跑中,危险不会自动地向人们显露出来。在人们发现危险时,已为时过晚。 保罗回想起在他母亲的房间里,坐在上面布满弗雷曼神话图案的黑色门帘遮盖的内室里,听她讲话,注意到她总是在观察着。 即使在她眼睛向下看时,也是如此。她椭圆形的脸上、嘴角边上都出现了皱纹,然而隐藏在衰微香料染成的蓝色阴影后面的绿眼睛仍然是大大的。 弗雷曼人有一种简单朴实的宗教。他说。 没有什么简单的宗教。她警告说。 看到仍然悬在他们头上的云雾笼罩的未来,保罗发现自己因气愤而左右摇摆。他只能说:宗教把我们队伍统一起来,这是我们的秘诀。 你有意培养这种气氛,这种勇壮的气势,她责备道,你从来没有停止教训人。 那是你自己教我的。他说。 那天,她完全处于争执和辩论之中,那是为小雷多举行割礼的一天。保罗理解她不安的某些原因。她从来没有接受他与契尼的私通年轻人的婚姻。但是契尼已生下了一个阿特雷兹儿子,杰西卡发现自己不能排斥这个有母亲的孩子。 杰西卡在他的注视下不安起来,说:你认为我是一个不通人情的母亲。 当然不。 我和你妹妹在一起时,我看到你看着我的那个样子。对你妹妹,你并不了解。 我知道为什么阿丽娅与众不同,他说,她没有出世前,是你的一部分。在你改变生命之水时,她 你一点也不了解她! 保罗突然觉得不能用从时间得到的知识来表达,只好说:我并不认为你不通人情。 她看出他的不安,说:有件事,儿子。 什么事? 我的确喜欢契尼,我愿意接受她。 这是真的,保罗对自己说,这并不是因时间本身产生的扭曲能改变的不完善的幻象。 重新得到的保证使他对他的世界有了新的理解。一点一点的具体真实的事实,开始通过梦幻状态进入他的意识。他突然想起,在沙漠中弗雷曼人的临时营地里,为了使他舒服,契尼在沙面上搭起了他们的滤析篷。那说明契尼就在附近契尼,他的灵魂;契尼,他的泉水,像沙漠泉水一样甘甜。契尼是来自南方的最优秀的姑娘。 现在,他记起了睡觉时她给他唱的一首沙漠中的歌: 哦,我的魂,今夜我不喜欢天堂。 我对着夏修露德发誓,你将去那里,服从我的爱。 她唱起了沙漠上相爱的人儿共享的行走歌,它的节奏就像沙拉扯着行人的脚一样。 告诉我你的眼睛我将告诉你我的心。 告诉我你的脚我将告诉你我的手。 告诉我你的梦我将告诉你我的行。 告诉我你的愿望我将告诉你我的需要。 他听见了另一个帐篷内有人弹奏九弦琴,使他想到了哥尼。 哈莱克。那熟悉的琴声使他想起,在一群走私者的队伍中,他看到哥尼那张熟悉的脸。但是,哥尼没有看见他。也许哥尼没有看见他,也许看见了他,但为了避免引起哈可宁人对他们死去公爵的儿子的注意,哥尼没有看他。 夜色中弹奏者的演奏风格,手指弹在九弦琴上发出的清晰的弦音,使那位真正的音乐家回到了保罗的记忆中。那是卡特。李亚普。弗雷曼敢死队队长和摩亚迪的护卫队长。 保罗记起来了,我们现在在沙漠里,处在哈可宁巡逻队巡逻范围之外的沙海中心地带。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在沙里行走,引诱制造者,用我自己的计谋骑到它背上。那样做了,我就会成为一个完全的弗雷曼人。 他摸了摸腰带上挂着的摩拉手枪和啸刃刀,感到四周十分安静。 这是清晨之前最宁静的时候,这时夜鸟归巢,白天活动的生物还没有发出有敌人的信号它们的敌人就是太阳。 你必须在白天破沙前进,夏修露德会看见你,并知道你勇敢,斯第尔格说过,因此我们把时间倒过来,今天我们晚上休息。 保罗悄悄坐起来,感到穿在身上的滤析服松松的,对面的滤析帐篷黑蒙蒙的一片。他轻轻地移动着,可是契尼听见了他移动的声音。 她在幽暗的帐篷那一边说:天还没有亮,亲爱的。 塞哈亚。他说,声音带有半嘲讽的语气。 你叫我沙漠的泉水,她说,但是,今天我是你的刺棒,是监督规则是否被遵守的塞亚迪娜。 他开始系紧他的滤析服。你曾给我讲过凯塔布。阿-伊芭的话,他说,你对我讲:女人是你的田野,到你的田野里去,辛勤耕耘吧。 我是你第一个孩子的母亲。她赞同他的话。 朦胧的灰色中,他看见她配合着他的行动,也穿好了滤析服,做好准备,走出帐篷到露天沙漠中去。你应该得到你能得到的其他的孩子。她说。 他感到了她所表达的爱,斥责她道:塞亚迪娜的监督并不是对所选的人的告诫或警告。 她滑行到他身旁,用手掌抚摸着他的脸颊。今天,我既是监督者,也是一个女人。 你应该把这个职责留到下一次。他说。 等待令人不快,她说,我最好能呆在你的身边。 他吻了吻她的手心,整理好滤析服的面罩,转身打开帐篷的密封门。一股含有凉意并不十分于燥的空气迎面扑来,其中凝结着黎明时微量的露水。随着它一起,还飘来衰微香料菌的气味。在北方这里,他们已探测出衰微香料菌的生长地,那意味着制造者就在他们附近。 保罗从活动扩约门钻了出去,站在沙面上,活动着身体,以此驱除肌肉的睡意。一个微带绿色的珍珠般的发光体,慢慢地升到地平线上面。四周他的队伍所居住的帐篷,在朦胧中好像一个个的沙丘。他看到他的左边有人在移动那是卫兵。他知道他们也看见了他。 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今天要面对的危险,每一个弗雷曼人都已面对过这个危险。为了让他做好充分准备,他们把这最后时刻的安静留给他。 今天必须完成它,他对自己说。 他想到面对屠杀他所发挥的力量。想到那些把儿子送到他这里来,接受神奇战斗技法训练的老人们,那些在会议上听他演讲,并按照他的计划行动的人们,以及那些赋予他弗雷曼人最高荣誉的人们。你的计划生效了,摩亚迪! 然而,最卑下、年龄最小的弗雷曼武士也能做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保罗知道,他的领袖地位受到普遍的承认,但却不够完美,这是因为他没有亲自骑过制造者沙蜥。 与其他人一起,他曾进行过沙漠旅行和袭击进攻的训练,但没有单独航行过。在他这样做了之后,他的世界才能与其他人的连在一起,真正的弗雷曼人才会承认他的能力。只有他亲自这样做了,南部广阔的土地离这沙海大约二十响的地方才不会拒绝他,否则他必须定做一顶轿子,像圣母或其他病人或受伤的人一样,坐在轿子里航行。 整个晚上他都在思索,与自己的内部意识斗争着。他看到了奇怪的较量如果他驾驭了制造者,他的统治就更加巩固;如果他驾驭了心灵上的眼睛,他就能控制它。但是,在这两者之外,还存在着阴云密布的地方,巨大的不安。整个宇宙似乎混杂其中。 他对宇宙间差异的理解,使他感到苦恼,既准确又不准确。他看到了它的这种情况,可是,在它诞生时,在它变成了现实的压力时,宇宙就有了它自己的生命力,并产生出它自己难以捉摸的差异。可怕的目的仍然存在,种族意识也仍然存在。所有这一切,都朦朦胧胧地出现在这腥风血雨的疯狂的护教复仇战争中。 契尼钻出帐篷,和他站在一起,抱着她的臂肘。她抬起头,用她打量他心情时用的方式,用眼角看着他。 再给我讲一讲你出生地的水,友索。 他明白她在尽力分散他的注意力,在这生死考验之前,使他放松心里的紧张情绪。天越来越亮,她看见一些弗雷曼敢死队员在收起帐篷。 我宁愿要你给我讲讲营地的情况和我们的儿子,他说,我们的雷多是否能用他的小手拥抱我的母亲? 他还拥抱阿丽娅,她说,他长得很快,他会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南方像什么样子?他问。 你骑上制造者就会自己看到它。她说。 可是,我希望先通过你的眼睛看到它。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前额,结婚生下第一个孩子时所戴的头巾从她滤析服帽子里露了出来。你为什么不谈营地的事? 我已经谈过,没有男人,在营地里我们感到十分寂寞,那里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我们在工厂或陶器作坊里劳动:制造武器; 栽下预测天气的杆子;收集进行贿赂的衰微香料;堆集沙丘,并让它们长大固定;制造纺织品,织毯子;给燃料室充电;还要训练孩子们,以便部落的力量永不衰竭。 那样说来,营地里没有令人高兴的事? 孩子们感到高兴。我们有足够的食物。按照惯例,有时我们中的一个人可以到北方来,和她的男人呆在一起,生命必须延续下去。 我的妹妹,阿丽娅,是否被人们接受? 契尼在逐渐变明的曙光中转身向着他,她的眼光使他不安。 这件事我们另外找时间再谈,亲爱的。 我们现在就谈。 你应该保存精力去应付今天的考验。她说。 他看出他已接触到某个敏感的问题,听出她有退缩之意。不知道的事会给人带来烦恼。他说。 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说:有一些误解,那是因为阿丽娜行为古怪。女人们感到害怕,因为一个比婴儿还小的孩子谈的事情只有成年人才知道。她们不知道那个在子宫里的变化使阿丽娅不同于其他孩子。 有麻烦吗?他问。他想:我已经看到阿丽娅遇到麻烦的幻象。 契尼看着前面太阳升起的地平线。一些女人集合起来去乞求圣母,要求她驱除她女儿身上的恶魔。她们引用了《圣经》中的话:不能容忍一个女巫活在我们中间。 我母亲对她们怎么说? 她背诵了法律,让她们羞愧地离开。她说:如果阿丽娅引起了麻烦,那是大家的过错,没有预见和防止产生的麻烦。她尽力向大家解释,子宫里的变化如何对阿丽娅产生影响。但是女人们生气了,因为她们感到不安。结果,她们小声抱怨着走开了。 阿丽娅将会遇到麻烦,他想。 一股带沙的风吹打在他裸露的脸上,带来衰微香料菌的香气。 埃尔。塞亚带来了早晨的沙雨。他说。 他望着远方,看着对面灰色光线照射的沙景。可怜的沙漠吞吃着自己的沙,干燥的闪电在南面的一个角落里飞驰,一场大风暴的静电正在那里聚集。过了很长的时间,才传来隆隆的滚雷声。 雷声使沙漠变得更美。契尼说。 更多的人从帐篷里出来,护卫们从那边的帐篷朝他们走来,周围的一切都在平静中顺利运动着,按照一种不需命令的惯例进行着。 尽可能少发命令,他父亲曾对他讲很久以前,一旦你对某件事发过命令,你总是要对那样的事发布命令。 弗雷曼人本能地知道那种惯例。 军队中的司水员开始了早晨的颂歌,歌声和要求驾驭沙蜥的人开始的仪式混在一起。 世界是一具尸体,那人唱道,他的声音带着哭泣,越过沙丘,谁能逃避死亡的天使?夏修露德的判决必须执行。 保罗听着,知道那是弗雷曼敢死队死亡颂歌开始时的歌词,也是敢死队队员参加战斗时朗诵的誓词。 这儿有没有岩石灵墓来埋葬另一个死人?保罗问自己,将来弗雷曼人会不会在这里停下,人人都在这坟墓上加一块石头,并想到死在这里的摩亚迪? 他知道,这在今天的选择之中。它是一条通向未来的轨迹,从时间空间的这个位置向四周扩展的事实。不完整的幻象折磨着他,他越抵制那可怕的目的,越反对那即将到来的护教复仇战争,和他的预知交织在一起的折磨就越大。他的整个未来正变得像一条河流与裂缝极端的联系。超过这个联系,一切都是云和雾。 斯第尔格过来了,契尼说,我现在必须离开,亲爱的。我是塞亚迪娜,必须遵从惯例,把这次事件记入编年史。她抬起头看着他,显得有点沮丧。后来,她控制住自己。等这件事过去,我将亲自给你准备早餐。她说着,转身离开。 斯第尔格越过面粉似的沙地,向他走来,脚下蹈出一个个小沙坑。他那深深眼窝里的黑眼睛仍然带着桀骜不驯的眼光,定定地看着保罗。滤析服罩上面闪光的黑胡须,凹凸不平的脸上的皱纹,就像做各种运动的天然岩石风化而成。 他扛着保罗的蓝绿色旗帜它是这块土地的象征。看他那自豪的样子,保罗想,如果我完不成这件最简单的事,它也就成不了沙漠神话。他们会想,我将怎样和契尼分手,怎样向斯第尔格表示祝贺。今天我的每一个行动,无论生或死,都会成为传说。我不死,那它就仅仅是一种传说,无论怎样都阻止不了那宗教复仇战争。 斯第尔格把旗杆插在保罗旁边的沙里,双手垂在两侧,蓝中带蓝的眼睛仍然平视,专心致志。保罗想起了他自己的眼睛是怎样因食用衰微香料食物而染上了这种颜色的。 他们不承认我们神圣的旅行。斯第尔格庄严地说。 保罗用契尼教过他的话回答:谁能否认一个弗雷曼人决心要去哪里就去哪里的权利。 我是一个勒布,斯第尔格说,发誓决不活着被敌人俘获;我是死亡三角架的一只脚,将把仇敌消灭掉。 他们沉默不语。 保罗看了一眼散布在斯第尔格身后沙地上的其他弗雷曼人,他们站着一动不动,等待着进行祈祷的那一时刻。他想到弗雷曼是怎样成为一个民族的,杀戮构成了它生活的一部分。整个民族终日生活在愤怒和悲痛之中,从来不考虑可以用来代替它们的东西除了一个梦,列特。凯因斯生前给他们灌输的那个梦。 我们的领袖,他领导着我们穿过沙漠和洼地,在哪里?斯第尔格问。 他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弗雷曼人齐声回答。 斯第尔格挺起胸,走近保罗,低声说:记住我告诉你的话,做起来要简单,直截了当,并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我们的人十二岁就会骑制造者,你已超过十八岁,可是你不生于这个生活环境,你也没有必要用勇气来使人们信服,他们知道你很勇敢。你所要做的只是召来制造者,骑到它上面去。 我会记住。保罗说。 斯第尔格从衣袍里拿出一根长约一米的塑料棒,这根棒一头尖,另一头挂着一个有弹簧的铃铛。这个鼓槌是我亲自为你准备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敲打器,把它带上。 保罗接过鼓槌,感到塑料棒又暖和又光滑。 西萨克利拿着你的钩子,斯第尔格说,你走到那边那个沙丘时,他会交给你。他指着右边:召来一条大制造者让我们看看,友索。 保罗注意到斯第尔格说话的语气,一半是正式的,一半含有担心,对朋友的关心。 此时,太阳似乎跳到了地平线之上,灰蓝的天空表明,今天是阿拉吉斯极其干燥、炎热的一天。 现在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斯第尔格说,他的声音完全是正式的,去吧,友索。骑到制造者上面去,在沙漠上奔驰,就像一位领袖一样。 保罗向他的旗帜致敬。黎明时,风停了,蓝绿色旗帜软软地垂下。他转身朝着斯第尔格所指的沙丘走去一个褐色的污渍斑斑的斜坡,上面有一个S形沙脊。队伍的大部分正向相反的方向撤出,向另一个隐藏着他们营地的沙丘上爬去。 在保罗前面的路上,留下一个穿长袍的人:西萨克利,弗雷曼敢死队小队长,只看得见他滤析服帽子和面罩斜面镜后的眼睛。 保罗走到他身旁时,西萨克利把两根细长鞭子一样的杆子递上来。杆子大约一米半长,一头是发亮的不锈钢钩子,另一头打磨粗糙,以便手可以牢牢握住。 保罗按照规则要求,用左手接过杆子。 它们是我自己用的钩子,西萨克利声音粗哑地说,它们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保罗点了点头,继续保持着必要的沉默,走上沙丘斜坡。在沙脊上,他回头望了一下,队伍像一群昆虫散开,衣袍飘动着。他单独站在沙脊上,望着前面平坦的、没有一点运动的沙面。这是斯第尔格选择的最好沙丘,比其他沙丘高,便于观察。 保罗蹲下去,把鼓槌深深埋入顶风面的沙里。这里的沙细密结实,会让鼓槌发出最大的敲击声。然后,他踌躇着,温习着各种动作面对生与死所必须的动作。 他取掉插鞘,鼓槌便会发出召唤的打击声。在沙漠的那一边,巨大的沙蜥制造者会听到打击声,并朝它奔过来。保罗知道,使用鞭子似的带钩的杆子,他可以骑到制造者高高拱起的背上。只要用钩子钩开沙蜥圆弧形躯体前端,让容易引起擦伤的沙进入沙蜥那容易受伤的内部软组织,这个生物就不会钻入沙里。事实上,它会卷起巨大的躯干,使被钩开的部分尽可能远离沙漠表面。 我是一个沙蜥骑者,保罗对自己说。 他看了一眼左手的钩子,想:我只需沿着制造者巨大身躯的弯曲部位划动着钩子,使它蟋曲起身子,向前翻滚,我就可以指挥它到我想要去的地方。他看见别人这样做过。训练中,在别人帮助下,他曾爬上过沙蜥背,骑了短短的一会儿。等到被捉住的沙蜥被骑得筋疲力尽,躺在沙上一动不动时,又可以召唤新的沙蜥。 保罗知道,他一旦通过了这次考验,就有能力走完二十响的旅程到南方去休息并使自己得到恢复到女人和家人为躲避屠杀而隐藏的地方,到最优秀的人住的地方去。 他抬头望着南方,提醒着自己,这次被召唤的来自沙海中心的狂野的制造者不知有多少,同时,召唤的人对这次考验也并不熟悉。 你必须仔细估量制造者离你的距离,斯第尔格曾解释说,你必须站在足以靠近它的地方。在它经过时,才能骑上去。不要靠得太近,那样它会把你卷倒。 保罗迅速地做出决定,他抽掉鼓槌的插鞘,弹簧带动铃裆旋转,从沙里传出打击的声音:咚木咚木咚木 他直起身来,扫视着沙面,想起斯第尔格说过的话:仔细判断沙蜥奔来的距离。记住,沙蜥很少接近鼓槌而不被发现的。同时也要仔细听着,常常在你看见它之前就听见它了。 他的脑海中充满了晚上契尼小声对他说的话:当你在沙蜥经过的路上站好的时候,你必须保持绝对安静,要想到你是一片沙地,隐藏在你的外套下面,变成一个事实上的小沙丘。 他慢慢地扫视着沙面,观察着,听着,搜寻着那些人们教给他的沙蜥出现的迹象。 从东南方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种嘶嘶的声音,那种沙漠的低语声。不久,他看见了远处黎明曙光映照下沙蜥移动的轮廓。他意识到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大的制造者。它好像有一哩半长,它那突起的头鼓起的沙浪就像往前移动的山。 这是我在梦中和实际中都没有看见过的东西,保罗告诫自己。 他急忙越过那东西要经过的道路,站好位置,并完全被此时冲动的需要控制着。

在沙漠战争的第三个年头,保罗摩亚迪单独躺在巢穴的一间内室中,那画有弗雷曼神话图案的壁挂下面。他躺在那里就像一个死人,被生命之水的启示所迷住。给予生命的毒物改变了他,使他不再受到时间的限制。因此,李桑阿盖布既可以死也可以生的预言被证明是真的。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阿拉吉斯寓言集》 契尼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走出了哈巴亚洼地,听见把她从南方带到这里来的那架扑翼飞机发出呼呼的声音飞走了,飞往沙漠中的一个隐蔽地。她四周的护卫队员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呈扇形在山脊的岩石中散开,搜索着前进,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同时,他们这样做也是为了给予摩亚迪的女人他第一个孩子的母亲,她所要求的一刻时间的宁静。 他为什么召我来?她问自己,他曾经告诉我,要我与小雷多和阿丽娅一起留在南方。 她撩起长袍,轻快地跃起,越过一道岩石屏障,走上上山的小道。这些小道只有经过沙漠训练的人才能在黑暗中认出来。脚下的卵石滑动,她轻快地走在上面,一点也没有考虑那种需要的快捷。 上山令人感到兴奋,缓解了由于护卫队远远散布在她周围而纷扰着她的恐惧。事实上,她是被一架扑翼飞机接到这里来的。随着与保罗摩亚迪她的友索重聚的时刻的临近,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的名字也许是整个星球上战斗的呼声:摩亚迪!摩亚迪!摩亚迪!但是,她认识的是一个具有不同名字的不同的人,她儿子的父亲,她温柔的爱人。 一个高大的人影朦朦胧胧地出现在她上面的岩石中,示意要她加快速度。她立即加快步伐,快速前奔。黎明鸟鸣叫着飞上天空,朦胧的曙光出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上面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的护卫队员奥塞姆吗?她问自己,打量着那熟悉的身影和动作方式。她走到他的面前,在朦胧的光线中辨认出敢死队中尉那宽阔、雄壮的身影。他的头罩打开着,嘴上的过滤器松松地拴着,就像一个人有时想冒险尝试沙漠的感觉那样。 快一些,他轻声说,带着她沿着秘密裂缝进入隐蔽着的山洞,天不久就要亮了,他一边为她打开密封门一边小声说,哈可宁人一直在这一带巡逻,我们现在还不敢冒被他们发现的危险。 他们经过狭窄的通道入口,进入巢穴,球形灯亮了起来。奥塞姆从她面前挤过去,说:现在跟我走,快。 他们快速沿着通道走着,经过另一条通道,穿过挂帘,走进曾经是塞亚迪娜白天休息之地的凹形房间。现在,房间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岩壁上挂着绣着鹰的红色图案的毛织挂毯;一边的矮桌上堆满了文件,散发出衰微香料芬芳的香味。 圣母独自一人面对着门坐着,她抬着头沉思,外行人一看了就会发抖。 奥塞姆双手合十,说:圣母,我已把契尼带到。他弯着腰退了出去。 杰西卡想:我怎样给契尼讲呢? 我的孙儿怎么样?杰西卡问。 啊,符合礼仪的问候,契尼想。她又感到了害怕。摩亚迪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在这里欢迎我呢? 他健康幸福,我的母亲,契尼说,我把他和阿丽娅留给哈拉照看。 我的母亲,杰西卡想,是的,在正式的问候中,她有权那样称呼我。她给我生了个孙子。 我听说,柯鲁亚营地送了块毛料作为礼物。杰西卡说。 一块漂亮的毛料。契尼说。 阿丽娅有信让你带来吗? 没有。但是,由于人们已开始接受她那奇迹般的情况,营地里的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 她为什么要花这样长的时间来问这些事呢?契尼问自己,一定有紧急事情,否则,他们不会派飞机来接我。现在,我们的问候仪式该结束了吧。 我要让人用新料子给小雷多剪裁一些衣服。杰西卡说。 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母亲。契尼说。她低下头,问:有战斗的消息吗?她尽力保持着脸上不带有任何表情,那样杰西卡就不会看出任何痕迹这是一个有关保罗的问题。 新的胜利,杰西卡说,拉宾已慎重提出了休战。他的信使已回去了,并失去了他的水。拉宾还减轻了一些洼地里的人民的负担,但是他做得太迟了。人们知道,他是出于对我们的害怕才那样做的。 事情就像保罗说过的那样发展。契尼说。她盯着杰西卡,竭力想使自己不再对自己感到害怕。我已经提到了他的名字,但她仍不回答我。在她那石头一样光滑的脸上,很难看出任何感情的流露她太僵硬,她为什么要如此沉默?我的友索出了什么事? 我希望我们此刻是在南方,杰西卡说,那些绿洲在我们离开时是多么美丽啊!难道你不希望有一天整个家园也一样开满鲜花吗? 家园确实很美,契尼说,但也有悲伤。 悲伤是胜利的代价。 她是否是让我要为悲伤做好思想准备?契尼想。她说:有许许多多的女人失去了男人。人们知道了我被召来此地时,都很羡慕。 是我召你来的。杰西卡说。 契尼感到心突突地跳着。她想用手捂住耳朵,害怕听到的一切,但仍然保持着平静,说:信上的答名是摩亚迪。 我在他的军官们都在场的情况下签的,这是种必要的手段。 杰西卡想:保罗的女人是个勇敢的人,在恐惧几乎压在她身上时,还仍然能够保持镇静。是的,她也许就是我们现在需要的那种人。 契尼说,声音中带着听天由命的语气: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事实真相了。 我们需要你到这里来帮助我使保罗活过来。杰西卡说。她想:好了,我说得十分清楚,活过来!我那样说,她就会知道保罗仍然活着,但存在着危险。一个词表达得多完美! 契尼愣了一会儿,很快使自己冷静下来,说:我应该做些什么呢?她突然想扑向杰西卡,抓住她,尖叫着:带我去见他。但是,她克制住自己,静静地等待着回答。 杰西卡说:我怀疑哈可宁人派来的奸细混入我们的人之中,他们想毒死保罗。这似乎是惟一合理的解释。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毒药,我已经十分仔细地检查过他的血液,但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契尼向前冲了几步跪了下去。毒药?他痛苦吗?我能 他人事不省,杰西卡说,他生命的过程十分缓慢,只有用最先进的仪器才能探测到。我要不是发现他还活着,一想到会发生的事就会不寒而栗。对那些未经训练的人来说,他是一个死人。 出于好意,您有理由召我来,我理解您的意思,圣母。您认为我能做些什么您不能做的呢? 她勇敢、可爱,十分机灵,杰西卡想,她本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比吉斯特。 契尼,杰西卡说,你也许会认为这难以相信,但我并不确切知道召你来会有什么用处。这是本能一种基本的直觉,因而自然地想到叫你来。 契尼第一次看到杰西卡悲伤的样子。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努力远远超过了人们说的一切,可是都没有用。 那个家伙,哈莱克,契尼问,会不会是叛徒? 不会是哥尼。 这简单的几个字表达了整句话的意思。契尼看到了搜寻,试验过去失败的记忆明显地一一被否定。 契尼身体后仰靠在双脚上,然后站了起来,抖掉沾在长袍上的沙尘,说:带我去见他。 杰西卡站起身来,转身穿过左边的一道挂帘。 契尼跟着,进入一个过去用做贮藏室的房间。岩壁上挂着厚厚的壁毯,保罗躺在房间那头靠墙壁地上铺的垫褥上。他的上方吊着一盏球形灯,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一件黑色长袍齐胸盖在他的身上,双臂露在外面,搁在身体两侧。他好像没穿衣服,露出的皮肤看起来像蜡一样,全身僵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契尼控制住想冲上去扑到保罗身上去的念头。相反,她想起了她的儿子雷多。 这时,她意识到杰西卡也曾经面对过这一时刻她男人受到死亡的威胁,迫使她自己去考虑要做些什么,才能拯救她年轻儿子的生命。这一意识与那老女人突然联系在一起。契尼伸出手去,紧紧握住杰西卡的手。在这紧紧的一握中,显示出无比的痛苦和理解。 他活着,我担保他还活着。但是,他生命的脉搏十分微弱,很难检测到。领袖中有一部人在小声议论,说是母亲而不是圣母说他还活着;他们还说,我的儿子真的死了,而我却不愿把他的水贡献给部落。 他像这样有多长时间了?契尼问。她从杰西卡手中抽回手,向房间里面走去。 三个星期。为了让他清醒过来,我已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领袖们一直在开会,争论着还进行调查,后来我派人把你叫来了。敢死队还是服从我的命令,否则,我也不能拖这样长的时间杰西卡用舌头舔湿了双唇,看着契尼向保罗走过去。契尼俯身站在他身体旁边,往下注视着满脸胡须的年轻人。看着他那浓浓的眉毛,坚挺的鼻梁,紧闭着的深陷的眼睛在肃穆的恬静中,脸上一片平静。 他如何摄取食物? 他机体需要很少,不需要食物。杰西卡说。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只有他最亲近的顾问、几位部落领导人、弗雷曼敢死队员,当然还有下毒的人。 没有下毒的人的线索吗? 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杰西卡说。 弗雷曼敢死队员们,他们怎么说? 他们确信保罗处于昏睡状态,在最后的战斗之前凝聚他的神力。这是我散布的教化思想。 契尼跪在垫褥边上,弯腰凑近保罗的脸,立即察觉到他脸周围的空气有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这只能是衰微香料的气味,无处不在的衰微香料的气味。在弗雷曼人的生活中,这种气味渗透一切,然而 您与我们不一样,我们生来就熟悉衰微香料,契尼说,您探测过没有,可能是他身体对饮食中过多的衰微香料产生的抵抗? 过敏反应全是阴性。杰西卡说。 她闭上眼睛,好像感到疲惫,要把这情景淡忘掉。我有多长的时间没有睡过觉?她问自己,时间太长了。 您在改变生命之水的时候,契尼说,您是通过内部意识在体内进行的。您使用过这内部意识来检测过他的血液吗? 契尼跪坐在脚后跟上。她一边打量着保罗的脸,一边努力排除思想中的恐惧。这是她在观察圣母时所学到的方法。时间可以用来为思想服务,一个人应集中全部注意力来进行思考。 过了一会儿,契尼问:这里有制造者吗? 有几条,杰西卡疲乏地说,这些天来,我们从未离开过它们。每一次胜利都需要它的祝福,进攻前的每一次仪式 可是,只有摩亚迪一个人没有参加过这些仪式。契尼说。 你是怎样知道的?杰西卡问。 人们传说的。 传说太多了。杰西卡严肃地说。 把制造者的原水给我拿来。契尼说。 契尼话中带着命令的口气,这使杰西卡一愣。她看到这年轻女人在高度集中地思考着,然后说:立即办到。她穿过那道挂帘走出去,派人去叫司水员来。 契尼跪在那里,盯着保罗。如果他设法这样做了,她想,这是一件他竭力想试一试的事情 杰西卡跪到契尼旁边,捧着一个扁平的军用水壶,饱含毒药的气味刺激着契尼的鼻孔。她用手指在液体中蘸了一下,然后把手指伸近保罗的鼻子。 他鼻梁上的皮肤轻微地收缩了一下,鼻孔慢慢地翕动着。 杰西卡喘着气。 契尼用毒液沾湿了的手指触了一下保罗的上嘴唇。 他长长地、哽咽一声,吸了口气。 这是什么?杰西卡问道。 请安静,契尼说,你必须马上改造一点圣水,要快一些。 没有再提问题,因为她清楚地听出了契尼话中的意思。杰西卡端出水壶,吸了一小口水。 保罗睁开眼睛,看着契尼。 没有必要让她改变那水。他说,声音微弱,但平稳有力。 杰西卡口里含着液体,感到体力在恢复,几乎自动地在改变水中的毒药。她感到来自保罗的生命火花在她意识中所存在的火花。 在那一时刻,她明白了一切。 你喝了圣水!她突然说。 我只喝了一滴,保罗说,很少的一点点就那么一滴。 你怎么能干这种蠢事?她问道。 他是你的儿子。契尼说。 杰西卡睁眼瞪着她。 保罗露出甜蜜的微笑,温柔而充满理解。听我敬爱的人说说,他说,听听她的话,母亲。她知道我想做什么。 其他人能做的事,他必须去做。契尼说。 当我把一滴水喝进口中时,当我感觉到它,闻到它的气味时,当我知道了它对我起的作用时,我就知道我能做你做过的事情, 他说,你的比吉斯特学监讲到科维扎基哈得那奇,但是她们不能猜测出我到过的许多地方,经过的许多事情。在那几分钟内,我他停顿了一下,迷惑地皱着眉头,看着契尼:契尼,你怎么到了这里?你应该在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他试图想用臂肘撑起来,被契尼轻轻地推回到垫褥上。 躺下,我的友索。她说。 我感到十分虚弱,他说,他扫视着房间,我躺在这里好长时间了? 你处于昏迷状态已经三个星期了,生命火花似乎也已消失。 杰西卡说。 但是我仅在一会儿前才喝了那滴水,并且 对你来说是一会儿,对我来说却是担惊受怕的三个星期。杰西卡说。 不过是一滴水,然后我改变了它,保罗说,我使生命之水发生了变化。契尼和杰西卡还来不及阻止他,他已把手放入了她们放在他旁边地上的水壶中。他把滴着毒液的手放进口里,吞噬着手掌中的液体。 保罗!杰西卡尖叫道。 他抓住她的手,带着死亡的狞笑面对着她。他的意识发出,汹涌地传到她身上。 他和她之间的联系,不像在山洞里她与阿丽娅,也不像她和老圣母的联系那样温和,共同分享,相互容纳但是它是一种联系:意识上共享全部生命。他与她的这种联系使她震动,使她变得虚弱,她心中感到胆怯,她害怕他。 他大声说:你说有一个地方你不能进入,这个圣母也不能进入的地方在哪里?指给我看。 她摇摇头,一想到这个地方就感到害怕。 指给我看!他命令道。 不! 但她逃避不开他。由于受到他那可怕力量的威胁,她只好闭上眼睛,内视着朝那黑暗的方向看过去。 保罗的意识穿过并绕着她运动,奔入那黑暗的地方。在她思想中的恐惧消失之前,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那个地方。不知什么原因,她所看到的东西使她浑身发抖一个风吹火花闪烁的地方,那里,一圈光环在扩大缩小,一条肿大的白色条状物在光环的上下左右流动。突然吹来一阵风,一切便被黑暗驱散。 不久,她睁开眼睛,看到保罗向上盯着她。他仍然抓住她的手,但是那令人感到害怕的联系消失了。她让自己安定下来,浑身不再发抖。保罗放开她的手,好像抽掉了某个支撑物,她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向后倒退着。要不是契尼跳过来扶住她,她就会倒在地上。 圣母!契尼说,有什么不对吗? 疲倦,杰西卡小声说,太累了。 到这里来,契尼说,坐在这里。她扶着杰西卡走到靠墙的一张沙发旁,让她坐下。 年轻强壮的手臂使杰西卡感到舒服,她紧紧抱住契尼。 他真的看见了生命之水?契尼问。她从杰西卡的拥抱中脱身出来。 他看见了。杰西卡小声说。她的思绪仍在不停地转动,不断从那种接触中涌出来,就像在海上飘流数周之后,踏上坚实的陆地。她感觉到她体内的老圣母以及所有其他的人都醒过来,并问道: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地方在哪里? 这样,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一个事实:她的儿子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一个可以同时存在于许多地方的人。他成了比吉斯特梦中的人物,这个事实使她感到不安。 发生了什么事?契尼问道。 杰西卡摇了摇头。 保罗说: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具有一种夺取和给予的古老力量。一个男人不难看到他自身内部的那个地方,即夺取力量居住的地方。它也不会变成除人以外的某个东西。但是,他几乎不可能看到给予力量。可是对一个女人来说,情况就恰恰相反。 杰西卡抬起头,发现契尼听保罗讲话的同时,眼睛盯着她。 你明白我讲话的意思吗,母亲?保罗问。 她只能点点头。 我们体内的这些东西十分古老,保罗说,它们是构成我们身体细胞的基础,这些力量使我们得到发展。你可以对自己说:是的,我知道这样的事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当你往内心世界看,面对着你自己毫无遮挡的生命的原始力时,你就会清楚地知道你自己所处的危险,也会知道这危险会战胜你。给予的最大危险就是夺取,而夺取的最大危险就是给予。你容易被给予战胜,同样也容易被夺取战胜。 你,我的儿子,杰西卡问,你是给予者呢,还是夺取者? 我处于这个杠杆的支点上,他说,没有夺取我不会给予,同样没有给予我也不会夺取他突然停住不说了,朝他右边的墙壁看过去。 契尼感到有一股气流吹到脸颊上,转头看见挂帘已关上了。 是奥塞姆,保罗说,他一直在偷听。 听了这些话,契尼被一些使保罗烦恼的预知冲击着。她知道一件事,一件好像发生过的事。奥塞姆会把他看到听到的事讲出去,其他人会把这件事传扬出去,直到在整个大地上沸沸扬扬。人们会说,保罗摩亚迪与他人不同。毫无疑问他是一个人,可是他以圣母的方式看到生命之水,他是真正的李桑阿盖布。 你看到了未来,保罗,杰西卡说,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不是未来,他说,而是现在。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契尼走过来帮助他,但他挥手拒绝了她的帮助。阿拉吉斯天空充满了吉尔德的飞机。 杰西卡听出他话中肯定的语气,因此有些发抖。 帕迪沙皇上本人也来到阿拉吉斯,保罗说,他看着房间的岩石天花板,和他宠爱的真言师以及五个军团的萨多卡人在一起。 老伏拉迪米尔哈可宁男爵也在那里,萨菲哈瓦特在他身边,七架飞机满载着他招募来的新兵。每个大家族都往我们上空派出了入侵者他们在那里等待着。 契尼摇着头,不能把目光从保罗身上挪开。他奇怪的表现、单调的声音、看透她的方式,都使她充满了畏惧。 保罗看着她,继续说:等待着吉尔德人允许他们着陆。未经过允许,吉尔德人会使任何擅自在阿拉吉斯着陆的队伍束手无策。 吉尔德人在保护我们吗?杰西卡问。 保护我们?吉尔德人自己散布我们在这里所从事的事业,并通过减少军队运输费用,以致那些最穷的家族也要到这里来等着向我们发起攻击,因而引起了这场战争。 杰西卡留意到他话中没有严厉的口气,因而对此感到惊讶。她不怀疑他所说的他们具有那种相同的激烈性格。在他把他们带到弗雷曼人之中来,并揭示出他们未来之路的那个晚上,她就在他身上看到了这种性格。 保罗深深吸了口气,说:母亲,你必须为我们改变大量含毒药的水,我们需要用它来做催化剂。契尼,要他们派出一支侦察部队找到衰微香料菌生长的土地。要是我们在衰微香料菌生长的土地上倒上大量的生命之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杰西卡掂量着他的话,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喘息着说:保罗! 死亡之水,他说,这将是连锁反应。他指着地下:在小制造者中布下死亡,杀死生命环中带真菌的东西,其中包括衰微香料的制造者。阿拉吉斯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荒漠没有衰微香料,也没有了制造者。 契尼一只手放到嘴上,完全被保罗口中吐出的亵渎的言辞惊呆了。 谁能摧毁一件东西,谁就能真正控制它,保罗说,我们能毁掉衰微香料。 那么,吉尔德人会得到什么呢?杰西卡小声问。 他们在寻找我,保罗说,想一想吧!最好的吉尔德航行家,那些在时间前面为最快的高空飞机寻找最安全航线的人,他们所有的人都在寻找我然而却都找不到我。他们是多么害怕啊!他们知道我掌握了他们在这里的秘密。保罗伸出他握成杯状的手,没有衰微香料,他们都会成为瞎子。 契尼找到了她自己的声音:你说你看到了现在? 保罗躺回到垫褥上,搜寻着眼前展开的现在,它的限度扩展到未来,又向过去扩展。在衰微香料的光开始衰竭时,他困难地维持着他的意识。 按照我的命令去办,他说,未来,对吉尔德人来说,就跟对我来说一样,变得一塌糊涂。幻影的线条越来越窄,衰微香料在哪里,一切就集中在哪里那里他们不敢进行干涉,因为干涉就意味着要丧失他们没有的东西。但是,现在他们不顾一切了,所有的路都通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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