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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对着霍光笑说,她就是云霞山庄庄主上官尽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资讯 人气:97 发布时间:2020-02-03
摘要:楔子 我坐在长安阁上抚琴,周遭的青纱随风微微扬起,也吹皱了本无波澜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广袖下的纤指拂过琴弦,落下略微沉重的余音。 额前的几缕青丝挡住了我的视线,我

图片 1 楔子
  我坐在长安阁上抚琴,周遭的青纱随风微微扬起,也吹皱了本无波澜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广袖下的纤指拂过琴弦,落下略微沉重的余音。
  额前的几缕青丝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不由得抬头望向蒹葭,却见她看着桌上的酒杯,不施粉黛的脸上无悲无喜。
  一曲完毕,皇上满是宠溺的看着她:“离儿觉得这个琴师怎么样?”
  蒹葭这时才抬起头来,像是初次相识一般的细细打量我,然后淡淡的开口:“儿臣觉得,这个琴师虽还是没有弹出曲子的意境,但是也没有人比他弹得用心。所以,就他吧,做我的琴师。”
  我跪了下去:“谢墨离公主。”
  如果是平常人定会觉得这个公主定是个刁蛮的主,但我知道,她不是这样的。
  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1
  是夜,我正准备盖上被子睡觉,突然听到“吱——”的一声,紧接着,门被人推了开来。
  “妹妹,你来了。”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蒹葭。
  “嗯。哥哥,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她撕下了人皮面具,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我抿了口茶:”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无论如何骗皇上喝下毒药,成败就此一举,能不能报仇,就看你了。“
  “我会的。”她点了点头。
  “好,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不然他们会怀疑的。”我放下茶杯。
  蒹葭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茫茫月色里。
  看着妹妹越行越远的背影,我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皇帝太狠心,蒹葭又如何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我慢慢的阖上眼,脑海中却都是一幕幕往事......
  十年前。
  上官家因与外族勾结,意图谋反,被抓到证据而满门抄斩。
  我拉着蒹葭从后门逃了出来。
  一路上全都是血,无数的仆人命丧在抄家的官兵手上,到处都充斥着惨叫声。
  身后的蒹葭已然哭成了泪人,她才七岁,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什么叛国,什么勾结,全都是假的。
  皇帝是怕上官家的权可敌国,怕他皇位不保。
  所以铲除祸患罢了。
  父亲哪里做错了?他只是个清官,如果连做个好官都要被杀,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公理可言?
  所以,国家就应该都是贪官污吏,民不聊生吗?
  “哥哥......我要爹爹......”
  我回过头去,看着泪流满面的蒹葭,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可是......我们的爹爹......已经死了。”
  “不要!哥哥骗人,骗人......”蒹葭有些呜咽。
  我也有些哽咽,蹲了下来,望着她:“那妹妹愿意报仇吗?报仇就能让杀了爹爹的人去死。”
  “我要报仇,我不会让杀爹爹的人好过的!”她抹了抹眼泪。
  “好,我们一定要报仇,一定要为爹爹报仇!”
  可是啊,妹妹,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一辈子也不能。
  
  2
  第二天,蒹葭请我去长安阁弹琴。
  我抱着琴去了。
  随身携带的,还有藏在袖里的匕首。
  我依旧是低头抚琴,蒹葭在静静的听我弹曲子。
  “琴师倒是把这首《上邪》奏得不错啊。你过来,我想和你说说话。”蒹葭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是。”我应着,向她走去。
  当走近蒹葭的时候,一把匕首便搭在她的脖子上。
  “公主!”一旁的侍女惊呼。
  “别动!再动我杀了你。还有你,去把皇上把我叫来!快!”我假意怒吼道,又把匕首往蒹葭颈处比划了下。
  “是是是,你别动公主,我去叫皇上......”侍女哆哆嗦嗦的跑去。
  “蒹葭,真是委屈你了。”我低声道。
  “没事,哥哥。”
  “你......你别动离儿!你要干什么,你跟我说,不要动我的女儿!”皇帝脸上满是惊慌的表情,尽管他很想掩饰。
  皇帝边说着,他身后的禁卫军也拉好了弓箭。
  我讽刺:“都说皇上很宠爱墨离公主,今日一看,倒是真的。放心,我也不会对她干什么,我只要玉玺。只要你们把玉玺给我,我就放你的公主回去。”
  “好好好,快去拿玉玺,快!”皇帝挥了挥手,他身旁的公公便会意,跑去拿玉玺。
  “皇上,玉玺......"
  皇帝晃了晃手中的玉玺:“我把玉玺给你,你不要伤害她。”
  我迟疑的要挟着蒹葭过去,接过了玉玺。
  却没想到,一枝暗箭会突然飞来。
  然后,有血滴到了地上。
  “蒹葭!”我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刀也落到了地上。
  “哥哥......”
  蒹葭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我慌忙将她扶起,却见她胸口一片触目尽心的血红。
  这时,皇帝笑了起来。
  
  3
  “上官蒹葭,上官长安,你们可把朕骗的惨啊!可是你们千算万算,却忽略了一点。即使上官蒹葭你冒充了离儿,但是有一点你是不知道,今天你送给我的什么苡米汤,里面掺了毒药对吧?可朕从来不喝苡米汤的,朕的女儿怎么会不知道呢?朕就是从那个时候怀疑你的。”
  “今天好了,那个玉玺也是假的。上官蒹葭你别想挣扎了,那支箭上有剧毒,你很快就会死了。到时候,朕就昭告天下,墨离公主为了国家不交出玉玺,然后就自刎了。哈哈哈哈......至于你嘛,我也不杀你,我就让你守着上官蒹葭的墓,后悔一辈子。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比杀你可好多了。”
  皇帝笑着离去。
  我抱着逐渐冰冷的蒹葭,痛不欲生。
  “哥哥......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不要怪我好不好?”她努力想牵起一丝笑容。
  “傻妹妹,该说对不起的是哥哥我啊。哥哥曾经许诺你一世长安,今天却食言了......”
  我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有没有哭出来。
  “哪有,是我不好,不应该来报仇。其实我本可以找一个村庄住下来,天天听你弹琴......可惜再也不可能了。”
  “哥哥,照顾好自己......"
  她还是去了。
  我抱起她,一步一步的向宫外走去。
  踏过琴声,踏过那些美好的誓言。
  一步一步的走去。
  
  后记
  京城外的一处坟墓前,经常可见一男子弹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如果有人听到,一定会知道。
  他念的只有四个字。
  一世长安。

公主原本想借甘泉宫之行和皇上更亲近一些。等皇上心情好时,再借机聊一些事情,没想到话还未说,就不知何缘故得罪了皇上,自小和她亲近的皇上开始疏远她。 甘泉山上,皇上对她冷冷淡淡,却对广陵王安抚有加。 广陵王回封地时,皇上亲自送到甘泉宫外,不但赏赐了很多东西,还特意加封了广陵王的几个儿子。 可对她呢? 常有的赏赐没有了,随意出入禁宫的权利也没有了。她哭也哭过,闹也闹过,却都没有用。 回长安后,她费心搜集了很多奇巧东西,想挽回和皇上的关系,皇上却只礼节性地淡淡扫一眼,就命人放到一旁。 很快,她和皇上关系恶劣的消息就在长安城内传开,公主府前的热闹渐渐消失。 往年,离生辰还有一个月时,就有各郡各府的人来送礼。送礼的人常常在门前排成长队,今年却人数锐减,门可罗雀。 公主正坐在屋内伤心。 丁外人喜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公主,燕王送来重礼给公主贺寿,两柄紫玉如意,一对鸳鸯蝴蝶珮,一对水晶枕……” 因为知道父皇在世时,燕王曾觊觎过太子之位,所以一直对燕王存有戒心。燕王虽年年送礼,公主却年年回绝。可没有料到门庭冷落时,燕王仍然派人来恭贺寿辰。 公主虽绝不打算和燕王结交,但也不能再狠心拒绝燕王的礼物,毕竟锦上添花的人多,雪里送炭的却实在少,“收下吧!好好款待送礼来的人。” 丁外人笑着进言:“难得还有如此不势利的人,公主不如回一封信给燕王。” 公主想了想,“也好,是该多谢王兄厚意,口头传达总是少了几分诚意。” 丁外人忙准备了笔墨,伺候公主写信,“公主,今年的生辰宴打算怎么办?” 公主恹恹地说:“你也看到现在的情形了,往年皇上都会惦记着此事,可今年却不闻不问,本宫没心情办什么生辰宴。” 丁外人说:“虽然那些势利小人不来奉承了,可上官大人、桑大人都已经送了礼,总不能不回谢一番。经此一事,留下的都是真心待公主的人,看着是祸事,其实也是好事。再说了,公主和皇上毕竟是亲姐弟,皇上年幼失母,多有公主照顾,感情非同一般。等皇上气消了,总有回旋余地,公主现在不必太计较,上官大人私下和我提过,会帮公主在皇上面前说话,霍夫人也说会帮公主打听皇上近来喜好。” 公主的眉头舒展了几分,“还是你想得周到。本宫若连生辰宴都不办了,只能让那帮势利小人看笑话。这事交给你负责,除了上官大人、桑大人,你再给霍光下个帖子,霍光不会不来,有他们三人,本宫的宴席绝不会冷清,看谁敢在背后胡言乱语?” 丁外人连连称是,面上一派谨慎,心内却是得意万分。 皇上脾性古怪,喜怒难测,刚才给公主说的话,是照搬霍禹安慰他的话,他根本不信,公主却一厢情愿地相信了。 就刚才这几句话,他已经又进账千贯,霍禹的,上官安的,燕王的。 应不应该凭此消息,去讹诈孟珏一番? 霍禹向他打听公主宴会,只是一件小事,可孟珏是个一心结交权贵的傻商人,只要和权贵有关的消息,和他开多少钱,都傻乎乎地给,不拿白不拿。 ――――――――――― 为了过乞巧节,云歌和许平君一大早就在做巧果。许平君还和族中的堂姐妹约好晚上一起去乞巧。 刘病已早上听到她和云歌商量时,并没有反对。可下午和孟珏打发来的一个人低语了几句后,就不许她们两个去了,说要和她们一起过乞巧节。 云歌和许平君摆好敬神的瓜果,各种小菜放了满满一桌子。许平君笑拿了一个荷包递给云歌,“这是我抽空时随手给你做的。” 荷包上绣着朵朵白云,绣工细密精致,显然费了不少功夫,云歌心中感动,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给姐姐做东西。” 许平君哈哈笑着:“这些菜不是你做的吗?我吃了,就是收了你的礼。你若想送我针线活,今天晚上还要好好向织女乞一下巧。” 云歌笑嘟着嘴,“大哥,你听到没有?姐姐嘲讽我针线差呢!” 刘病已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留意着外面动静,听到云歌叫他,只是一笑。 因为农乃立国之本,所以历代皇帝都很重视乞巧节,皇后会着盛装向织女乞巧,以示男耕女织的重要。 由上而下,民间家家户户的女子也都很热闹地过乞巧节。女伴相约凭借针线斗巧,也可以同到瓜藤架下乞巧,看蜘蛛在谁的果上结网,就表明谁得到了织女的青睐。 还因为织女和牛郎的凄美传说,乞巧节又被称为“七夕”。这一天,瓜田李下,男女私会、暗定终身的不少,情人忙着偷偷见面,爱闹的女伴们既要乞巧,还要设法去逮缺席的姐妹,热闹不下上元佳节。 往年的乞巧节,笑闹声要从夜初黑,到敲过二更后,可今年却十分异常,初更后,街道上就一片死寂,只各家墙院内偶有笑语声。 云歌和许平君也渐渐觉察出异样,正疑惑间,就听到街上传来整齐的步伐声、金戈相击的声音。有军人高声喊:“各家紧闭门户,不许外出,不许放外人进入,若有违反,当谋反论处。” 许平君吓得立即把院门栓死,云歌却想往外冲,许平君拉都拉不住。 刘病已握住了云歌正在拉门的手,“云歌,孟珏不会有事,大哥给你保证。” 云歌收回了手,在院子里不停踱着步,“是藩王谋反了吗?燕王?广陵王?还是……昌邑王?” 刘病已摇头:“应该都不是,如果藩王造反,一般都是由外向内攻。或者和臣子联合,内外呼应,臣子大开城门,引兵入城,而非现在这样紧锁城门,更像瓮中捉鳖。” ――――――――――――― 于安接到手下暗线的消息,立即跑去禀告皇上,声音抖得不能成话,“皇,皇上,上官大人暗中调了兵。” 刘弗陵腾地站起,这一天终于来了。 上官父子都出身羽林营,上官桀是左将军,上官安是骠骑将军。 经过多年经营,羽林营唯上官氏马首是瞻,没有皇帝手谕,上官父子能调动的兵力自然是羽林营。 羽林营是父皇一手创建的彪悍之师,本意是攻打匈奴、保护皇上,现在却成了权臣争夺权力的利器,一直自视甚高的父皇在地下做何想? 刘弗陵嘲讽一笑。 霍光的势力在禁军中,儿子霍禹和侄子霍云是中郎将,侄子霍山是奉车都尉,女婿邓广汉是长乐宫卫尉,女婿范明友则恰好是负责皇帝所居的宫殿-未央宫卫尉。 霍光此时应该也知道了消息,他能调动的兵力肯定是禁军。 禁军掌宫廷门户,皇帝安危全依赖于禁军,算是皇帝的贴身护卫。禁军调动应该只听皇帝一人命令,可现在,禁军只听霍光的命令,如同刘弗陵的咽喉紧紧被霍光的手扼住。 父皇,你当年杀母亲是因为认为母亲会弄权危害到我。如今呢?你亲自挑选的辅政大臣又如何? 刘弗陵突然对于安说:“你立即派人去接阿姊进宫,就说今日是她的生辰,朕想见她。” 于安立即应“是”,转身匆匆出去,不过一会功夫,又转了回来,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说:“皇上,范明友带人封锁了未央宫,不许奴才出未央宫,也不许任何人进出。” “你们随朕来。”刘弗陵向外行去,于安和几个太监忙紧随其后。 范明友带人挡在了刘弗陵面前。 范明友跪下说:“皇上,臣接到消息说有人谋反,为了确保皇上安全,请皇上留在未央宫内。” 刘弗陵手上的青筋隐隐跳动,“谁谋反?” “大司马大将军霍大人正在彻查,等查清楚会立即来向皇上禀告。” 刘弗陵依旧向前行去,挡着他路的侍卫却寸步不让,手搁在兵器上,竟有刀剑出鞘之势。随在刘弗陵身后的太监立即护在了他身前,起落间身手很不凡。 范明友跪爬了几步,沉声说:“所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古有大臣死谏,今日臣也只能以死冒犯皇上。请皇上留在未央宫内。即使皇上日后赐死臣,只要皇上今夜安全得保,臣死得心甘情愿。” 宣德殿外,全是铠甲森冷的侍卫。人人都手按兵器,静等范明友吩咐。 于安哭向刘弗陵磕头,“天已晚,求皇上先歇息。” 刘弗陵袖内的手紧紧拽成拳头,微微抖着,猛然转身走回了宣德殿。 刘弗陵抓起桌上的茶壶欲砸,手到半空却又慢慢收了回去,将茶壶轻轻搁回了桌上。 于安垂泪说:“皇上想砸就砸吧!别憋坏了身子。” 刘弗陵转身,面上竟然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朕的无能,何必迁怒于无辜之物?早些歇息吧!结果已定。明日准备颁旨嘉奖霍光平乱有功就行。” 于安愣愣:“禁军虽有地利之便,可若论战斗力,让匈奴闻风丧胆的羽林营远高于宫廷禁军,两败俱伤更有可能。” 刘弗陵笑看着于安,语气难得的温和:“上官桀身旁应有内奸。范明友对答十分胸有成竹,若只是仓促间从霍光处得到命令,以范明友的性格,绝不敢和朕如此说话。上官桀的一举一动都在霍光预料之内,表面上霍光未有动作,只是守株待兔而已。” 刘弗陵转身向内殿走去,“朕现在只希望已经失势的阿姊可以置身事外。” 于安闻言,冷汗颗颗而出。 公主生辰宴的事情,他已有听闻,只是因为皇帝自甘泉宫回来后,就对公主十分冷漠,他未敢多提。想到公主宴请的宾客,上官桀、霍光、桑弘羊。 于安张了张嘴,可看到皇上消瘦孤单的背影,他又闭上了嘴。 老天垂怜!公主只是一介妇人,无兵无势,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 公主寿筵所请的人虽然不多,却个个份量很重。 上官氏一族,霍氏一族,原本因为桑弘羊年龄太大,请的是桑弘羊的儿子桑安,可桑安因病缺席,公主本以为桑氏不会来人贺寿,但令公主喜出望外的是桑弘羊竟亲自来了。 宴席上,觥筹交错,各人的心情都是分外好。 经过多日冷清,公主府又重现热闹,公主的心情自然很好。 上官桀和上官安两父子笑意满面地看着霍光,频频敬酒。今日一过,明天的汉家朝堂就是上官家族的了。 霍光和霍禹两父子也是谈笑间,酒到杯干,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中。 上官桀笑得越发开心,又给霍光倒了一杯酒,“来,霍贤弟再饮一杯。”霍光以为通过女儿霍怜儿掌握了上官氏的举动,却不知道上官氏是将计就计,霍怜儿冒险传递出去的消息都是上官氏的疑兵之计。 宴席间,气氛正浓烈时,突闻兵戈声,霍云领着一队宫廷禁军,全副武装、浑身血迹地冲进了公主府,“回禀大司马大将军,羽林军谋反。未得皇命,私自离营,欲攻入未央宫。” 刹那间,宴席一片死寂。 只看禁军已经将整个屋子团团围住。上官桀神情大变,上官安大叫:“不可能!” 上官桀向前冲去,想抢一把兵器。 庭院中的霍云立即搭箭射出。 上官桀捂着心口的羽箭,惨笑地看向霍光:“还是你……你更……更狠……”身子倒在了地上,眼睛却依然瞪着霍光。 席上的女眷刚开始还在哭喊,看到上官桀命亡,却突然没了声音。 一个个惊恐地瞪大着眼睛。 上官安怒叫一声,猛然抡起身前的整张桌子,以之为武器向霍光攻去。 在这一瞬,被权利富贵侵蚀掉的彪悍将领风范,在上官安身上又有了几分重现。 霍禹接过禁军递过的刀挡在了霍光身前。 霍怜儿大叫:“夫君,我爹答应过不杀你,你放下……你放下……” 上官安的腿被两个禁军刺中,身形立时不稳。 霍禹挥刀间,上官安的人头落在了地上,骨碌碌打了转,双目依旧怒睁,正朝向霍怜儿,似乎质问着她,为什么害死他? 霍怜儿双腿软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不会……不会……” 霍成君和霍怜儿并非一母,往日不算亲近,可面对此时的人间惨剧,也是满面泪痕,想去扶姐姐,却被母亲紧紧抱着。 霍夫人把霍成君的头按向自己怀中,“成君,不要看,不要看。” 两个禁军过来,护着霍夫人和霍成君出了大堂。 霍光看向桑弘羊,桑弘羊的两个随从还想拼死保护他,桑弘羊却是朗声大笑地命侍从让开,拄着拐杖站起,“老夫就不劳霍贤弟亲自动手了。当日先帝榻前,你我四人同跪时,老夫就已料到今日。同朝为官三十多年,还望霍贤弟给个全尸。”看了眼已经瘫软在地的公主,轻声一叹,“霍贤弟勿忘当日在先帝榻前发的毒誓,勿忘、勿忘……”说着,以头撞柱,脑浆迸裂,立时毙命。 两个随从看了看周围持着刀戈的禁卫,学着主人,都撞柱而亡。 丁外人跪在地上向霍禹爬去,身子抖成一团:“霍大人,霍公子,我一直对霍大人十分忠心,我曾帮霍公子……” 霍禹轻点了下头,一个禁卫立即将剑刺入丁外人心口,阻止了丁外人一切未出口的话。 从禁军冲入公主府到现在,不过瞬间,就已是满堂血迹,一屋尸身。 上官桀倒给霍光的酒,霍光还仍端在手中,此时霍光笑看着上官桀的尸体,饮完了最后一口。 霍禹看了霍云一眼,霍云立即命令禁军将所有堂内婢女侍从押下。 禁军从公主府中搜出燕王送的重礼,还有半路截获的公主和燕王的通信,霍光淡淡吩咐:“先将公主幽禁,等禀奏过皇上后,请皇上裁决。” 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寂静中,霍怜儿的抽泣声显得格外大,她这才真正确认了自己的夫君上官安的确已被自己的兄弟杀死。 她从地上站起,颤颤巍巍地向霍光走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光,“爹爹,你不是答应过女儿吗?你不是答应过女儿吗?” 霍光温和地说:“怜儿,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上官安因为爹爹,近年对你也不算好,爹爹会补偿你。” 霍怜儿泪珠纷纷而落,落在地上上官安的血中,晕出一道道血痕。 “爹爹,你是不是也不会放过靖儿?小妹呢?小妹是皇后,爹爹应该一时不会动她。靖儿呢?他是爹爹的亲外孙,求爹爹饶他一命。”霍怜儿哭求。 霍光撇过了头,对霍禹吩咐:“命人带你姐姐回府。” 霍怜儿眼中只剩绝望。 霍禹去扶霍怜儿,霍怜儿顺势拔出了他腰间的刀,架在自己的脖上。 霍禹不敢再动,只不停地劝:“姐姐,你的姓氏是霍,姐姐也还年轻,想再要孩子很容易。” 霍怜儿一边一步步后退,一边对着霍光笑说:“爹爹,你答应过女儿的,答应过女儿的……” 胳膊回旋,血珠飞出。 刀坠,身落。 恰恰倒在了上官安的头颅旁。 她用刚刚杀死过上官安的刀自刎而亡,似乎是给怒目圆睁的上官安一个交待。 ―――――――――――― 云歌三人一夜未睡,估计长安城内的很多人也都是一夜未合眼。 宵禁取消,云歌急着想去找孟珏。 刘病已和许平君放心不下,索性陪着云歌一起出门。 往常,天一亮就人来人往的长安城,今日却分外冷清,家家户户仍深锁着门。就是好财的常叔都不肯做生意,关门在家睡大觉。 反倒一品居大开了大门,仿若无事地依旧做着生意。 云歌心中暗赞,不愧是百年老店,早已经看惯长安城的风起云落。 许平君也啧啧称叹。 刘病已淡淡一笑,“听说当年卫太子谋反时,卫太子和汉武帝两方的兵力在长安城内血战五日,长安城血流成河,一片萧索,一品居是第一个正常恢复生意的店家。如今的事情和当年比,根本不算什么。” 清晨的风颇有些冷,云歌轻轻打了个寒颤。 她第一次直接感受到长安城一派繁华下血淋淋的残酷。 一个俏丽的白衣女子拦住了他们,指了指一品居,笑说:“公子正在楼上,请随奴婢来。” 云歌三人跟在白衣女子身后进了一品居,白衣女子领着她们绕过大堂,从后面的楼梯上了楼,熟悉程度,不像顾客,更像主人。 白衣女子挑开帘子,请云歌三人进。 孟珏正长身玉立于窗前眺望街道,窗上蒙着冰鲛纱,向外看,视线不受阻挡,外人却难从外一窥窗内。 孟珏转身时,面色透着几分憔悴,对着刘病已说:“今日起,霍光就是大汉朝幕后的皇帝。” 话语惊人,云歌和许平君都不敢吭声。 刘病已却似对孟珏无前文无后文的话很理解,“你本来希望谁胜利?” 孟珏苦笑着揉了揉眉头,对白衣女子吩咐:“三月,你带云歌和平君先去吃些东西,再给我煮杯浓茶。” 云歌和许平君彼此看了一眼,跟在三月身后出了屋子。 孟珏请刘病已坐,“两败俱伤当然是最好的结果,或者即使一方胜,也应该是惨胜,如今霍光却胜得干净利落。霍光的深沉狠辣远超过我所料。” 刘病已说:“我只能看到外面的表象,如果方便,可否说给我听听?” 孟珏说:“上官桀本想利用公主寿筵,在霍光回府路上伏杀霍光。却不料他的一举一动,霍光全知道。霍光在公主宴席中间提前发难,把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当场诛杀。之后命霍禹提着上官父子的人头出现在本要伏杀他们的羽林军前,军心立散。审问后,嘴硬的立杀,剩下的个个都指证上官桀和上官安私自调动羽林军,有谋反意图。” “上官桀怎么没有在公主府外暗中布一些兵力,和负责伏击的羽林营相互呼应?” “当然布了。不过因为霍光完全知道他的兵力布局,所以全数被禁军诛杀,没有一个能传递出消息。霍光明知道会血溅大堂,却依然带着女眷参加,上官桀在公主府外布置了兵力,又看到霍光带着最疼爱的霍成君出席晚宴,以为霍光没有准备,自己肯定万无一失。” 刘病已问:“霍光怎么会知道上官桀打算调兵伏杀他?” 孟珏喝了口浓茶,“上官安的夫人霍怜儿给霍光暗中通传过消息,不过那些消息全是假的,霍怜儿的自责完全没有必要。真正的内奸,霍怜儿和上官安只怕到死都没有想到。” “是谁?” “上官安心爱的小妾卢氏。卢氏处处和霍怜儿作对,两人针锋相对了多年,霍怜儿一直把卢氏视作死敌,估计霍怜儿怎么都不会想到卢氏竟是她的父亲霍光一手安排给上官安的。上官桀发觉霍怜儿偷听他们的谈话后,本打算将计就计,让霍怜儿传出假消息,迷惑霍光,却不料霍光另有消息渠道。上官桀虽是虎父,却有个犬子,估计上官桀根本想不到上官安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小妾。” 刘病已笑:“自古皆如此,豪族大家的败落都是先从内里开始腐烂。霍光是什么人?根本不需要详细的消息。只要上官安在床榻上销魂时,随意说一句半句,霍光就有可能猜透上官家的全盘计划。” 孟珏颔首同意。 刘病已轻叹一声,“霍怜儿不知道实情也好,少几分伤心。” 孟珏唇边一抹讥讽的笑:“你若看到霍怜儿死前的神情就不会如此说了。” 刘病已神情微变,“四个辅政大臣中,霍光最爱惜名声。昨日公主宴席上的人只怕除了霍氏的亲信,全都难逃一死。你既然事先知道可能有变,怎么还跟去?不怕霍光动杀心吗?” 孟珏苦笑:“霍光应该已经对我动了疑心,我昨日若不去,霍光为保事情机密,我的麻烦更大。” 刘病已笑起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 孟珏神情郑重:“在事情平息前,你帮我多留意着云歌。” 刘病已点头:“不用你说。现在宫内情形如何?” 孟珏摇了摇头:“趁着昨夜之乱,霍光将禁军换血了一次,把所有不合他意的统领全部换掉,现在宫禁森严,宫内究竟什么情形,只有霍光知道。看昨日霍光的布局,他应该打算告上官桀、桑弘羊、上官安联合燕王谋反,公主也牵连其中。” 刘病已大笑起来:“谁会相信?长安城内的兵力,从禁军到羽林营都是上官桀和霍光的人,朝政被上官桀和霍光把持多年,皇上没有几个亲信,当今皇后又是上官桀的孙女,假以时日,将来太子的一半血脉会是上官氏。燕王和上官桀有什么关系?半点关系没有。燕王可是要亲信有亲信,要兵有兵,几个儿子都已经老大。上官桀还想杀了刘弗陵,立燕王?上官桀就是脑子被狗吃了一半,也不至于发疯到谋反去立燕王。” 孟珏笑问:“从古到今,谋反的罪名有几个不是‘莫须有’?只要胜利方说你是,你就是。众人巴结讨好胜利者还来不及,有几个还有功夫想什么合理不合理?民间百姓又哪里会懂你们皇家的这些曲折?” 刘病已沉默了下来,起身踱到窗边,俯视着长安城的街道。 半晌后悠悠说:“世事真讽刺!十多年前,李广利、江充在明,钩弋夫人、燕王、上官桀在暗,陷害卫太子谋反。当时,他们大概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下场。李广利、江充搭进性命忙碌了一场,不过是为钩弋夫人做了嫁衣裳。钩弋夫人倒是终遂了心愿,可还未笑等到儿子登基,就被赐死。上官桀如愿借着幼主,掌握了朝政,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下场也是谋反灭族的大罪。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笑到最后。今日你我坐在这里闲论他人生死,他日不知道等着我们的又是什么命运?” 孟珏笑走到刘病已身侧,“你算借着霍光之手,得报大仇,应该开心才对。” 刘病已冷嘲,“你几时听过,自己毫无能力,假他人之手报了仇的人会开心?今日这局若是我设的,我也许会开心,可我连颗棋子都不是。” 孟珏微微一笑,“现在是我麻烦一身,你只需笑看风云就行,即使要消沉,那人也应该是我,几时轮到你了?” 刘病已想起往事的惆怅被孟珏的笑语冲淡,面上又挂上了三分随意,三分惫赖的笑。 孟珏推开了窗户,眺望向蓝天,“人生的乐趣就在未知,更重要的是拼搏的过程,结果只是给别人看的,过程才是自己的人生。正因为明日是未知,所以才有无数可能,而我要的就是抓住我想要的可能。”孟珏说话时,罕见地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激昂,手在窗外一挥,似乎握住了整个蓝天。 云歌在外面拍门,“你们说完了没有?” 刘病已去拉开了门,牵起许平君向楼下行去。 云歌忙问:“你们去哪里?” 许平君笑着回头:“你心里难道不是早就巴望我们这些闲人回避吗?” 云歌皱了皱鼻子,正想回嘴,孟珏把她拉进了屋子,一言未发地就把她揽进了怀中。 云歌紧张得心砰砰乱跳,以为孟珏会做什么,却不料孟珏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头俯在她的头上,似有些疲惫。 云歌心中暗嘲自己,慌乱的心平复下来,伸手环抱住了孟珏。 他不言,她也不语。 只静静拥着彼此,任凭窗外光阴流转。 ―――――――――――――― 未央宫。 刘弗陵正倾听着霍光奏报上官桀伙同燕王谋反的罪证。 燕王本就有反心,他的谋反证据根本不用伪造都是一大堆。上官桀、上官安近来与燕王过从甚密,且私自调动羽林营,再加上人证、物证,也是铁证如山。公主之罪有物证,书信往来,还有公主的侍女作证。 霍光罗列完所有书信、财物往来的罪证后,请求刘弗陵立即派兵围攻燕国,以防燕王出兵。 面对霍光如往日一般的谦恭态度,刘弗陵也一如往日的不冷不温:“一切都准你所奏。立即诏告天下,命田千秋发兵燕国,诏书中写明只燕王一人之过,罪不及子孙。大司马既然搜集的罪证如此齐全,想必留意燕王已久,他身边应有大司马的人,燕王即使起事,朕也应该不用担心兵乱祸及民间。” 霍光应道:“臣等定会尽力。” 刘弗陵道:“燕王和鄂邑盖公主虽然有罪,毕竟是朕的同胞兄姊,朕若下旨杀他们,日后恐无颜见父皇,将他们幽禁起来也就是了。” 霍光还想再说,刘弗陵将国玺放在霍光面前:“你若不同意朕的意思,尽可以自己颁旨盖印。” 刘弗陵的一双眼睛虽像汉武帝刘彻,但因为往日更多的神情是淡漠,所以原本的八分像只剩了三分。 此时眼神凌厉,暗藏杀气,正是霍光年青时,惯看的锋芒。 霍光心中一震,不禁后退了一步,一下跪在了地上,“臣不敢。” 刘弗陵收回了国玺,沉吟未语。 既然走到这一步,现在只能尽力避免因为权力之争引起战事祸乱百姓。 一瞬后,刘弗陵说:“传旨安抚广陵王,同时加重广陵国附近的守兵,让广陵王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三天之内不能让燕王大开城门认罪,大司马应该能预想到后果。” 霍光面色沉重地点了下头,“臣一定竭尽全力,昌邑国呢?需不需要……” “不用管昌邑王。”刘弗陵说完,起身出了殿门。 ―――――――――― 于安跟在刘弗陵身后,看刘弗陵走的方向通往皇后所居宫殿——椒房宫。心中纳闷,一年都难走一次,今日却是为何? 椒房宫外的宫女多了好几个新面孔,一些老面孔已经找不到。 于安恨叹,霍光真是雷霆手段。 宫女看见皇帝驾临,请安后纷纷回避。 刘弗陵示意于安去打开榻上的帘帐。于安欲掀,里面却有一双手拽得紧紧,不许他打开。 于安想用强,刘弗陵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去屋外守着。 “小妹,是朕,打开帘子。” 一会后,帘子掀开了一条缝,一张满是泪痕的脸露在帐子外,“皇帝大哥?奶娘说我爷爷、我奶奶、我爹爹、我娘亲、我弟弟,我的兰姑姑都死了,真的吗?” 刘弗陵轻轻颔了下首。 上官小妹的眼泪落得更急,张着嘴想放声大哭,却扫了眼殿外,不敢哭出声音,“爹不是说,如果我进宫来住,他们就会过得很好吗?” 刘弗陵说:“小妹,我现在说的话很重要,你要认真听。你今年十三岁了,已经是大人了,大人就不该再总想着哭。你外祖父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会来看你,你若还在哭,他会不高兴,他若不高兴……” 小妹身子往床榻里面蜷了蜷,像一只蜗牛想缩进壳里躲藏,可她却没有那个壳,只能双手环抱着自己,“我知道,外祖父若不高兴,就会也杀了我。” 刘弗陵呆了下,“看来你真长大了。如果外祖父问你,想念爹娘吗?你该如何回答?” 小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我就说,我六岁就搬进宫来住,和他们很少见面,虽知道爹娘应该很好,可怎么好却实在说不上来,虽然很想娘亲,可有时候觉得日常照顾我起居的宫女姐姐更亲切。” 刘弗陵赞许地点点头,“聪明的小妹,这几年,你在宫里学了不少东西。” 刘弗陵起身,向外行去。 小妹在他身后叫道:“皇帝大哥,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刘弗陵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答小妹的问题,身影依旧向前行去。 殿堂宽广,似乎无边,小妹定定看着那一抹影子在纱帘间越去越淡。 终于,消失不见。 只有还轻轻飘动的纱帘提醒着她,那人真的来过这里。 小妹放下纱帐,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塞进嘴里,把嘴堵得严严实实,眼泪如急雨,双手紧握成拳,疯狂地挥舞着,却无一点声音发出。 帘帐外。 馨甜的熏香缭缭散开。 一屋幽静。

卧榻上,上官尽城亦是无眠,今天,上官家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哥哥……”

“云儿,你知道爹想问什么。”

若香明白,在心里她告诉自己:“我的母亲叫凌香,所以我叫上官若香,我不是夫人的女儿,是庶出,不能叫她娘,不能叫他们哥哥,但还能叫他爹。”

醉醺醺的王进入大帐,众人的喧嚣过后,上官云无比清醒的听着帐中杂乱的声音。他将手中的剑越握越紧,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不颤抖的太厉害。

“二哥,您觉不觉得今天那位叶公子作揖的时候怪怪的?”

七、夜夜流殇

“她是草原的后,更是您的妹妹!”

“我知道!是不是我和娘长得越来越像,提娘你就伤心啊?”

九、天下太平

身边的气息越来越重,若香没有抬头,或许是觉得自己无言以对。上官云坐下,像从前一样搂到自己怀中。天香公主仿佛又做回了那个楚楚可怜的庶出,带着温度的泪水一下子滚落,停在上官云的手背上,仿佛炙热的能灼伤皮肤。

“不要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上官云无奈的安慰着怀中的人,“我向皇上请命送你入草原完婚。等把你送走之后我就会回到尚书府。”他有太多的无奈。当他是少年的时候壮志雄心,文韬武略无所不能。他想要为国效力想要施展抱负却被父亲拦下,一辈子只能窝在小小的荆城之中。当他疼爱着家里的每一个人的时候,却被母亲阻挡,不许与庶出的妹妹亲近。当他为若香成为公主高兴时,却又被皇帝和亲的圣旨浇了一头冷水。当他欣然接受护送妹妹出嫁的任务进京都的时候,却又明白了生离死别的滋味。

伴着大街小巷的议论,车辇进入皇宫的正门重华门。几度传召响彻皇宫内外。恭迎公主还朝的拜贺声此起彼伏。终于入得金銮。文武百官并列左右。龙椅上那个瘦弱的身影没有丝毫表情的望着一步步走近的阔别了二十年的女儿。

京城处处张灯结彩。褫铎王朝的子民都知道,皇上夜澜轩在此之前没有女儿,怎么去年恰逢北胡进犯今年就凭空冒出了一个二十岁的女儿呢?在京城,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相信这位公主只是拿来合亲之用。否则,皇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认回女儿之后就立马要将她嫁出去,连册封的诏书上也已经写明了“遣北胡为后”的字样。不过,这位天香公主倒还真是国色天香。

“别在叫我哥哥了,我可受不起。”

“当年尽城借口北伐,实则是我让他去接应香儿。听说香儿是难产而死的,他不是为了保住那个女婴还受了你舅舅的连珠箭嘛。”

“叶天衡。”

“你刚刚喊他什么!”

凤妃然踱步进屋摒退了左右,深深一拜:“公主。”

若香并没有看到哥哥的这一瞥,她心里的那个大哥睡着了,再也不愿理她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那么任性的肯定,上官云不是不想理她,而就是坚定的打心底里不愿意理她,并且,她坚定自己的这种感觉没有错。

上官云也终于笑了,离开云霞山庄后他第一次微微地笑了。他知道,那个心花怒放的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爷爷,兵部尚书上官大人。

与回宫时的差别很大,若香走时一片宁静。去云霞山庄时掀翻了荆城,离开的时候却只有哥哥相送;回京都时三十里仪仗,远嫁北胡却骑单影只;想当年出生的时候也是无比惨烈,不知道死的时候会不会也是一片寂寥。

当送嫁的车队渐行渐远的时候,同样是只有皇帝知道的一幕场景正在褫铎皇帝的寝宫中上演着。

“就是问问荆城的风土人情。”

夜天衡的手在老皇帝的脉门上开始慢慢用力。“呵呵,夜家虽世代为帝却世世代代败在一个情字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皇帝。父皇,管不了你了。”

四更天,若香打开房门准备踏出她通往京都的第一步。门外没有她想象的灯火通明,只有一个人,手持宝剑立于中庭,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等了多久。上官云定睛直视,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刻在脑子里一样。良久之后,上官若香微微一叹。此时,上官云单腿跪下,持剑抱拳:“臣,护送公主回京!”

“记得,陛下只有一句话:把她带回来。”

“爹,爹,你的手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上官若香独自在房中,望着这件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屋子百感交集。上官夫人凤妃然立于门外,也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没有进来。上官若香转头望见她时,只见她那绝美的眼眸里多了些晶莹的泪花。她也不能再控制,干脆任凭泪水片刻冲塌阻碍,微微一幅,轻声道一句:“夫人。”

“像,确实是像,否则,朕也不会第一眼见到她就这么肯定上官尽城躲在荆城。”皇帝微微撇开嘴角,很满足于自己的才智,只是自己已经老了,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凤妃然泪如泉涌,却依旧笑面不改。若香跪地,也只是哭泣。对于这个女子,她有说不出的爱与说不出的恨,说不出的感谢与说不出的愧疚。凤妃然扶起若香:“这二十年我一直都把当女儿看。我没有女儿,不管你长得多像你母亲,不管是不是你让我二十年困在这边陲小镇,但看着你玩耍,撒娇,或是安安静静的习字作画我都十分欣慰。你让我知道,如果我有女儿,我一定能够把她调教成倾国倾城的女子。我做到了,做到了,知道吗?”回想着她的乖巧,回想着她三岁时从床上掉下来磕坏了额角,自己通阅古籍为她找除疤的方子。七岁时她掉入瀑布深潭,自己想也没想就跳入水中至此落下寒症。十二岁时云儿来求自己许她喊哥哥,一夜未眠之后才点了头。十四岁时尽城说她长得像她自己便开始对她声严色厉。想想,这二十年又是怎样的母女情啊。

上官若香打了个寒颤,随后上官云听到了两个颤抖的字:平身。

上官若香低头跪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地面上,周围的家仆没有丝毫的诧异。在云霞山庄,这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还记得走之前朕嘱托你的吗?”

凤妃然越想越气。上官若香,若凌香。凌香!我身怀六甲之时却与我夫君珠胎暗结!为了这个女人的孩子,我堂堂相府千金却屈居荒野,二十年未回京城,二十年未见家人!可她终究是个不平凡的女子,那么多人爱她,就连老爷也爱她,一直都爱。否则,否则他不会在那个孩子十四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喊过她香儿,因为,她真的长得很像凌香。想到这里,上官夫人又是嫣然一笑,至少,现在夫君、孩子都在自己的身边,一家人都还平平安安地活着,天下都还太平。

十、尾声

“你什么都没做错,生于帝王家不是你可以选的,长于我上官家也是爹心甘情愿的,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主宰的。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次日,凤相辅佐新皇幼帝登基,后汇集各部尚书大臣建中书院,于勤政殿处理日常国事。翌日,凤相率文武大臣宣读《告万民书》,表先帝夜天衡杀父夺位之罪行,除帝号。赦上将军,赐还宅。

“在这跪着,跪到亥时。”说完后,上官夫人拂袖而走,偌大的庭院中只有上官若香一个人跪在那里,任何人都不敢上前。

夜天衡愤怒的砸碎了桌上的茶盏,水花瓷花在上官云的身旁绽开。只是片刻他便平息了怒气,望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上官云说:“那个女婴是她和草原王的孩子?”

兄妹二人正说着,迎面撞见上官夫人凤妃然。虽已年过四旬,但上官夫人依旧花红百日,风光无限。见他二人在此,凤目微怒,微微喝到:“海儿,你累了,下去吧。”上官海低头一拜便退了下去,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只能无奈的走开。或者说他本来就想离开,根本不愿留下看着母亲怎么对待妹妹。

书房。

上官若香卖出闺阁的第一步时,上官云深深的将头低下,她走近,他转身,留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他这个做哥哥的,是在送妹妹出嫁嘛?

这是上官云回朝后与夜天衡的一次密谈。夜天衡没有想到上官云没能将她带回来,更没有想到他会杀了她。他三年的处心积虑在这一刻似乎全然没有了意义。

马车虽然是扶住了,里面的人还是一股脑的滚落了出来。上官若香顺手一抓,没让他再像一个皮球一样向前滚去。车里掉出来的是个年轻公子。那人抿嘴咬牙一个反手将上官若香的手腕扣住,四目相对之时,他凛冽的眸子多了丝柔和,但紧抿的嘴唇和反扣的手却没有松开。而上官若香却依旧用她那清清的眸子望着眼前这人,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摔成这样他不疼吗?如果疼他怎么能一声都不出呢?

终于,她无法再承受自己心中的自责,掉头,一步步慢慢的走开。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将头深深的埋在双臂之间,拼命的想哭却怎么都挤不出泪水。这个时候,她真真正正感觉到自己是夜澜轩的骨肉,是天之骄女,是褫铎王朝的公主。最是无情帝王家!

凤妃然看着眼前这个出落的如清莲一般的女子渐渐绽出凄惨的微笑。“我以为你是凌香和尽城的女儿。”她纤细的手指触碰到了上官若香冰凉的葇荑,“我以为你的娘在我身怀六甲的时候抢占了我的夫君,我们一家人还要背井离乡的逃到这里二十年。我以为是你无端的进入我的生活二十年,却不知道,这偌大的云霞山庄原来是为了供奉你这枚金枝玉叶。我在想,皇上怎么会放过尽城,怎么会放过一个与他心爱的女人有染的男人呢?原来我都想错了,君永远是君,臣永远是臣。臣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在替君尽忠,只可惜,我误会了尽城二十年,折磨了他二十年。”

“那我还能再叫你云哥哥吗?”

她用手挽了一下挡在眼前的碎发,进屋,关门,无言。以后的路她得一个人走下去。

野史有云,上将军得胜还朝,途径一襁褓女婴啼哭挡路。将军悯其孤怜,遂带回京都抚养,视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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