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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推两把,锁喇的女郎就成了外人的巾帼了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文章 人气:60 发布时间:2020-01-12
摘要:一 锁喇本来是有女人的,同一个村子里的,生下儿子女儿,一家四口人勉强过活,日子过得也就紧巴巴的。锁喇太懒惰了,几亩责任田里少了操劳,一年到了夏收也就够上了一家人吃喝

  一
  锁喇本来是有女人的,同一个村子里的,生下儿子女儿,一家四口人勉强过活,日子过得也就紧巴巴的。锁喇太懒惰了,几亩责任田里少了操劳,一年到了夏收也就够上了一家人吃喝,光吃饱肚子还不行啊,还要花销,一个庄农户人又没啥本事,没处弄钱,女人一年也穿不上一件新衣裳,就怨气冲天。早上,女人冲着被窝里的锁喇吼天骂地。有一天,锁喇的女人见锁喇像死猪一样一动不动地躺着,不由得来气,就用脚去踢锁喇,惹得锁喇忍无可忍,立刻大怒,大打出手,一个猴子揽月照准女人脑门一拳。女人一个向后翻滚,跌下炕去,一个不依,一个不饶,一场大战就打响了,结果,锁喇的女人卷起包袱,带着儿女就回了娘家。锁喇蒙着被子掩头大睡,任凭女人拿了几大包袱东西扬长而去。从此,锁喇的女人就再没回来。后来,一张诉状告上法庭,不几年,锁喇的女人就成了别人的女人了,嫁到外地,两个孩子也就随母嫁了。
  锁喇一个人好自在,一觉睡到下午也没人管,等到睡饿了,起来胡乱吃点啥东西填饱肚子,没事干也不找事干,踱着步子出来,在街上晒晒太阳,晒到下午吃晚饭的时候,凑活着吃上一点东西,爬上不热不凉的土炕就睡,每天如此。
  村子里有人对锁喇说:“锁喇,你咋不到地里干活去?一天把你闲的!”
  锁喇一听,蹲着的人,立即猛站起来,冲着那人就问:“你忙,你给你的儿孙干呢,我给谁干呢?”那人灰不溜秋地走了。
  “你要是不懒,妇人娃娃会走?狗走千里改不了吃屎!”有人挖苦锁喇。
  “你现在抱怨谁呢?再抱怨,妇人暖别人家的男人着呢!”锁喇可能觉得底气不足,瞪着眼睛,圆溜溜地冒着火,蹲在地上出粗气。
  不知是啥原因,锁喇就是改不了懒惰,叫人家怎么样挖苦讽刺都不顶用,懒得用锥子戳得黄水淌哩,都不动弹。
  据村上人说,锁喇打光棍时间长了,看有个婆娘在旁边催促上看得勤鼓,于是,就有热心人给锁喇捣腾一个对象,还真是凑巧,不久还真有了一个苗尖子,是一个不是很远的村里的一个寡妇,很乐意在崖石村再找一个男人。媒人大喜,连夜告诉锁喇,约好第二天见面。锁喇一听眉开眼笑的,媒人也很喜欢,叫锁喇准备准备,锁喇满口答应。
  第二天,那寡妇和媒人来了。寡妇也没嫌弃啥的,打扫屋子,又忙着给媒人做饭。寡妇生着了火,就问锁喇:“家里有和面的盆子没?”寡妇想给媒人做一顿面条吃。锁喇吞吞吐吐地指了一下擀面板底下。寡妇伸手拿出来了一个盆子,里面装着半盆黄橙橙的水,端出去要倒掉,忽然一股臊臭味直冲那寡妇的鼻孔,大叫道:“哎呀,臭死人呢。”连盆带人一起倒在院子里。等锁喇和媒人出来,寡妇影子都不见了。
  媒人厉声责问锁喇,锁喇才说出了真情:原来,昨晚半夜实在是尿憋得不行了,来不及跑到茅房里,没处尿,没办法,就把家里唯一的面盆赶紧拿过来,就尿了进去,一尿就是半盆子,原想起来倒了,洗干净就行了,谁知懒觉睡惯了,谁想媒人和寡妇就来了。媒人一听气得直跺脚,大骂锁喇:“懒怂,真是一个懒怂!”
  从此,“锁喇的盆子和面尿尿,一盆两用。”成了人们的口头禅。锁喇不仅在崖石村懒出了名,还在崖石镇都大有名气了。
  
  二
  锁喇弟弟全家迁往安西了,再也不回来了,就把他的五间瓦房留给了锁喇。一个人不能同住两个院落,锁喇和弟弟商量卖过一处的房子,弟弟说房子是你的,由你卖去,我一眼也不看。锁喇睡在炕上揣摩了几个晚上,比较来比较去,觉得弟弟的房子比较好一些,留为自己住,就把自己的房子卖了。弟弟说,你一个人房钱你就去度日子吧。
  懒人有懒命呢,锁喇怀里有钱了,茶瘾也有了,有时还好喝几杯子。早上到街上买三个白面馍馍,一罐茶,晚上再买三两元的面条,在锅里一煮,捞在碗里,加上盐就吃,煮面汤一喝,混了一个肚儿圆,头往枕头上一撩,一觉睡到第二天肚子饿。
  几年过去了,房子看上去不知已有多少年了,瓦沟里长满了杂草和苔藓,屋檐上的檐板都掉落了,椽头黑乎乎的也露了出来,檐子下垂,有些地方有了裂处,能看见天空,檐下的石头台阶有些也掉了,墙壁上的泥皮脱落了不少,东一片西一片的,活像一个衣衫破烂的叫花子。锁喇懒得很,多年了,墙上没涂上去过一锨泥,屋顶漏雨了,也没上去盖过一片瓦;阴雨天屋顶漏就漏吧,敷衍到了天晴,锁喇也就在屋檐下过活着。
  有好心人对锁喇说:“你要小心一点,注意房子塌下来。”
  锁喇说:“我知道,我知道!”
  “你把房子修的哈!”
  “放啥修呢,肚子吃饱就行了,要几万元呢,阿达寻几万元去家!”
  有一年夏天一连下了几天大雨,有几家人的院墙倒塌了,灾情报到乡政府。村支书陪着乡长助理冒着大雨来查灾情,来到了锁喇家。
  锁喇家的屋檐像瀑布,雨水顺着檐子往下流,院子里地上长满了绿郁郁的苔藓。支书没小心就滑了个踉跄,没站稳就滚在地上了,撑了一屁股泥水。两人走进锁喇的屋子里,只见屋子土炕中央撑张开着一块大塑料纸,四角绑在窗户上,底下放着一个盆子在接水。锁喇趴在下面的炕上,吃着凉水泡的方便面。
  “你狗日的锁喇,太懒了,连开水都没烧下!”支书骂道。
  “凉水泡下的一样的,麻烦人召干啥呢。”锁喇笑嘻嘻地说。
  “你狗日的,凉水方便面再加冷炕,阴雨天的,半夜里不怕要了你的命!”支书一边伸手摸炕,一边又说,“人家都说你是懒怂,还真是懒怂注下的!”
  锁喇嘿嘿地嬉笑着,支书、乡长助理来了也没挪动一下身子。
  乡长助理惋惜地说:“这人被子都湿透了,黑了咋睡觉?”
  第二天,天没亮,乡长助理一个人就抱着一床被子来到了锁喇家,可把锁喇激动得一步跳下炕来,接住了被子。乡长助理抬头看了看屋顶,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从此,锁喇就成了五保户,村上救济的对象。
  
  三
  “锁喇,你昨晚上梦见把头戳进屎里头了不是?”锁喇刚出门遇见人就被人数落。
  “你狗日的,不光把头戳进屎里头了,还把嘴都戳进去了,哈哈!”
  “不是,昨天晚上我梦见狗咬人呢!”
  “你小子走运了,乡长助理要给你盖新房子呢。”
  锁喇一听愣了一下,又说:“啥?乡长助理又不是我的儿,给我盖房家?”
  “你看这个哈怂唉,人家的好心还骂人呢!”
  “你不要看人家娃娃,是乡长助理,权和乡长一样大!”
  “人家是大学生村官哩,飞机上的热水壶,高水平哩!”
  “再把你锁喇一看,尖嘴猴腮的,一副龌龊相!哈哈!”
  “咋骂人呢,乡长助理憨憨的,岁数还没我儿子的大,随口说随话吗!”锁喇强辩道。
  “你懒怂光知道睡瞌睡,人家乡长助理娃娃昨天说了,要帮你脱贫致富呢!”
  “我裤子也没多余的一条,这几年没喝过酒了!”锁喇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啥意思,故意打岔道。可是在心里却暖乎乎的,乡长助理在大雨里给他送被子的情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我们村子里数你最穷,乡长助理主动说你是他的重点户,联系户。”那人又嘀咕道。
  第二天,年轻乡长助理和支书果然来到锁喇家,乡长助理对锁喇说:“解决你的贫困,首先得解决住房问题,再解决经济困难的事。”
  “听说你以前比较懒惰,这可不行呀,不劳动,哪来五谷吃呀,以后要改掉这毛病啊,治贫先治懒!”年轻乡长助理一席话,说得锁喇脸像猪肝子一样发紫,发烧。
  乡长助理没理会锁喇尴尬的表情,转身问支书:“拉砖水泥的车联系好了吗?”
  支书说:“现在人都忙,就我拉算了,要抓紧些,这房也住不成人了,怪危险的,下午我拉去!”支书家有私家车。
  乡长助理看了看四周,指着土院墙说:“把这段墙挖倒,好进材料!”支书点头。
  锁喇有生以来,还没有乡长助理这么小的年龄的人教育他,心里真是羞愧死了,听到挖院墙的话,他立马说:“院墙,我挖!”
  乡长助理和支书回过头来看锁喇。支书嘿嘿一笑说:“他是懒怂,砖拉来了,你还没睡醒瞌睡呢!”
  锁喇一听,脸如搧了两巴掌,急着说:“熬,熬能行!”乡长助理拍了拍锁喇的肩膀说:“就让他挖!”又在肩膀上拍了两下。
  下午,支书把砖和水泥拉来了。车从锁喇挖倒的院墙豁口开进来,停在院里。支书带着两个人,和锁喇四人搬砖下水泥。支书说:“听说,你妇人回娘家呢,还带着你的儿,一达来了,要不,你见一见你儿子?”
  锁喇愣了一下,点点头。
  第二天,砌地基时,支书带着一个少年来了,少年没等支书说话,就走到锁喇跟前,叫了声:“大——”锁喇满脸盛开了一朵花,高兴得说不出话来。支书嘿嘿一笑说:“咋不答应,娃叫大哩!”
  少年又叫了声:“大!”锁喇大声应了,忙把手在襟上擦了擦,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又掏出了几张纸币,笑着一同送给他的儿子。
  少年说:“我不要!”推辞。
  支书说:“拿上,是你大的心意,你大也没钱,别嫌少!”
  事后,锁喇耿耿于怀,抱怨自己那几天没钱,给娃给得太少了。
  
  四
  在支书的吆喝下,几个干活的人很卖力,两天地基就砌好了。地基砌在旧房子的侧面,修三间。锁喇也忙了个不住,尽管支书说,你可以不干活,是包工,但他还是不停地干这干那的。
  工程只停了六七天,就开始砌墙,三四天就砌成了。
  乡长助理也来过几次,给锁喇带着一本书《农村实用技术汇编》,乡长助理了解到锁喇是初中文化程度,想解决了住房后,看锁喇在经济方面有啥发展。锁喇把《农村实用技术汇编》翻看了三四遍,反复揣摩自己能做个啥。
  房子封顶那天,乡长助理来了,带着一串鞭炮,在院子里点燃,“呯呯——叭叭”响了一阵子。锁喇觉得院子里充满了喜气,心里暖洋洋的,感觉从没有过的洋活。
  乡长助理娃娃走过来,握着锁喇的手摇一摇说:“恭喜你!”又转身对支书说:“涂墙的事要及早安排!”
  支书笑了,说:“刚封顶,要过十天才能拆架子呢,说啥也得半月时间,把你急得,你又不住!”
  乡长助理严肃地说:“你不看人住的是啥房子,他在那多住一天,我一天不安心呀!”
  锁喇听到乡长助理的话,心里不由一哽咽,眼睛里就潮湿了,除了自己的父母还没有哪个非亲非故的人对自个疼吃疼住的,心上从没有过的温暖和激动。锁喇转身进屋,拿出《农村实用技术汇编》来到乡长助理面前,翻开中间几页,让乡长助理看,嘴结巴得说不出来话来。好半天,乡长助理才明白了锁喇的意思:锁喇选中了简易缝纫机补鞋的技术,靠着这技术增加收入。乡长助理和支书都笑了。乡长助理立马表态支持锁喇,支书嘿嘿笑着说:“你懒怂惯了,逢集要起早呢,瞌睡没睡醒咋办?你能行吗?不要鞋后兜尿尿,热活一阵子!”
  锁喇涨红了脸,争辩道:“这一段时间,我从没睡过懒觉!”
  支书撩了撩后脑壳,才说:“也是啊,这一段时间,我带人来时,你还真是在忙乎着呢。”
  乡长助理笑了,对锁喇说:“我回去到网上给你查一下,先联系一台简易缝纫机!”
  锁喇点点头,笑了。
  
  五
  后半年,锁喇从旧房子里搬进了新盖的砖混凝土的新房子里,看着亮堂堂的屋子,心里也暖洋洋的。他用补鞋攒积的钱又买了一辆电动车,把简易缝纫机拉上到附近的村子去给人补鞋,赚钱增加了收入,给家里卖了一个沙发和一台新电视,花了一百五十元钱拉上了网线,天下大事,农村农业大事他先知道。
  前几天,锁喇的女儿和女婿带着几大包东西,来看望锁喇。
  去年,政府号召全区域无垃圾活动,锁喇自告踊跃为街道无垃圾服务,用自己的电动车拉垃圾,早晚各一次。
  叮呤呤,叮呤呤!
  锁喇拉垃圾的铃声响起来,各家各户的人听到铃声,就提着塑料袋装的垃圾走出来,扔进锁喇的电动车厢里。锁喇,穿着金黄色的褂子,笑嘻嘻地开着电动车从街道这头慢慢开到那头,把垃圾运到垃圾处理站。
  每当锁喇的铃声响了,村里大人小孩都喊:“锁喇响了,锁喇响了!”提着垃圾袋向锁喇的电动车跑去,锁喇看着远方,驾驶着电动车,微笑着……

突然,一道亮光是从门缝里挤进来的,一闪……一闪……
  女人趿着鞋,提心吊胆到院里呆看了一回,没发现异常,就踅身进屋推在床上酣睡的男人。
  女人推一把,男人就哼一声。女人推两把,男人就哼两声。男人的呼噜始终如激流遇阻的洄漩,呼喀呼……喀,煞是酣畅。
  女人有些生气了,伸手抓住被的一角,朝天一抖,男人健壮如牛的身躯就暴露在昏暗的油灯下。女人脸一红,嘴一抿,一个巴掌稳稳地落在男人黑黝黝的屁股上,脆响脆响。
  男人一个激凌坐起来,茫然地瞪着女人。干啥?男人嗡声嗡声。
  快赶去看看,山上好像着火了。女人说,女人边说边穿衣服。
  男人蹿出去,敏捷如猴。但不大一会儿,又返身进屋,往床上一躺,蒙头又睡。
  女人怔了怔,咋,山上没起火?
  男人用被子将身上裹了裹,不吭。
  女人躁火了,腰一拧,又一巴掌拍过去,拍出张酱紫色胡子拉茬的脸和一句呛人心肝子的话:要救你去救。
  女人懵了,啥,你说啥?
  男人喘着粗气,粗气在女人憋红的脸上环绕。男人气顺了些,男人说,没瞧见烧的是小白脸那破庙吗,烧了活该。
  女人就一愣,一愣就打了个水嗝儿,水嗝儿刚打了一半,就憋在肚子里没能再出来。
  小白脸是新任乡长的儿子,新任乡长的儿子小白脸一天从县城到这儿游玩,就相中了山上这块宝地,说要搞什么林业开发。其实这山30年前是光秃秃灰溜溜的一片黑疙瘩,那时男人和女人就在一块上了山,没日没夜的使黑疙瘩变成了绿疙瘩,绿疙瘩变成了繁茂的森林,变成了鸟兽们的家园,男人和女人也由满头黑发变成了满头白发。乡长、村长、小白脸到山上来找男人和女人的那天,男人火了,女人哭了。男人火过了,女人哭过了,但山上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呆了。男人女人在山下盖了房、垦了地,过上了清汤寡味的日子。清汤寡味的日子里,男人无事就往山上瞧,女人也瞧,一瞧半天。山上先是修了路,架了桥,再就是盖了古香古色的庙。渐渐地,游人多了,游人多了,鸟兽们却少了。每当看见有人拎着鸟儿兽儿兴致勃勃朝山下走,男人就唉一叹,女人也唉一声叹,两声叹冲撞在一起,就冲撞出四行相对无言的泪水。
  烧死他个狗日的!男人狠狠地骂一句。
  烧死他个狗日的!女人也狠狠地骂一句。
  骂完,女人又迟疑着说:不过,要是火着大了,燃着了树木咋办?
  就是,要是燃着了树林咋办?男人的胸口似被刀子剜了一下,再没了睡意,一骨碌滚下床,拉着女人的手飞也似的向山上跑去。
  大火扑灭的时候,男人女人见到了小白脸,此时,小白脸的脸已变成了茄子脸。茄子脸见到男人和女人,一脸激动,忙把手伸出去。
  男人把伸过来的手往一边一扒拉,女人也把伸过来的手往一边一扒拉。
  男人说,烧死你个狗日的。女人飞快地瞄男人一眼,也说,对,烧死你个狗日的。
  说完,两人同时转身朝山下走去。东方渐白,照亮了两个疲惫不堪的身影……

霸槽在炕上躺了四天,不吃不喝,还发了高烧,连指头蛋子都是烫的。水皮害怕出事,就每天都过来伺候。外边隐隐约约有哨子声,霸槽说:啥响哩?水皮说:你醒啦?霸槽说:我问你谁吹哨子哩?水皮说:我不愿意说。霸槽说:说你的!水皮说:天布集合民兵训练呀。霸槽就往起翻,喉咙里吭啷吐出一股臭气,又躺下了,脸憋得通红,却说:把钢笔给我!你输了不给我钢笔?水皮从口袋把钢笔给了霸槽,说:我不愿意给你说,你要让我说,说了你就发火。他天布斗大的字能识几筐,不就是会打个枪么!霸槽说:我不会打枪?!把钢笔又扔过来,扔到了炕下。水皮弯腰把钢笔拾了,说:就是,你能笔杆子,也能枪杆子!起身去关门,门一关,哨子声听不见了。 天布还在巷道里吹哨子,他连声子吹,像夏天里的知了叫开来就不歇气。 还是去年,村里传达了上边的文件,说国际形势严峻了,除美国对中国实行封锁外,苏联可能对我们发动侵略战争,要求全民皆兵,严阵以待,因此古炉村也组建了民兵连,还配发了一杆步枪。霸槽就特别兴奋,说:打么,打么,打起来了我就能当将军!但是,他和天布争夺连长的职务,没有争过,天布和洛镇公社的武装干事关系好,天布就当上了连长。天布几天前去公社参加了集训班,一回来得知霸槽在炕上躺着,就集合了民兵训练,说这次训练除了射击,还有一项任务呢,这就是一旦苏联侵略中国,那就摆个口袋,让他们从新疆先进来。天布还没说完,灶火就说:这谁说的?天布说:毛主席说的。灶火说:为什么要让他们进来,扑出去打就是么!天布说:给你说摆口袋哩,他们钻进口袋了就把口袋扎着了,扎着口袋打呀!灶火说:这我不理解。天布说:你有啥不理解的,毛主席的话理解了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大家就说:那你说任务吧,你说!天布说:这次我去集训班学俄语了,要求每个民兵都要学俄语。这下大家全糊涂了,灶火说:学俄语?中国人不说汉语说俄语?!天布说:说俄语! 其实,天布在集训班上只学了两句俄语,一句是缴枪不杀,一句是我们宽待俘虏。这两句话天布是怎么也学不会,公社武干让他把俄语读音用汉语记下来,我们宽待俘虏就成了妹问哩蝌蚪失母,可不些失母。用汉语读,舌头是硬的,怎么读怎么难听,武干只好又教卷舌声,天布有时能发出颤音,有时怎么啊嘟,啊嘟,嘟,舌头就是卷不起来。 天布给大家转教俄语,他汲取自己的教训,并不先教两句话,而是先教卷舌音。灶火五短身材,是站在民兵连第一排的,天布在啊嘟啊嘟的时候,唾沫星子就溅出来湿了灶火的脸,抹一下,又一层唾沫溅上去,忍不住嘎嘎笑起来。 天布很严肃,他说:你笑啥? 灶火说:狗日的苏联人不会说人话! 天布说:你去把守灯叫来,他在中学学过俄语,让他给大家教。 狗尿苔说:我去! 狗尿苔并不是民兵,但每次民兵训练他都提着火绳在旁边观看,人家休息了,给人家把烟火点上,就将那杆步枪挎起来,但枪长,枪把子便撑在了地上。场边有一棵白杨树,树皮白得像粉刷过,天布拉他到树下,在他身高的地方用刺刀刻一道线,说:你长,你长,再能长出四指,我让你当民兵!而这四指谈何容易。每一次训练,狗尿苔都来树下量身高,却永远就是第一次刻出的高度。 狗尿苔到中山半山腰的窑场上找守灯,窑前的场边有个泥池子,冬生在那里灌水淘泥,他叫守灯守灯,没见守灯。冬生说:喊啥?挖坩土去了。狗尿苔就帮冬生淘泥,等着守灯。冬生穿着一双胶皮筒子在泥池里踩,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气就在脸上涌了一堆云彩。狗尿苔觉得有趣,要求让他也踩踩,说:让我也去造些云。冬生说:你说啥?狗尿苔说:造些云我就飞了。冬生还是没听懂,说:飞呀,你是鸟?天冷光不了脚,我这皮筒子长,你穿上人就看不见了。其实,狗尿苔瞄上了放在池边那间小屋门口的一双胶鞋,那是守灯的,他的目的是要穿穿那胶鞋。就过去把守灯的胶鞋穿了,在泥池里踩,泥水咕叽咕叽,一股子稀浆蹿上来射中了眼,人一急,身子就跌坐在泥池里。这当儿,守灯拉了一架子车坩土回来了。 守灯骂狗尿苔穿了他的胶鞋,并且还灌进了泥水,拉出狗尿苔就把胶鞋给脱了。狗尿苔下半身都湿淋淋的,却笑着给守灯回话,说了天布让他去教俄语的事,出乎狗尿苔意料的是,守灯不去。狗尿苔说:天布把你当人了,你不去?守灯说:不去!冬生说:既然这事离不得守灯,狗尿苔你来算什么呀,他天布来请么。狗尿苔说:呀呀,让天布请?守灯说:狗尿苔我告诉你,乌鸡再跟着白鸡混,乌鸡长不出白毛的,它乌乌在了骨头上!支书让我烧窑哩,我把窑烧好就是了。 狗尿苔觉得守灯狗肉上不了席面,就下山了。打麦场上天布已经不教大家学俄语,在收拾靶子,狗尿苔没把守灯的话说给天布,只说守灯来不了,是舌头疼,连话都说不了。天布说:怎么舌头疼?狗尿苔说:牙可能想吃肉了,牙把舌头咬了。天布骂道:他不愿意来故意把舌头咬了?狗日的,阶级敌人到底是阶级敌人!他是不是还盼苏修能打进来?!麻子黑说:仗要打开了,我首先就崩了他!麻子黑太凶,狗尿苔不愿意接他的话,场畔站着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他说:日——!扔过去一个石头,麻雀连忙飞走了。天布说:不学俄语了!到时候狗日的苏修敢打进来,咱见一个杀一个,他就是举手投降,咱也杀! 他们开始打靶,让狗尿苔在场边警戒,不准任何人经过。老顺家的狗来了,它没有了毛,也没有大叫,一边走一边嗅着地面,狗尿苔说:打枪哩,你来?狗站住了,给狗尿苔笑。麻子黑说:瞧这俩,人不人,狗不狗!老顺家的狗撅起屁股,噗嗤放了一个屁,熏得麻子黑差点闭了气。狗尿苔说:它给你打招呼哩!麻子黑挽了袖子就过来,叭的一下,枪响了,麻子黑吓了一跳,也就不来撵狗尿苔了。 枪一响,所有的鸟都飞了,村里的人和鸡呀猫呀的也不近来,狗尿苔一时没事,抱着老顺家的狗就仰躺在场边的麦地里。天就在他的脸上,太阳像一颗软柿,稀溜稀溜着要掉下来,他张开了口,希望要掉就掉在他嘴里。但是掉下来的是一片叶子,那叶子从白杨树上落下来不是直直落,斜着圈儿滑过来,遮住了他的左眼。他没有动,用右眼看麦地上的芨芨菜,哈,天这么冷就有芨芨菜了,芨芨菜都长出小芽子了!过罢年芨芨菜便能剜回去煮锅了,或者剁碎了包在包谷面的窝头里,现在的嫩芽芽让人心疼,不敢去掐。狗尿苔解开了怀,让肚皮子也晒晒太阳,肚皮很薄,连老顺的狗都看见了肉里的筋骨和皮下的血管,长舌头在肚皮上舔过来舔过去。芨芨菜的嫩芽子还是诱惑着他,这诱惑太大,就像在看戴花那鼻子,看一眼觉得好看,忍不住还要再看一眼觉得还是好看,他便伸手将芨芨菜掐了塞在嘴里。给老顺家的狗说:看肚子,看肚子。想着隔着肚皮能看见里边有了一团绿的。老顺家的狗说:你是羊,吃麦苗咧! 狗尿苔忽地坐了起来,这不是老顺家的狗说话,是半香在说,人就立在他身后。狗尿苔说:谁吃麦苗了,我吃的是芨芨菜!半香说:芨芨菜也是生产队地里的芨芨菜你吃?却蹲下来说:不洗洗就吃,生一肚子蛔虫去! 半香原来是老山沟人,嫁到古炉村的时候,不会纺线,不会沤麻,也不会染布,因为老山沟里不长棉花和麻,穿着灰不叽叽的衣服又宽又长。来了几年,什么都会了,衣服裁剪得体,人们才发现这女人腰细腿长,但她的皮肤已经不再白细了,而且迅速变黄,像碱放多了烙出的面饼。她老是说秃子金骗了她,秃子金背了米去老山沟换土豆认识了她,她那时已有了男人,日子过得艰难,秃子金就吹嘘古炉村有白米,上顿白米蒸饭下顿还是白米蒸饭,每年又分得一堆瓷货,她离了婚便嫁了过来,谁知一天三顿都是包谷糁糊汤,稀得能照人影影。 半香一说话,天布就扭头看到了,狗尿苔明白她故意高声说话是要给天布听的,他就喊:天布哥,天布哥连长!半香说:你喊啥呀?狗尿苔说:你不是找天布吗?半香说:我给你说找天布啦?拿指头戳狗尿苔的额颅,眼睛却瞟着天布。 天布并没有和半香说话,只嚷着冯有粮把碌碡推过来,冯有粮呼哧呼哧把碌碡推过来,天布弯下腰,用肚子顶着平躺的碌碡,一努力,碌碡就立栽了。大家都拍掌,半香也拍掌。天布这才说:没练过石锁子么,要举碌碡我不行。半香说:他霸槽再练石锁子,细胳膊细腿的,他能掀起这碌碡?天布说:你坐吧。半香坐在碌碡上了,说:我能不能参加民兵?天布说:行呀,只要你敢放枪!半香从碌碡上跳下来,也趴在了那杆步枪前。她趴下去,屁股撅得高高的,天布一按屁股,说:趴实!屁股落下去了,两条腿像两根椽。天布就帮她装子弹,教她三点一线地瞄准,教她闭住气了轻扣扳机,天布还在捏着她扶枪的手,她却已经扣了扳机,嘎的一声,子弹飞了出去,她和枪同时在地上跳了一下,像只蛤蟆。 支书正好从麦地边的小路上走上来,枪响使他站住了,看了一会,就叫天布。天布小跑着过来,支书说:你咋让妇女们耍哩?天布说:也得有女民兵呀,咱村的妇女都不敢摸枪,只有她挨×的胆大。支书说:怕是你狗日的胆大吧。天布说:哎,哎……支书说:我可提醒你,你是支部培养的对象,把自己的老二管好,别给我脖子下支了砖头!天布说:哪能呀,不会的。支书的棉袍子往下坠,天布帮着披好了,支书问不是在学俄语吗,怎么又不学了,天布说了守灯不愿意教的事。支书发火了,让再去叫守灯:舌头疼,我看看舌头疼能不能吃下饭?怪了!天布就又喊狗尿苔,支书说:你去叫,就说是我叫他! 天布只好去窑场叫守灯,守灯是来了,但守灯竟然真的满口是血,他给支书吐着舌头,舌头上烂了一个口子。 狗尿苔在疑惑了:他给天布说守灯的舌头烂了,那是他胡编的,守灯并不知道,为什么天布再去叫,守灯真的舌头就烂了?!狗尿苔并没有把他的疑惑说出来,支书看见守灯真的烂了舌头,咬字都不清楚,也便让守灯回窑上去。守灯临走,回头恨恨地看了天布一眼。这一眼,天布没留意,狗尿苔却发现了,守灯的眼里像有两团火。 打麦场北头是六升家,长年病蔫蔫的六升从门里出来,拿了个扫帚,看了一会打靶,问开石:还没训练完吗?开石说:耽搁你扫地沫子啦?六升说:被子薄,不烧炕不行么。狗尿苔突然想到自己也该扫地沫呀,就不看打靶了,回家取扫帚和笼子。 整个冬季,古炉村差不多的人家都要烧炕的,他们舍不得烧豆秆和麦草,便拿扫帚去路边扫地沫子。地沫子其实也就是草沫子,那些枯草经扫帚一遍一遍扫,草叶草根和土一块都装在笼子里提回去,烧炕最能耐热。但是,村里能扫的地方都扫过了,人们就越扫越远,扫到了村西石磨那儿,甚至扫到石磨下去的坡道下。狗尿苔不能给家里干什么活,却一定要给婆每晚烧炕,把炕烧得热热的。狗尿苔提了笼子和扫帚刚走到巷道里,太阳就坐在屹岬岭上,他觉得太阳在跳,跳着跳着,咕咚就掉下去了。狗尿苔叹了一口气,刚扭头,就见霸槽从巷口呼地飞了过去。 霸槽长了翅膀?狗尿苔惊得简直要晕了,跑到巷口再看,原来霸槽又披着了他那条被子。被面染得灰不溜秋,两个角被风鼓起,如乌云在浮飞,而被面又几处都烂了露出棉花,棉花忽低忽高地扑闪着,像乌云里翻动了白色的老鹳。狗尿苔大声叫:霸槽哥,啊霸槽哥!霸槽没有停下来,被子越来越大,他紧紧地抓着两个被角,脚尖触着地面收不住。狗尿苔还在喊:啊霸槽哥,霸槽哥耶——!霸槽一个前倾,差点跌倒,被子从空中缩了下来,罩在了他的头上。 狗尿苔说:霸槽哥,你要上天呀? 霸槽说:上天呀?噢,噢,上狗日的天上去! 狗尿苔说:让我也披一下。 狗尿苔要披霸槽的被子,霸槽没有给,说:你披啥被子,就真给你个翅膀,你也就是个鸡,飞不起来。 狗尿苔说:那为啥? 霸槽说:你是贫下中农? 狗尿苔泄气了,看着霸槽又往前走去,他说:你去小木屋吗,晚上就睡在那儿吗? 霸槽说:我去下河湾看皮影呀! 下河湾有个戏班子,逢年过节演皮影。下河湾又逢什么庙会了吗?狗尿苔说:我也去! 霸槽说:滚蛋滚蛋!我上厕所你都跟上?! 霸槽往前走,狗尿苔往前跟,到了村南口,霸槽拾起个土疙瘩甩在狗尿苔脚下,土疙瘩开了花,狗尿苔眼巴巴看着霸槽下了塄畔土路,被子又像一朵云,悠乎悠乎飘去了。这当儿,却有一只猫默默地走上来,猫的脖子上系着一个铃铛,铃铛在响,它的步伐和铃铛的响声不配合。 狗尿苔立即认出这是满盆家的猫。满盆家的猫怎么从村外的土路上回来呢?狗尿苔好像察觉了什么,站在塄畔往坡下一看,果然杏开就在那里的柿树下站着,她虽然头上裹了红头巾,裹得让人看不见了脸,但那背影一看就是杏开,两人相厮着从坡下田埂上走了。 狗尿苔突然觉得受到了愚弄。他以为有了小木屋那次闹翻,杏开再也不会招理霸槽了,却原来他们又相好了。杏开杏开,人家霸槽真的就爱你吗,没志气的!怒恨着杏开,狗尿苔就冲到了猫跟前,抬脚把猫踢倒在了地上。猫四蹄朝上,也不翻过来,莫名其妙地看着狗尿苔。狗尿苔说:你咋不跟着她呢,你去呀!猫说:他们也不让我去。狗尿苔说:他们能不让你去?!猫说:他们也不让你去么。狗尿苔转身要走,猫却说:唉。狗尿苔说:你还不滚?猫说:你得给我翻个身。狗尿苔过去把猫翻过身,猫低了头小跑着走了。 猫已经进村,连铃铛也听不到了,狗尿苔还站在塄畔,没了心思再扫地沫子,而州河里就起了雾,雾迅速地从河滩地漫上来,埋没了他的脚。这么大的雾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过了,狗尿苔开始往巷道里走,雾也跟着他走,他扬着扫帚扫雾,雾竟连他的腿都埋没了。去吧去吧,让霸槽勾引着你去吧,与我的屁事?!狗尿苔不想再生杏开的气,顺着一个一个院墙边过去,拿眼睛往缸瓮和匣钵垒出的缝隙中往里瞅:土根在上房台阶上整理芦苇,鼻尖上还是挂着一滴清涕;老诚在火盆里生火,包谷芯子搭成一个小塔,火苗子是金黄色的菊花瓣么;得称的腰疼又犯了,斜了身子横着走;护院又在发他那瞎脾气了,一脚将蒲团踢到了厨房门口,惊得鸡嘎喇喇跳上墙头,撞落了一疙瘩土就砸在狗尿苔的头上。狗尿苔没敢出声就离开,雾已经在面前卷起来,像是碌碡在滚。有人在墙拐角,是两个人搂抱着在那里说悄悄话。谁?狗尿苔偏走过去,原来走到了霸槽老宅的院子东墙外,墙拐角是两棵树,一棵是香椿树,一棵是榆树。两棵树近是近,并没有挨着,原本树干光光的像柱子一样,但榆树却从一人高的柱杆上生出一丛枝条,伸向了香椿树,香椿树的柱杆上也生出一个枝条伸向了榆树,枝条和枝条就扭扯在一起。狗尿苔踢了榆树一脚,也踢了香椿树一脚,说:我还以为是人呢! 再走,就到了天布家院外的照壁前,狗尿苔仍是想不通,这两棵树怎么平时没注意呢,傍晚的雾里它们怎么就像两个人呢?突然就联系到了霸槽和杏开,狗日的,有什么样的人,院墙边就长什么树吧。狗尿苔便返身再走回去,他要把两棵树给分开,但树都是碗口粗的树,他无法使它们离得更远,就使劲地折榆树柱杆上的那一丛枝条,把一丛枝条全折断了。还要折香椿树柱杆上的那一根枝条,香椿树的枝条就是折不动,他只好把枝条硬扳了过来,扳过来了,一松手,枝条又伸过去,再扳过来又再伸过去。狗尿苔满头是汗,他生气了,从腰里解下了裤带,把枝条缠绑在了柱杆上。 狗尿苔觉得很得意,或许以后,霸槽就不会勾引杏开了,杏开也不再纠缠了霸槽。他往家里走去,又经过着天布家院门口,怎么还是有树长在照壁前,照壁前是没有树的呀?狗尿苔站住了,那不是树,是守灯。守灯弯腰在那一蓬藤蔓前,好像在于着什么,立即又站起来走了,走得毫无声息,又无踪无影。狗尿苔发了半天愣,不明白守灯为啥在天布家院门口还要弯身下去,因为他发现守灯以前每每经过天布家院门口都是唾一口唾沫,停都不停就走过去的。狗尿苔走了近去,照壁好好的,藤蔓也好好的,雾罩在地上,地上的东西看不清,但当他随手提了一下藤蔓,藤蔓却轻轻便提出来了,他紧张地蹲下用手摸藤蔓根,根全部断了,而且都是用刀子在土里将藤蔓根切断的。狗尿苔有些害怕,紧忙离开了照壁,雾便把他裹起来,一块儿在巷道里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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