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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终于无可奈何地解释,潘丽嗔怪地瞅了姜言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文章 人气:123 发布时间:2019-11-24
摘要:1 -1- 作者简介: 下午四点刚过,潘丽就急匆匆地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材料,对坐在她对面的姜言说道:小姜,今天周五,老周今晚回来,我早点去超市买点菜哈。 “刚才在食堂门口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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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下午四点刚过,潘丽就急匆匆地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材料,对坐在她对面的姜言说道:小姜,今天周五,老周今晚回来,我早点去超市买点菜哈。

“刚才在食堂门口前碰到的那女孩,你觉得怎么样?”小胖边说边开宿舍的门。

弋铧,现居深圳市,中国作协会员。出版有长篇小说《琥珀》《云彩下的天空》,中短篇小说集《千言万语》《铺喜床的女人》,作品散见于《当代》《中国作家》《花城》《天涯》等刊物,部分作品被《新华文摘》《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小说月报》等杂志选载。

姜言道:哎呀,潘姐。今天又是姐夫的百里送炮日啊?都坚持几年了,真佩服你们!恩爱夫妻啊!

“没注意。”老周推门而进,对小胖的话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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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丽嗔怪地瞅了姜言一眼,道:什么百里……啊,说得那么难听。就是回家呗,谁双休日不回家啊?

“老周,总有女孩问我要你qq,一个比一个漂亮,桃花这么旺分点给我不成吗?”一回宿舍,小胖便搂住老周的肩,欲哭无泪。

今天回来得有些晚,胃口偏又奇好,泊车后,和家属一起去隔壁的“九毛九”。就它还生意兴隆,只是我喜好的那些主菜没了,点些还剩下不多的菜式。等待上菜的时候,家属的手机响了三次,他每次都看看,不接,最后一个,见我盯着他,直接摁掉了。

潘丽说不出送炮那两个露骨的字眼,只能打马虎眼谴责一下姜言。

“我也想分,可是却无能为力。”一局游戏刚完,才有空转过身理小胖,摊手表示无奈,笑得好不欠打。

我问他:“小三?二奶?”

姜言就笑道:潘姐,知道你们恩爱。姐夫那么大的官还能够做到每周百里回家送炮,真的是我们年轻人学习的榜样呢!去吧,替我跟姐夫问声好啊!

“你就得瑟吧,除了你之外,全宿舍都是单身狗,你还整天秀恩爱,这样下去你会有报应的。”小胖爱开玩笑,兄弟之间,可以口无遮拦,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家属眼珠往上翻,给我好几粒卫生球,然后才落下眼白固定好眼神,把眼仁真诚地对着我:“多大把年纪了?还小三呢!我是看得上人家,可人家也看不上我啊!”最后终于无可奈何地解释:“周剑秋!”

潘丽答应着,脸上虽然假装嗔怒的样子,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小胖冲完澡出来,又见老周站在门外的走廊上,一定是给女朋友打电话了,反正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一幕每晚都会上演,刚开始大家还会取笑他,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劲怎么熬得过无止无境的漫漫异地恋。

他知道我讨厌周剑秋,所以尽最大厌倦的情绪秀给我看。

老公周立奇在B市的移动公司做老总,年薪百万,手握重权,但是对潘丽却非常忠诚,当年总公司调他去B市任老总的时候,他因为迷恋潘丽还有些不太情愿离开A市,一度想推掉这次晋升的机会,后来还是在潘丽说服下才勉强同意去上了任。

记得大一新生报道后的头一天晚上,宿舍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晚上大家躺在床上,聊着聊着就聊到女朋友这件事了,结果没想到全宿舍只有老周有女朋友,不过好在远在天边,这样大家心里才平衡些。

我不动声色,问:“又是什么项目?”

潘丽当然也不想与老公分居两座城市,不过她觉得,A市与B市,只是相隔一百公里的样子,做为公司老总,拥有专车,距离不应该成为两人相爱的障碍。但拒绝这次升迁却有可能影响周立奇以后的前途。

老周和他女朋友都是北方人,本来填志愿的时候约好填同一所大学,但可惜女朋友被第一志愿录取了,而老周却因为调剂,只能到南方读大学,两人便开始异地恋了。

家属轻描淡写地说:“还是教育类的,说是做连锁,品牌支撑,总部给方案设计,关联运作,财务独立。”

潘丽觉得,如果因为这点距离而让老公丧失了晋升的最佳时机,那么自己会一辈子愧对老公,所以她就说服老公先走马上任再说。

在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七的南方小城,老周足足一米八三个子简直太招人了,而且还长得硬朗帅气,回头率一直很高。小胖总无限庆幸的说,幸亏老周已经名草有主了,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我叹气:“你是不是动心了?”

于是,周立奇就斩断情丝到B市覆职,每个周五按时回家与潘丽团聚,夫妻恩爱,共度周末。这样过了几年,两人对这种生活模式竟然也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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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锅花菜上来了,家属帮我搛一筷子五花肉,它家的五花肉挺地道,连我这种注重体脂率特别在意大卡热量的人,都抵抗不住那咸香酥脆的诱惑,但我没动嘴,瞥眼看家属:“你怎么还在和他联系?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他哪能再交往的?”

潘丽在A市的国家电网工作,是个不大不小的中层干部,每年有几十万的薪水,所以她也不想离开现在的工作岗位,好在两人都适应了这种周末夫妻的生活,每个周末腻在一起,倒也过得舒爽。

“国庆放假,我们宿舍几个一起去玩吧,一起去云南怎么样?”舍长提议,小胖一旁附和着。

家属回道:“其实,那项目我考察过了,还不错,运作是可行的。”上菜的美女戴着透明口罩,又拿来两个冷盘,口齿伶俐地简短介绍着。

周立奇每次回来,都真的如姜言所说,百里送炮,将潘丽喂得饱饱的,他总是开玩笑说一定要将潘丽喂饱了,否则在潘丽这个如狼似虎的年纪,如果自己不在的话,潘丽这么妖娆可人的小少妇,说不定会被人惦记上。到时给他这个说一不二的老总戴上顶绿帽子,可不是个小事。

“我已经买好票了,我呢,要回家,你们去玩吧。”老周又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的热情。

我放下筷箸,盯着家属。

说来也怪,自从老公当上了老总,只能每周见面的时候,潘丽对周立奇就更爱了。可这种爱的感觉潘丽并不会说出来,就回怼周立奇道,得了吧,你是为了防止自己偷腥吧?

“行行行,你回去,等不及回去见你的小媳妇了。”小胖转身,伸出右手搭在舍长的肩上,“舍长,放心,你还有我,别难过。”

我为什么要管他叫“家属”?其实他是我们家的“家长”!结婚这么多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全是他打拼攒下我们的家当,儿子也是因为他的赚钱能力才有了出国留学的保障。我是真心敬重他崇拜他,当然,是由开始时丝毫不打折扣的爱,慢慢衍生过来的。在这么多年相濡以沫的磨合和妥协中,也渐次有过讨厌,气馁,烦躁,甚至想过放弃,但最后一径走下来,逐渐稳定的好日子,交流的默契,彼此的忍让和宽容,那种以为早已消逝的爱,却又缓缓地涌到身边,弥漫在对他的感情中。他是属于家的,也是属于我的。

周立奇就边吻潘丽边说道:算你说对了吧。我舍不得你,我怕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你不要我了。

舍长白了小胖一眼,“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

我对家属说:“如果第一次和他合作时,他不是那样操作的话,也许我还会信任他,但你扪心自问,你能信得过他吗?这么多年的交集下来,你让我对周剑秋有个可以相信的理由吗?”

潘丽明白,做为老总,又是单身一人,身边那些莺莺燕燕肯定不会放过他。有些考验还真的需要自己的老公自己好好把握。所以,每个周末她都会尽己所能满足老公的一切要求,包括以前不愿意满足的要求。

老周实在是太想念他家的妹子,所以早早就已经看好课程安排,放假前一天下午三节近代史课都打算逃了,头一天晚上叫了烧烤去求小胖帮忙答到。第二天拖着箱子就走了,箱子里装的都是给妹子买的特产,也还真是不嫌重。

家属不作声,而后点点头,大约同意了我的观点。他现在年纪渐大,经过了许多家事、人事和商场的事,经历了小小的成功和一些痛定思痛的失败,大约也不像原来那么跋扈,把一切都当作是二十岁年纪的朝阳,以为今天的一天才刚刚兴起,后面是臆想的光彩夺目的灿烂前景。他现在现实太多了,所以没有那种锋芒毕露的嚣张,反而听得进我的某些建议来。

两人的周末夫妻生活说不尽的和谐与舒爽。

国庆期间,朋友圈都被老周秀恩爱的照片刷屏了,弄得大家都在群里讨论,引起众怒,商量着要不这段时间集体把老周给屏蔽了,免得让他继续嘚瑟了。可老周还时不时的出来冒一句泡:你们聊着,我陪我妹子看会电视剧,虽然我也觉得这剧挺无聊的,哈哈哈。然后,老周不出意外的被一群单身狗在群里怒骂。

我说的是实话,这是他不能否认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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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老周发朋友圈里的照片,他心心念念的妹子的确还挺漂亮的,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两只眼睛很大,无疑是个萌妹子。记得老周曾说过,他追了他女朋友很多年,费了好大劲才追到手。

这几年来,周剑秋已经和家属见过多少次,谈过多少趟了?每一次都是好项目:教育网站、合办民校、师资网站……现在仍旧是教育,但已经从幼儿开始抓起了,从幼儿的玩乐开始,寓教于乐,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分秒必争。归根到底,还是教育。家属如此信任他,罔顾他首次合作时的财务不清,资金断链时的窘态,陷入贷款恶性循环时的抱头鼠窜,还不是因为他有个老婆是教育界的——那个我们都没再见过的后妻,是周剑秋嘴里的传奇。

其实姜言不知道,上周潘丽的老公周立奇并没有回来,潘丽白白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全都浪费了。而且上上周周立奇虽然回来过,但还没来得及跟潘丽送炮,就被一个电话叫了回去,说是省公司老总来了,需要他回去接待。潘丽觉得这周说什么也应该不会有状况了,所以她就决定早早回家准备一下,迎接老公的归来,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迎接周末夫妻生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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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家属更在意的,还是在于相信周剑秋东山再起的能力:有了资源,曾经不可一世的周总,还是会像褚时健史玉柱那样,劫后余生地重振旗鼓,收拾河山待后生?

临近傍晚的时候,老周果然回来了,身心俱疲的样子,不过精神还充足。一进门他放下公文包就搂过潘丽一阵狂吻,边吻边说:想我了吧?想我了吧?我想你了……

从大一开始,老周就开始做兼职,推销爱心卡,卖手机,卖电脑,卖电动车能赚钱的他都做。当其他人还在打电话回家问爸妈要生活费的时候,老周已经月入好几千了,然后把赚的钱都给女朋友花了。

可我是个女性,这么多年,也经历过家事人事和社会之事,也看过太多周遭的变故。我从周剑秋跌宕的半生中,洞悉的是他的折腾,他折腾着把好日子慢慢过坏的下坠。

一瞬间,潘丽感动得有些想掉泪,就不顾一切地回应着:亲爱的,我想你,我爱你,我要你……

老周说,他太喜欢他女朋友了,所以才会掏心掏肺对她好,他说好不容易追到手的更要好好珍惜,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一直对她好,他们就会在一起一辈子。

我们吃完饭,像每个平常的黄昏一样,开始在家的周围散步。

老周就一把抱起潘丽,快步走进了卧室。

那天宿舍小聚,大伙一起约着喝酒,约好不醉不归。后来觉得干喝酒实在没劲,约好猜拳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要惩罚,至于惩罚什么要大家说了算。

身边是一队队跑步经过我们的年轻人,美丽的身姿,健壮的腰背,粗细均匀的脚踝,还有散发着荷尔蒙的咄咄逼人的气息。

完事后,老周靠在床头上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抽着不说一句话。潘丽靠在他身边轻声问道:怎么抽开烟了?老周以前并不经常抽烟,尤其是在卧室里没有抽烟的习惯。这次竟然抽开了烟,让潘丽有些意外。

好不容易到老周输了,为了一解长期被喂狗粮的痛苦,大家起哄说要让他给女朋友打电话,骗她自己已经移情别恋,另爱她人了,看她作何反应。后来,电话通了之后,大家指着早就写在白纸上的字让老周对着念。愿赌服输,老周当真照着念了,一字不差。

这条绿道是专为跑步者修葺的。我有时候真不好意思,踱步的缓缓步伐,好像霸占了年轻人雄纠纠气昂昂的跑道一般。但家属不同意,他认为绿道是政府花了我们纳税人的钱来建造的公共设施,是为整座城市的居民服务的,不在意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都有享受绿道的权利,根本就不存在那种占有年轻人跑道的自卑之态。

老周没有回答,只是伸过胳膊用力搂了搂潘丽。潘丽不再说话,她知道,老周是心里有事才抽烟的,最近省公司老总经常下来视察,不知道是不是对老周的工作有什么不满。国企,即使做到了老总,有时也会是如履薄冰,公司业绩要抓、各种关系要搞,真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

因为开着免提,大家都听到了电话那头妹子的声音,声音很细,听起来软绵绵的,但却夹带着冷意:要是这样,我们就分手吧。大家一听,知道惹大祸了,不约而同说话打破原本故意制造的平静,替老周解围,向妹子道歉。

他倒自豪:“我们为他们打下了多少基础啊!”挺自恋的模样。我哈哈大笑,因了他这一说,倒不怯气,理所当然地在全是慢跑快跑的年轻人中轻巧巧地小移碎步。

躺了一会儿,潘丽起身道:老周,我给你做饭去吧。菜都收拾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说完她就要穿上衣服下床。

那天晚上,老周喝了好多酒,说了好多话,都是醉话,每一句话里都有她。听得出,也看得见,老周很难过。

我们也曾经年轻过,也曾为这个社会作出相当大的贡献,现在仍旧还在付出,这个世界当然还是有我们的份。

谁知老周一把拽住她,将她搂在怀里道:吃饭不急,让我再爱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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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周剑秋的份。他的电话不离不弃地打过来:“……你听我说,这真是个机会,你们旁边那个MALL里面,我调查过了,也有和这个差不多的项目,你可以实地考察一下,真是可行的……机器人启蒙知识培训。现在是什么时代?AI时代,智能机器人时代,未来全是机器操控的时代!你们处在一线城市,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机会,这是站在风口上的独角兽项目,把握了,就成功了。”

又是一场酣战。潘丽隐隐感觉到老周似乎没有以前生猛了,人有些萎缩不振,那个以前横冲直撞的物件好象也有些疲软,禁不住有些担心地问道:老周,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不舒服就别做了,我相信你的,我们老夫老妻的,不用这个证明的。

大三上学期,国庆的时候老周的妹子来找他了,从老周嘴里听了三年的人终于见到活的。妹子和照片里一样,是个萌妹子,两个人站在一起是最萌身高差,老周搂着女朋友的时候笑得很幸福。

家属听着他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但紧盯着我。我也一直盯着家属,看他的表情,琢磨他接下去的决定。很久,家属挂掉电话,耸耸肩膀,告诉我:“其实早期投资不多,也就十万。”

老周蓦地停下了,眼睛直愣愣地看了潘丽一会儿,道: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上周会议多了点,有些感冒,现在已经好了。

老周陪着妹子到处玩,想尽法子让妹子开心,朋友圈再一次被刷屏,大家纷纷留言,毕业就能喝上喜酒了,要开始存红包了。

我冷笑起来:“现在周剑秋连十万的项目也做了吗?还是他巧舌如簧,已经说动了像你这样好多个十万?前段不是说只要投两万就可以做个教育网站的项目入股的,现在看起来还运营得不错,已经又翻了五倍,把融资弄到了一个新的水准了?”

老周用这种形式向潘丽表忠心,也向潘丽宣示主权,是他们从一结婚就开始的。老周觉得,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这件事情上满足自己的妻子,只有满足了自己妻子的男人才叫男人,俗话说的男人要定期交公粮就是这个理儿。

转眼就到大四了,大家都要着手找工作了。因为学的是冷门专业,回家倒是不好找到对口的工作,老周决定先在南方工作几年,等有几年工作经验了再找机会回北方。

家属没有吭气。我知道他想什么,他们总是一个战壕里待过的人,见证了彼此从穷小子到现如今中产的身份转变,从当年的一无所有,熬到了现在的富裕阶层,这二十多年的时光,能在一起把酒喝过悲伤庆过欢乐的同道中人,即便现在当中的某一个堕落成满嘴谎言一心一意只盯着你皮包里几张钞票的人,你还是相信他的某种执念,会有过去的拼劲和豪情,把空手套白狼的奇迹再显现一番。

由于潘丽说他们都老夫老妻的了,不用用这件事情证明忠诚,老周完事后,又做了一次,潘丽觉得虽然老周在数量上可圈可点,但质量与以往却不可同日而语。

听老周说,他女朋友要考研的,很有可能会来南方读研,因为她学的专业在这边的大学发展成熟,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在一个城市生活了,结束辛苦四年的异地恋。大家都笑说,这才是老周愿意在南方工作的原因吧。

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候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我作为一个女人,在多年和家属的交道里,把曾经有些岌岌可危的家庭拯救下来,让它拥有现在的轨迹,让孩子在绝无父母战争的和睦家庭里美满地完成他童年少年青年的洗礼,多少和我对家属的某些理解是分不开的。

她就不再多说话,眼睛看着老周往下脱杜蕾丝,心里感叹真是不服老不行啊,老周身体里的子弹日渐稀少,年轻时一柱冲天的盛况已经不再,代之而来的是杜蕾丝里面少量稀薄粘稠的液体。

除了找工作,老周就动用四年在南方积累的所有人脉资源,帮他女朋友打听导师,打听研究方向,打听招生计划,简直比自己找工作还上心。

我不再吭声,慢慢地往回走。

但即使再稀薄他也是奉献给自己的,潘丽想想觉得其实也挺满意。

小胖说,老周这人实在太痴情了,如果爱上一个人是这模样,让自己晚几年才受这份爱的苦,一个人再多潇洒几年。

夕阳在最后的回光返照下努着力,天边竟然在远处同时悬挂着无精打采的太阳和茁壮升起的月亮,日月同辉的光芒,让散步着的人群兴奋起来,不久,一道彩虹耀眼地挂出来,横亘在远处两栋高楼之间,我随着人群惊呼。一会儿,夜色慢慢浸上来,彩虹渐渐转淡,变成一种颜色的单调的白虹,然后很快消逝,人群就此散去。月色下,还是跑着步挥汗如雨的年轻人,还有不紧不慢漫步着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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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老周仅在家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B市了,说是有个重要会议需要他回公司主持。临走还不忘放了一个凌晨炮,笑着对潘丽说,等着,下周再回来。

“老周,你昨天晚上一夜都没睡?我晚上起来上厕所还看见你在阳台上打电话。”小胖朗声问,三更半夜一个黑影杵在那里,差点没把他吓个半死。

我认识秦虹虹的时候,她也刚有了孩子,是个男孩,小名叫哲哲,比我家的帅帅小一个半月。她和我隔着一个区,所以虽然是一个城市长大的,而且年龄相当,但交集几乎扯不上,没有共同的同学或熟人。

潘丽觉得老周的笑容有点勉强,就说:如果你太忙,就不用回来了吧。毕竟我们都是年过四十的人了,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我相信我们的感情。如果你没有时间,周末我可以去你那里。

“我凌晨起床的时候也看见他了,真是佩服,这么冷的天还站在外面。”舍长从图书馆回来了,一进门便插话,要是因为不考研,这么冷的天他肯定是窝在被子里取暖的。

她很在意我的好工作:“你们上过大学的,到底不一样,能分到财政局去。”她看着哲哲和小帅在前厅玩耍,流连我们家的简单装修:“你们单位真好,还能分房。这样的单元房,我爸妈想了一辈子,临到退休才排上。”我想她最在乎的还是我的居所,两房两厅的单位宿舍楼,建在市区里,而他们,还只能租住在城中村的民房,厨房是在临窗的房檐下搭建的简易灶台,卫生间是公共厕所,经常在排队状态,她养成了一天只喝两杯水的习惯,因为不想和人撞在厕所里。

老周顿了一顿,道:还是我回来比较合适,毕竟我有专车,而你自己开车不安全,坐动车又太麻烦。

老周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睡眼朦胧的说:“是啊,昨天妹子说她最近考研,复习得太紧张了,想找个人聊聊天,后来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一直不敢挂电话,现在几点了?”

她教我做好多菜,甚至不拿自己当初次来访的客人,扯下围裙就裹在自己腰际,一边示范一边告诉我炸鸡腿的做法:“一定要用鸡蛋液腌,裹上玉米淀粉,记住,一定是玉米淀粉,千万不要用成红薯的了,那就不上劲,炸出来口感不好的……用鸡精拌,记住了,千万不要用味精,味精受不了高温,对身体不好的……”我特别佩服她的烹饪才能,想着在同一座城市长大的女孩子,和我一样只有一个弟弟的女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生活经验?

潘丽心里暖了一下,道:行,忙就不用着急回来,不忙的时候再回来吧。我会每天等着你。不会给你戴绿帽子的。说完调皮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小胖掏出手机给老周看。

她叹口气,好像要把积怨吐出来,幽幽地深沉地看着我:“人和人不一样,我们家特别重男轻女,我一直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爸妈对我这个女儿根本不上心的,就是后来找工作,也把他们单位顶职的名额给了我弟弟,让我去了街道一个工厂里。唉……”

老周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

“已经十二点了。”老周嗖的一下做起来,“我还约了人,带他们去看驾校,起床起床。”

她没在街道工厂待多久,就和周剑秋结婚了。婚前,周剑秋就是有想法的人,执意要离开分配进去的工厂,宁可不办停薪留职也要自动离职,闯出自己的道路来。秦虹虹笃信她的老公。认识周剑秋,让她开了眼界,在她自小的环境里,周遭其实都是巷子里的小家小户,没什么有文化有学问的人,夏天在摊开的竹床上纳凉的街坊,冬天拱着手在街角偷着太阳温暖而聚众闲扯的邻居,谈的都是婆婆妈妈的家长里短,或者邻居的若有似无的风流韵事,那种风流也是下水道一般的肮脏,当不得浪漫二字,粗鄙丑陋的言语从讲述者那里吐出来,男女这事便成了公厕里的勾当,熏人的气味,下作的环境,蝇蝇苟苟的嗡嗡之声。

果然再到了周末,老周打电话说不回来了。潘丽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与在美国留学的女儿视了一会频,然后又和闺蜜做了全套SPA,整个周末也是安排满满,挺舒爽的,是另一种舒爽,与老周在一起的舒爽不同。

老周的世界除了他妹子,就是赚钱,再把赚来的钱给他妹子花,真是个好男人。

她太想离开这个环境了。周剑秋正好是她离开的契机:外地人,大学毕业生,不安于现状,最重要的,在周剑秋身上,秦虹虹看到了那种一往无悔努力往前冲的拼劲。

看着自己美容后光彩照人的样子,潘丽想,以后老周不回来的周末,自己就做美容调整身体,随时保持年轻态,让老周回来就可以看到一个年轻的自己。

考研的那两天,他也很紧张,大家都劝他最好虔诚的向上天祈祷,让他妹子考场失意,最好考不上研,免得让他再等三年。话虽说是毒了点,但是夜长还梦多呢。

那个年代,这种年轻人是很多的,特别是读了几年书的,在新时代的背景下,嗅到某种机会,一定要扼住命运的咽喉。

这样过了几周,老周回来的次数明显少于不回来的次数了。潘丽有时寂寞就约了闺蜜美容喝茶,日子倒也充实。

一语成谶,老周的女朋友的确考上研究生了,不过还是在北方的一所学校。

我的家属也是。

这个周末老周又打电话说有事不回来了。潘丽就约闺蜜美容,闺蜜说周末要和老公到B市办事,问潘丽要不要搭车去老周那儿。潘丽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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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可能背景和专业都差不多,外地大学生分来省城,然后都是搞计算机运行的,但在当年,计算机只是个辅助工具,那些熬完四年大学的人,满以为能分在一个操作空间里,用自己的编程来创造一个个奇迹。

老周住的是B城移动的别墅,刚交工的房子,潘丽只来看过一次,但她有钥匙。闺蜜把她放在别墅门口就开车跟老公办事去了。

多少曾经信誓旦旦的爱情,在一个又一个白天黑夜后,在遇见一个又一个选择后,在面对了无数的现实问题后,少了热忱,多了犹豫,然后慢慢慢慢变淡,变浅,再也回不去曾经。

蛮不是那么回事。

潘丽刚把钥匙插进门锁,就听见身后有汽车刹车的声音。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喊:哎,你在干什么?干嘛开我家的门?

毕业后的一个周末,大家约好同在一个城市里工作的人一起聚聚,四个月不见,相比之前天天相见,确实算久了。

家属的单位还是国企,下血本配备两台笨拙的长城286,只能录入一些单位的人事数据,家属在统计科和人事科还有财务科来回跑,把计算机当成了计算器来用。他说在单位最无聊的时机,拼命学了王码输入法,只为录入几千职工名单时速度能快一点。两年来,他好像就做了这一件事。

潘丽一回头,看见一位年轻靓丽的女子,从一辆宝马Z4上走下来,冲着自己喊。

老周也去聚会了,只是他话太少,不再像从前喜欢活跃气氛的那个他了,人也瘦了,看来分手对他打击实在很大。谁都不会主动提起,因为知道,那无疑是拿刀子扎老周的心。

家属和周剑秋离职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只身闯荡江湖,接活儿,和计算机有关联的一切活儿,解码器,破译器,翻译机,能不负他大学四年所学知识的活儿,他都在职外接洽了,小小地开始赚一点钱,也谋着机遇,争取做出自己的成就来。

潘丽再次抬头确认一下这座别墅的门牌,她手里的钥匙已经打开了门锁,她将钥匙扭回原状,回头对着女子道:哟!是我记错门牌号了,怪不得开不开门。姑娘,这是你家啊?

菜才上到一半的时候,老周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就先走了,还是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只是少了那份爽朗洒脱,背影也显得有些单薄和孤独。

周剑秋进入另一个领域,他看中了游戏机项目。在街角租一个门脸,让赋闲在家的秦虹虹看店,招徕放学后的那些小孩子们。

女子白了她一眼,道:这当然是我家了。以后注意点,看清楚再开门。我老公还等着我取回衣服一同去参加宴会呢。

“老周太可怜了,那么专情的男人,曾经为了把钱都给了女朋友,自己穷得饭都吃不上,现在人家考上研了就把他甩了,早就提醒过他。”小胖还是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无奈的感叹,“付出那么多,却换来现在的分手,值得吗?”

秦虹虹说:“真是一段苦日子。”才来半天,我已经和她熟识,知道她的口头禅,而且意会到和前面一样,在每次的唉声叹气中,接下来的悬疑里,揭晓的是她的苦尽甘来。

说完打开房门,一步三扭地走了进去。

大家都沉默了,过了好久,才终于有人接话,“他会走出来的,迟早是会走出来的。”

果真如此:她说,开游戏机店的日子里,她遭受了好多的白眼,有的家长甚至打上门来,让她关掉这害人的玩意儿,很多人指指戳戳地责骂她赚了不义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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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到底值不值得,除了老周之外,谁也无法回答。

“其实小孩子,不上街头胡闹打斗,在游戏机上弄点以假乱真的格斗,还是维护了社会安稳的,你说对不对?”她在帮我做一道虎皮青椒,这个菜是唯一不给孩子们的,是我们大人的下饭菜。她一边在灶台上操作,一边详解这道菜的程序,放郫县的豆瓣酱——一定要郫县产的,然后加白砂糖,那种极细的绵白糖是最好的。我感觉她做什么都有讲究,有出处,有理论依据,应该是个细致的人。她又在解释她的小游戏机店:“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但还是比原来的日子好多了,受人家的冷嘲热讽指桑骂槐也不在乎了,我心里真的在想,是啊,有多少孩子把抽烟打架撩女生的工夫,都用在了游戏机上,这难道不算帮着他们父母管教了吗?至少不会是混社会的烂仔吧?”

潘丽坐在离自家别墅不远的凉亭里,看着那个女子拿了一个阿玛尼的成衣袋上了宝马Z4轿车。潘丽清楚记得,这套阿玛尼西服是老周那年出国买的,比国内便宜了不少,袋子与国内的袋子也有所不同,是老周最喜欢的一个款。


我是有点喜欢她的,因为她的勤快,也因为她的坦诚。在家属和她的老公合作之前的这样一次聚会,让我了解到她的某些气质,有点小家子气,有点俗,但活色生香。

潘丽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晚上九点左右,白色宝马Z4开了过来,停在别墅的停车位上。潘丽看到老周从车上下来,那个红衣女子亲热地搂住他的胳膊,吊在他身上跟他索吻,老周虽然没有吻她,但并不生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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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日子真是好的。我原来买个菜,还得掂量着家用。我们住的地方前面有个菜市场,口子上就支着一家卖椒盐鸡的摊,好多人买的,每天下午五点不到就卖光了。我只买过一次,太贵了,舍不得吃,都给了哲哲。我后来自己也想买着吃,但看看钱包,就作罢了。那味道馋得让人受不了,我就绕路去菜场尾子那边买菜,躲开那个诱人的味道。我就只想有一天,我能敞开怀吃三顿这种椒盐鸡,撑死都满足了。”她说得我有点不太相信了。什么年代?又不是爸妈那时候的瓜代菜,或者三年自然灾害,或者穷困的七八十年代。现在毕竟进入九十年代中期了,一个大城市中心区的女子,怎么可能有这样拮据的生活?

老周跟红衣女子一起进了别墅,直到灯灭了,红衣女子也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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