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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准确定脱贫措施,但愿信用社的人今天别来哟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文章 人气:185 发布时间:2019-10-06
摘要:星期五又到了! 对柯莲笙来说,近段时期的星期五,简直就是黑色凶日子! 柯莲笙上完下午第三节课,心里不停地默念着:“但愿信用社的人今天别来哦,但愿信用社的人今天别来哟

  星期五又到了!
  对柯莲笙来说,近段时期的星期五,简直就是黑色凶日子!
  柯莲笙上完下午第三节课,心里不停地默念着:“但愿信用社的人今天别来哦,但愿信用社的人今天别来哟……”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信用社的主任和会计、出纳,一行三人,就好像等在校门外似的,下课铃声刚响过,就来到了教学楼外的操场里,把柯莲生堵在了教学楼梯外的走道上。
  信用社主任是个凹眼瘦脸的四十开外的男子,脸上虽然带着微笑,说话那口气,却怎么听都有点儿黄世仁的腔调儿:“柯老师,你的贷款啥时候才还啊?你可真把我害苦了呢,我一接手这个主任,就遇上了你这个贷了款没钱还的客户,联社领导就差撤我的职了!还不了本金,利息总该给吧?你拖得掉吗?我们每个星期五都骑车跑几十里来追债,按理,你还该再加算点儿跑路费呢。说,今天还多少?”
  信用社主任一行人堵住柯莲笙这一问,立即围上来黑压压的一群老师学生,柯莲生感到万分尴尬,颜面尽丢,原本白黄得无一丝血色的瘦脸,一下子红得像公鸡冠子,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连忙说:“我的大主任啊,拜托您几位到我寝室坐下说吧,行吗?”
  信用社主任说:“为了你的贷款,反正早就把我们的腿都跑细了,就不劳你再搬凳子坐了,快说,今天还多少?”
  柯莲笙请不动他们,就拉着信用社主任的手说:“那这样,我们到操场边上去说,总可以吧?您看,这儿这么多老师学生,不太方便吧?”
  “那好吧,”信用社主任看一眼围观的人群,就同意了,叫上同事,“走,我们就到边上去说。”
  他们这一行人到了操场边上,围观的老师学生不好再跟来看热闹了,就都奔食堂去了。
  柯莲笙央求说:“求求主任会计,开开恩,今天实在是没有办法还呀,我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就算发了,不吃不喝也不够利息呢,再等等吧?”
  信用社主任两眼露出了狠光,正要开口,却被会计打断了已到口边的话。
  会计是个女孩子,曾经是柯莲笙的初中学生,她在柯莲笙家所在乡信用社工作好些年了,知道柯莲笙是因家境极其贫困,凭着与前任信用社主任的私人关系,才累计贷到了那么多款的,也知道现任信用社主任刚接手工作,就遇到联社要求收紧放贷,不得不到处催收以往的贷款,也很为难的。她见主任要上火了,不忍昔日的老师太过难堪,就抢过话头,客气地说:“柯老师,您知道,我们也是没办法,信用联社的领导催得紧哩,我们晓得您的情况具体,所以每次来,都是只催您给利息,还没逼着您还本金呢,您看,先多少给一些利息吧,也显示我们主任的工作有了成效嘛,我们也有个交代呀,柯老师,怎么样?”
  这话虽然说得入情入理,可柯莲笙听得心里早已如油煎火燎了!
  柯莲笙一个教中学的,做啥会落到信用社每周五下午都来校催还贷款的境地呢?
  柯莲笙已经四十大几了,老婆孩子都在农村,父亲是旧社会过来的人,从年轻时起就好吃懒做,打牌赌博,赢了钱自己吃馆子,输了钱就向柯莲笙要,要不到就偷家里的粮食、鸡鸭卖,多年来一直都这样。而生产队口粮分配本来就低,加上摊上了这么个败家子老爸,全家就一直困窘得吃不上饱饭。包产到户后,刚过了两三年松活一点儿的日子,但自从推行“价格双轨制”开始,物价飞速上涨,工资虽也见涨,却涨幅却远远跟不上物价,而老爸不做地里家里的活儿不说,还要时常要钱,偷家里的东西去卖,妻子就累死也撑不起来这个家,家里就缺劳力,包产地反而成了负担,不种吧,没饭吃,种着吧,种子、肥料、农药、化肥、水、请帮工,这些开支让人头痛,日子就一天天难熬起来。紧接着,自解放以来一直由县财政直接拨付的教育经费,一下子当包袱甩给了各乡镇财政,于是工资就不能按国家政策发全了,而且常被拖欠。乡财政没有出钱的路子,就只能每年靠收两季“双提款”,因此教师的工资有时竟至于拖欠半年之久,到发工资时,扣除平日借支和名目繁多的基建摊派(强行“借”了不还的借款)后,要么所剩无几,要么竟是负数!就连夫妻都在教书的双职工都难承受了,何况柯莲笙这类家在农村的单职工呢?更何况柯莲笙这个家有漏斗不断漏财的怪异家庭呢?
  柯莲笙在学校的工资越领越少,可家里负担却越来越重。
  乡一级吃皇粮的人,虽然干部编制重复臃肿,但教师更是人数众多,成了乡财政的特大包袱,乡财政就只好年年提高双提款标准,弄得没有来钱门路的农民,每人每年要交好几百元“双提款”。柯莲笙在农村的家里有四口人,“双提款”加上层出不穷的基建摊派,每年要交两千多元出去。偏偏在柯莲生进得少出得多的年月,两个孩子又到用钱时候了,一个即将读高中,一个快升大学了!以前,母亲还有点儿微薄的退休费补贴一下家里,却不胜病痛早早仙逝了,而父亲除了不良嗜好,还一直患有胃病,偏偏这两年加重了,一检查,竟是胃癌的中晚期,每天都要吃几十百来元的药,才能止痛吊命!其他开支,只要一家人还能活下去,没钱用就硬撑一下,可父亲每天吃药吊命,那可是一天都不能停啊!这就逼得柯莲笙通过学生家长的关系,不间断地贷款。
  没钱用,总得想办法,老靠贷款维持生计,行得通吗?柯莲笙就想,既教着书,又搞点第二职业。
  为了增加点儿收入,摆脱困境,顺利供子女读书,柯莲笙做了一系列前期准备后,心一横,托关系贷了整两万元,与县城里的一个朋友合伙,在县城做生意。到这时,他的贷款,本金总额已经六万了!
  他本人不能丢下工作去打理生意啊,就商定,由朋友一人去打理生意。但不到三个月,朋友说,生意亏了!怀疑朋友有鬼吧,那年确实是一过中秋节,县城不知怎的,一下子就萧条得大街上都难看到几个行人了,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意,县城里倒闭了好些各类生意呢,怎好怪朋友呢?虽然贷款总额不过区区六万元,但他就算能按时足额领取工资,这百分之十七点八的利率,也让他每月不吃不喝,分文不用,都不够还当月的利息啊!
  唉……,往后怎么活下去哟!
  所以,自信用社换了主任后,柯莲笙每周五下午都要被讨债的来校催付利息。
  因补课,要隔一周,柯莲笙周末才能回次家。柯莲笙每次回家,都得面对父亲买药、子女拿生活费、家里零花开支、种地的化肥农药这些开支,还要帮着妻子干地里的活儿……弄得他很久都吃不成一回肉,皮包骨的白黄脸上,好久都没有过一丝微笑了。
  看着站在对面的信用社主任那副让他老是联想到黄世仁的嘴脸,柯莲笙这才深感后悔,早在四五年前,也就是一九九一、一九九二年时,没有听一些朋友的劝告!
  原来,柯莲笙青少年时,自学了一手精巧的木工手艺。后来顶母亲的班,当了小学教师。因没进过科班读师范,在学校里总觉得低人一等,就发愤自修,竟成了首批自修大学的毕业生。于是,一心要在教育事业中干点儿成绩出来,工作总是勤奋克己,兢兢业业,不几年就被安排到初中部任教。在本乡教了几年初中,又被选调到了区单设中学任教。连连受到提拔,自然就更是卖命地工作了。到九一、九二年时,教师已经开始被当地社会各界看不起了,柯莲笙也越来越感到不能承受生活和家庭的负担之重,就有朋友劝他说:“柯老师,你一手好木工手艺,还教啥子书嘛,到深圳去打工吧,少说也要挣两千元一个月呀!”两千元?对教书匠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可是,柯莲笙根本就听不进,而且心里还很反感。再有朋友劝他下海,他就不给好脸色看,后来也就没人再劝他了。唉,那时若听朋友劝,去了深圳,也许就不会拉这一屁股债了,后悔呀,真是太后悔了!
  “呃呃……,柯老师,柯老师,你发啥子呆哟?快说哦,今天能还多少利息?”信用社主任见柯莲笙双目走神,一脸木然,又见夕阳都快落到山顶上了,几个人还要骑自行车回去呢,就大声叫道。
  柯莲笙从后悔中反过神来:“哦,哦,主任,今天我兜里就几十元钱,咋个还呀?”
  信用社主任两眼又冒出了火:“你连本带息,都已经快七万了,你再不还,越滚越多,那我们就只有拆你家的房子了!说啊,欠这么多钱,你每月的工资奖金加起来不到四百,究竟咋个办?”
  柯莲生急红了眼,正要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这样的横话,突然想到,有个学生家长,叫杨宪平,在海州某家具厂开车,前不久托人给柯莲生带过一封信,说是如果去海州,他可以向老板介绍,进了厂,怎么也要挣个一两千一月,像你柯老师这样有文化,以后挣三五千一月也未可知。柯连笙看信当时,并没往心里去,这时被信用社的人这一顿逼,联想到一家人多年来的悲惨境况,猛然把心一横,斩钉切铁地说:“各位,多亏您们这段时间跑这么多趟来催债!我也不是赖账之人,但这教书,我不说你们也清楚,是不可能还清欠债的利息的!这样,到今天为止,你们已经给我逼出了一条出路,以后就不要每周五都来催我了——我决心下海去打工,保证两到三年内,连本带息,全部还清,你们放心回去吧!”
  柯连笙这番斩丁切铁的话一说出,倒把信用社主任弄懵了,愣了一下,才说:“你真要丢掉公办教师的饭碗,去下海打工?”
  “不丢哪门办?难道每周都让你们跑空路吗?你们越跑得久,我的债就越背得多呢!何况我一家老小还正等着用钱呢!逼到这一步了,只有下海,才能还清你们的账!人总不能被尿逼死吧,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回去吧!”
  信用社主任见今天肯定是收不到半分钱了,听柯莲笙这一说,也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收回贷款,就说:“那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哈,你挣了钱,就分期还,如果出去了就想赖账,走到天边也要找到你,再说,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说完叫上同事,三个人气冲冲地走了。
  柯莲笙既已下定决心,就无心安排晚自习课了,回到寝室,匆匆煮了碗缺油少调料的面条吃了,来到教室里,胡乱给学生布置了点儿晚自习作业,就回寝室写好两份报告:一份申请留职停薪的报告,一份辞职报告,他打算先申请留职停薪,不行就申请辞职。
  好说歹说,学校暂时同意了留职停薪,并签了一份留职停薪协议。协议规定,柯莲笙不领工资,每年还要给学校上缴一千元勤工俭学费。
  接下来,柯莲笙要做一系列事:和海州的学生家长杨宪平取得联系,八方求助准备路费,安顿家中、特别是老爸吃药的事项,委托子女就读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关照子女的读书和生活……
  人生到了转折点,就像祸不单行一样,有时好事也能成双。
  就在柯莲笙处理好了学校事项和寝室物品,刚回到家里,准备处理出发前的那些事情时,他那个曾合伙做生意亏了的朋友,竟专程来到他家,劝他下海来了!
  他这朋友叫张辉朋,原本在县百货公司工作的,百货公司解体后,和柯莲笙合伙做生意,不期遇到县里经济衰败,生意倒闭了,后来去帮他的舅舅。这次他舅舅企业扩展规模,正在到处招人,他就想到了朋友柯莲笙经济窘迫,就先给他舅舅说好了,这才来动员柯莲笙的。
  歌里都唱“朋友来了有好酒”,可柯莲笙实在没法招待朋友,只能叫妻子到自留地去扯点儿波菜,煮碗面条,就算招待朋友了。
  妻子忙活去了,柯莲笙给朋友沏上茶,问:“张老弟,今天啥子风把你给吹来了?”
  张辉朋说:“柯老哥子,现在啥时代了,你还不下海,更待何时?”
  柯莲笙就说了周五信用社已经逼得他下了决心,并和学校签了留职停薪协议的事,最后说:“我这回,算是破釜沉舟了!”
  张辉朋忙说:“我这回来,正是来拉你下海的呢!”
  “拉我下海?到哪儿?”柯莲笙心中暗喜,有朋友来拉,那就比跑到两眼一抹黑的远方去碰运气稳当多了啊!
  张辉朋说:“我舅舅的食品厂扩大规模了,县城的老厂改做分厂,总厂搬到市里了,舅舅叫我到总厂当副厂长,我已经举荐了你去当办公室主任,这回你可别再有半点儿犹豫了哦!”
  “那待遇呢?”这个不能不关心,柯莲笙问道。
  “这个你就放心了,因为总厂是新厂,正在筹办中,具体还没定,但绝对远比你教书强!”
  柯莲笙想,不能告诉张辉朋原来想去海州的打算,以免节外生枝,既然下海的路子找上了门,为啥不拣稳当的走呢?就说:“好,那我把家里安顿一下,把娃娃读书的事托付好,三四天后,我直接到市里新厂来找你!呃,那我就把铺盖卷儿也带上哦?”
  “好,一言为定!”
  柯莲笙送走了张辉朋,虽然感到前路盲然,但还是高高兴兴地准备着下海到私企任职的事儿……   

潘月亭垂头丧气地从县医院出来,正在往汽车站走去,要不是大街上人多,他就会仰天哀号了。
  这几年,家里的“双提款”剧增,肥料、农药轮番涨价,到了栽秧季节,农田用水逼得人喉头冒烟,钱给少了请不到帮工,农忙起来给高价钱也请不到人突击,养不起牛的家庭到了耕田犁地的季节,只能等人家耕完了才能求爹告奶花高工价请人代耕。家在农村的初中教师潘月亭,为家里几个人的包产责任田实在伤透了脑筋!
  潘月亭家有四个人的包产责任田,要供养三个子女读书,而最叫人揪心的是,他的老伴已经患病瘫痪在床六七年了!因此,他除了学校工作,还要耕种家里的包产地和操劳家务,不但没了星期天节假日,别的老师晚饭后的散步时间,就是他回家做家务的时间。
  真是福不双降,祸不单行!这一年,人家过年欢喜热闹,潘月亭则忙着办理老伴的丧事!刚过正月十五,才九岁的幺女儿又患了蛔虫性肠梗阻,偏偏又逢刚刚连凑带借打发走了提前开学读高中的大儿子,兜里真正穷到了连五元钱都凑不够的地步!刚才在医院里,因拿不出二百元预付款,那些救死扶伤的白大褂说啥也不收他的女儿入院!而他一生埋头在偏僻山沟教书,在县城里举目无亲,在教育界虽有点儿名气却没人认识他,想借钱都没有去处!他只好忍气吞声,求爹告奶,押上身份证、工作证、教师证,医院才勉强同意收下小女儿作观察处理,但限他明天之内必须交够二百元预付款,才好安排手术,否则误了时间后果自负。
  潘月亭连工资带工龄津贴教龄津贴什么的,由一九八四年的四十二元五角已经涨到一百四多一点了,要是乡财政不扣掉一截,能有接近两百元了,在同行里面,他要算高工资了,这在九十年代初不算少吧?可这几个钱还不够当官的或者二杆子抽烟!
  他边往汽车站走,边默默哀叹,我教书二十几年,连女儿的病都医不起,真是愧为人父啊!……
  潘月亭回到凤翔乡初中,连家里是否被盗都顾不得回去看一眼,直奔学校总务处,擂了半天门,这才猛然想起,这是假期呢,还没开校啊!又着急上火找人借钱,可能够开口说借的那些人,个个都说刚过了年,家里比拿水洗过还穷,哪还有钱借出来?无奈,只好去找信用社贷款。
  潘月亭出了学校上了街,来到信用社,刚走进大门,信用社的胡会计就迎了上来,“潘老师,年过得好啊!今天是不是还贷款来了?”
  潘月亭心里发苦,说明来意后,胡会计连连摆手说:“信用社连业务都打不开了呢,你都欠了一千二百多了,再不还了,下个月又要加利息罗!”
  潘月亭素来不善低三下四求人,可这回也对胡会计求爹告奶了,但说破嘴皮子也毫无用处,无异于对牛弹琴。
  回到学校寝室,明知徒劳,却翻箱倒柜了一番,然后无力地躺在床上干哭:我潘月亭一介知识分子,为啥会落到这个地步哟!这么重复干嚎了十几遍,突然来了主意:他妈的,老子明天进城卖血救女儿!他竟然忘了,他这瘦成皮包骨的人,能抽出几滴血?
  想定了,就感到饿了,准备回家里去弄点饭吃,一天没在家里了,还必须要喂猪。刚要开门,就听一阵楼梯响,接着有人敲门,潘月亭打开门一见来人,竟大吃了一惊!
  这种人,潘月亭从来不与他打交道,平日看到了都会避而远之,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来到我的寝室里呢?于是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来人叫陈黄恩,虽然都三十几岁了,人们还是叫他“猪娃子”,也有叫“猪二哥”、“猪街长”的。他是本乡的地痞老大,他家在凤翔街上开了家私人旅馆,旅馆里除了兼干大家都明白的买卖外,还接受本乡地痞的进贡,更不可理解的是,他竟然是凤翔乡治安队的队长!因此,他就跟乡政府打得火热,和书记乡长哥们儿相称。
  猪娃子放下两个八磅钢壳水壶、八个搪瓷茶盅和一卷画儿,端起潘月亭回来刚沏出味儿的茶杯一饮而尽,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掏出烟来,给潘月亭发一支,但潘月亭不抽烟,就自己点上抽起来。
  潘月亭看见正出味的茶被猪娃子喝了,心里直叫“糟蹋了”,如今三花都涨到八九元一斤了呢,他这一喝干,我这杯茶叶就白扔了!便是同行喝了也是心疼的啊,何况被这种人喝了呢?唉,我怎么没把茶杯放在隐蔽一点的地方呢?潘月亭费了好大功夫,才强忍着没把茶杯摔了。
  猪娃子点燃烟,大大咧咧地说:“潘老汉儿,都晓得你毛笔字写得好,劳你的神,把这些东西都写上表示留念的词儿,底下落款都写‘凤翔乡群众’,懂了没有?”
  猪娃子见潘月亭愣愣傻傻的,又说:“实话告诉你,万乡长如今荣升了,要到县里去高就,他不是差这几个水壶盅盅,他要的就是这几个字!我和几家做生意的哥们儿些,打伙买了这些纪念品,给万乡长留个纪念,以后对咱凤翔有的是好处!”
  万乡长荣升县农业局长,下个月就要走马上任了,潘月亭是知道的。可为什么偏要我写?我这支笔怎么能给当官的写字?又特别是被全乡百姓恨得牙痒痒的万乡长呢!哼,姓万的……潘月亭头一扬:“我还没学会给官老爷写歌功颂德的文字呢!陈队长,你另找人吧,我还有急事!”
  猪娃子堆满横肉的肥猪脸上露出横相:“潘老汉儿,你今天休想叫我走,万乡长指名要你写,是你三生有幸!除了纪念品,他还叫你给他写两幅大横幅,一幅写‘民之父母’,落款‘凤翔乡群众’,一幅写‘为官清廉’,落款就写你潘老汉儿的大名!”
  潘月亭越发犯湖涂了,几乎覆盖住了刀条脸的大镜片下那双小眼睛瞪得差不多都有镜片那么大了,一下子愣住了。
  “快点动手,发啥子傻!”
  经猪娃子一吼,潘月亭才醒过来,猛觉受了侮辱,把桌子一拍,怒喝道:“我不写!你要怎样?”
  “哼!不写……”猪娃子“啪”地掼出一叠五十元面额的钞票,拿起来,一张一张地数给潘月亭看,“看看,有一张假的没有?二十张!没数错吧?这个钱,可是很体面哟,东西虽是我们买的,可这写字费,是万乡长带给你的呢!”
  其实万乡长深知潘月亭的秉性,估计到潘月亭不会动这个笔,所以托猪娃子带了整整两千元笔墨钱。猪娃子原本打算,潘月亭要是提笔就写了,他就要私吞这两千元,所以事先把两千元分成了两处,现在看来,不拿一千出来是不行了!
  潘月亭一下子坠入了五里雾中,不解地说:“不、不可能吧?他咋个舍得花这么多钱买两幅字呢?”
  “嗨,我说潘老汉儿啊,你可真是迂夫子,万乡长拿出这点儿钱,就像你我拿出一分钱那样容易,你连他图啥都不晓得?他要的是你的字体,更是要你的迂夫子名气!他升官后挂在办公室里,那是啥效果,你晓得吗?”猪娃子跷着二郎腿教训道。
  ……哦,懂了!当官的真是用心良苦啊!举手之劳,一千元!一千元啊……我多么急需啊!可是,这偏偏是给万乡长写呢,良心……
  潘月亭在这一带农村先后工作过好几个乡初中,后被选调到区单设中学,因家庭负担特重,才获准调到本乡初中任教,以为人正直孤傲清高、擅长启发式教学和一手简直可以出版字帖的行书字,闻名全县教育界,但他的名气却为很多人所不齿,有人背地里戳他脊梁骨:“死不开窍的迂夫子!”特别是近些年,尤与世事不合,不少同行热衷第二职业,有的干脆弃教经商,他就直说这些人是“见钱眼开,不务正业”,听到的人不当然不高兴了,于是他基本上没有朋友,乡里的生意人,特别是二杆子们,都看不起他,经常在他背后吐口水。当然,他也从不接受学生家长送点鸡蛋水果啥的,反倒弄得家长们对孩子在他手上读书很不放心。这些年,升学时兴“放长线”,就是本来只录取一百名,分数线却划到两百名,这就有了“后门”。他那个班去年该毕业,会考前,有个家长为了孩子升学能保险一些,给他送了个两百元的信封——超过他一月的工资!他推辞说:“你们别以为教育界也腐烂了!你若是坚持要送,就把这钱送到教育局去!”
  潘月亭平时最恨贪官,但并不是对所有官员都一杆子仇恨,他有闲暇散步时,与谈得来的走到了一块儿,就常称赞七十年代中期以前的区、乡领导,哀叹党的形象现在被贪官污吏给玷污了。在凤翔乡,不仅全乡百姓痛恨万乡长和乡里那帮贪官,他更是把以万乡长为首的乡政府官员恨出了狗油。万乡长来凤翔乡后,搜肠刮肚找工程项目,一上项目就摊派工程款,学校老师每个人被历次摊派的,加起来都超过三百元了!这可是两个多月的工资啊!特别是去年打街道路面,一次就全乡每人摊派了七十元,而街面打好不到一个月,就翻沙裂口了!每个农民每年上缴的“双提款”,一九八三年刚开始征收时,一人十二元,农民们觉得还能够承受,后来每年都上涨,到万乡长来时,已涨到了七十元,可这个万乡长一来就直接上涨到一百四十元,到现在每个农民每年要交三百元了!有实在交不上的,万乡长、苟书记就带一帮二气,下乡上门抢粮抢猪抢牛抵债,有胆敢抗交的,就抓到乡政府关在黑屋子里往残里打,看有谁还敢抗缴双提款?双提款上涨了,可教师的工资自从被县财政甩给乡财政后,就被扣掉了近三分之一,理由是乡里没钱!说没钱吧,可乡政府大院里正式干部加上五大员,还不算村社干部,就有五六十号人!全乡总人口才两万多人呢!说他们的工资还没教师高吧,可街上的餐馆生意却异常火爆,除了偶尔有私人办什么红白喜事的外,天天喝得醺醺大醉的,就只有乡上村上的干部了!计划生育超生罚款,开口就是一万两万,可不知怎的,万乡长或苟书记打个招呼,立马就能降成六千,这里面有啥猫腻,难道还不清楚吗?万乡长每年都要做好几回生日,他家从他起,老爷子、老太婆、老婆、儿子、女儿的生日,通通要到凤翔乡来做,每次几十桌,谁要是才送几十百来元的礼,那就只有坐冷席!而那年月,民间送礼最多也就五元、十元钱,普通人家才送两元呢……就是这狗日的万乡长,还有苟书记,他们这伙人把凤翔乡的老百姓给搜刮穷了,还把我们教师的工资给扣掉一大截!……总之,潘月亭把乡长、乡党委书记和乡政府那帮人,在内心不仅看成坏人,更是看成了仇人、敌人!
  我能给这姓万的写字吗?潘月亭感到心头一阵阵作痛,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抹黑良心给万乡长贴金,他想,我给贪官贴金,岂不成了罪人?世人会怎么看我?可是,桌子上放的是一千元哪!真作难啊,要不是穷得这么急,他就给一万也不写!这时,医院里女儿插胃管吊盐水等钱做手术的情景就浮现在了眼前……啊,幺女儿,还在等做手术呢!
  猪娃子见潘月亭半天不开腔,还在那儿变脸变色的,就有些不耐烦了,叫道:“喂,写还是不写?你要不写,我把钱拿走罗,有这一千元,我去找彭家沟那个写好字的彭老汉儿写,要他咋写他就会咋写,落款还是落你潘月亭的名字,我在万乡长那儿一样交差呢!”
  潘月亭一听,更吃惊了……这个猪娃子哟,真亏他想得出!连忙伸手捂住钞票:“呃,别忙别忙,容我想想。”
  猪娃子起身拍着潘月亭肩膀说:“你哪门会是个青石板都压不出个屁来的人哦?万乡长指定你写,是抬举你,再说又不是要你白写,你充啥假正经嘛?不是哥们儿我对着你嘴巴吹牛屁的话,哥们儿啥时候缺过钱用?诀窍只有一个:只要有钱,卖婆娘都干!你以为你不写,我就没办法了?”
  ……幺女儿这会儿还靠盐水吊命呢!要是不及时手术,谁说得准会发生……潘月亭不敢往下想了,心一横:管不了这么多了,写就写,就这一回,救女儿要紧!反正,要钱就别要良心,而我缺的是钱却不缺良心,我只要良心不坏,就写一回又怎么啦?然后咬着牙收起了这一千元,说:“好,我写!”
  随后找出笔墨油漆,铺开了条幅……   

今年,青河县要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精准识别脱贫对象,精准确定脱贫措施,健全专项扶贫、行业扶贫、社会扶贫、援疆扶贫“四位一体”的攻坚机制,确保脱贫攻坚任务顺利完成。青河县金融部门不甘落后,也在着力推进脱贫攻坚工作。

这几天,青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阿热勒托别信用社的工作人员,根据前期入户情况,不断的核对农户经济状况和信用信息,贫困户不良贷款和贷款明细记录。

青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阿热勒托别信用社副主任赛登加甫说:“阿热勒托别信用社工扶持贫困户529户,信用社前期工作把有贷款、信贷支持的人员筛选出来后,对这些客户进行摸底排查,确定贷款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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