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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汉每一回赶集就带七十根胡瓜,那是面无表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天地 人气:84 发布时间:2020-01-12
摘要:一 这个故事要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开始说起。 琉璃寺乡的刘老汉有一门家传的手艺,说起来简单至极,那就是拌黄瓜丝。这在农村,黄瓜属于最常见的东西,谁家夏天也要吃口凉面,


  这个故事要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开始说起。
  琉璃寺乡的刘老汉有一门家传的手艺,说起来简单至极,那就是拌黄瓜丝。这在农村,黄瓜属于最常见的东西,谁家夏天也要吃口凉面,喝点小酒,免不了会在这黄瓜上下工夫,或生吃,或炒肉丁、鸡蛋。本就是家家都会做的菜,可偏偏刘老汉这祖传手艺就在这平常二字上与众不同。刘老汉每次赶集就带二十根黄瓜,按根出卖,每根五毛钱,你看上哪根给你做哪根。只见刀光一闪,五分钟之后薄如蝉翼,细如发根的黄瓜丝就给你盛到眼前,他的黄瓜丝从不加油盐酱醋,只是随身带着的一种佐料,撒上一点一拌,您就可以大快朵颐了。凡是吃过他做的凉拌黄瓜丝的人,据说很多人都不肯再吃别的黄瓜,因为那种味蕾的刺激可以让人回味无穷,以至于再吃黄瓜就形同嚼蜡,他这二十根黄瓜从来都是一个小时之内被抢光。
  这五天一个大集,一集就拿到十块钱,在改革开放之前可属于高收入,但刘老汉家却也不富裕。他们家三个孩子,残疾的就有两个,老大是个哑巴,老三则先天小儿麻痹,连走路都是个困难。老伴更是身体不好,走不了路,走上几十步就浑身上下虚脱一般,因此这些钱大多都用来买药了。琉璃寺的赤脚医生王二大夫是刘老汉最尊敬的人,几乎每个月都要往刘老汉家跑一趟。
  刘老汉曾经走过一次鸿运,差点进了聊城最大的酒店当厨师。那是一九六二年,当时的国家领导人刘主席来山东聊城视察,这一日路过高唐县琉璃寺,很偶然的机会尝了一口刘老汉的凉拌黄瓜丝,当时就大为赞叹,说自己走过五湖四海,但这种做法的黄瓜却是第一次见到。后来到了山东省会济南,当时济南饭店第一名厨刘春雨献艺掌勺。刘主席评价说,他做的鲁菜的确很好,但是其中有一道叫做乌龙出海的黄瓜丝却大不如高唐县一个小镇上厨师的手艺。
  那个时代的人都抱着学无止境的态度,后来刘春雨特地跑到琉璃寺拜师学艺,在这里待了足有三个月,才学成归乡回了济南。这件事很有轰动性,聊城最大的饭店东昌饭庄也动了三顾茅庐的念头,费了很大功夫给刘老汉办了一个农转非,请他专门在饭庄里做这道菜。可惜老刘时运不济,上班不到二个月,文化大革命开始啦,刘主席成了最大的走资派,被彻底打倒,后来则是含冤而死,当时全国闹革命,东昌饭庄也第一时间把刘老汉清退回了家,好在当时聊城人憨厚,没有穷追猛打,老刘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没受到牵连。他的那个徒弟刘春雨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在济南被人批斗后一时想不开,居然上吊死了。
  
  二
  时光荏苒,转眼间又是十几年过去。农村里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乡间也开始活跃起来,曾经被作为资本主义尾巴割掉的大集又红火了起来,刘老汉又开始了他的老营生,现场做凉拌黄瓜丝,生意依然红火。可此时的刘老汉已经六十几岁,有些力不从心,就想着找个后辈人传一下手艺。
  他的三个儿子老三没结婚,老大是哑巴,找了一个本乡本土的丫头,这丫头多多少少有点智力残疾,因此生的那个男孩刘来也有点遗传母亲的基因,默默叨叨的,别人不说话的时候他说话,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倒是老二家一男一女很是出挑,男孩刘能学习不错,已经去了县城读高中,女孩刘茜也已经上了初中,这让刘老汉有点为难。这门手艺说高大尚算不上高大尚,说平庸又不肯轻易交给外人,毕竟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当时刘春雨来学艺,那也是因为刘大厨拿了几个鲁菜的秘诀和他交换,另外看刘春雨也是本家。现在看孙子辈这二男一女要继承这手艺可不容易。再就是一般老百姓都有传男不传女的习俗,刘茜自然而然就被排除了出去。刘来和刘能之间又无可选择,因为有一次,刘老汉特意让最聪明的孙子刘能过来,问他想不想学这门手艺,刘能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万般俱下品,惟有读书高。在刘能眼里能考上大学就是最高理想,像爷爷一样推个地排车去赶集,那简直是有辱斯文了。刘老汉叹口气,决定还是拿最笨的孙子开刀。
  刘来由于家庭的关系,一直被村子里的绝大多数人视为傻子,他父亲没有语言能力,母亲却又时不时犯场癫痫的毛病,只要一犯病就抓住儿子一刻不停地说话,连着能说上两天两夜,因此刘来从小就和正常的孩子不太一样,上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退了学,整天在家里收拾那点责任田,有时候也帮着爷爷去赶集。显然刘老汉不喜欢他这个孙子,整天呼来唤去的,难得有个笑脸。他甚至都没称呼过孙子的小名,一直喊“老大家里的”这个很长的称呼。但到了后来也是没办法,只得一点一点的教刘来做这个凉拌黄瓜丝。
  
  三
  凉拌黄瓜丝看上去并不麻烦,甚至刘能这样的聪明孩子都不屑于学,反倒是刘茜缠着爷爷想让刘老汉给她指点一下,刘老汉尽管重男轻女,但也怕这门祖传手艺彻底失传,因此对孙女也常常说一些其中的诀窍。最关键的有两点,其中之一就是刀功:一根黄瓜要切出三千六百根细丝样,这没有一定的功夫是绝对不可能的。一开始刘老汉让刘来每天切十个地瓜,要求每一个地瓜都要切五千根丝,而且每一百根是一堆,他要点数。刘老汉是个认真的人,他每天都要检查一遍,然后把这堆地瓜丝喂猪。刘茜既然想学,也可以跟着大哥练!
  刘家切黄瓜的刀是特制的,但用来练习切地瓜的刀则是普通的三斤半菜刀,刘来从早晨开始,一点一点的切割,嘴里喊着数:一、二、三、四……到一百的时候就堆好。他脑子本来就不好,开始别说切好丝,单是数到一百就费尽了全身力气,尤其是和他一起学艺的刘茜,经常喜欢逗这个傻大个。刘来在切地瓜,她在一旁数数:“一、二、三……十八、十九、三十……四十九、六十、六十一……”刘来没有她聪明,等到发现这一百根地瓜丝比平常的要少很多,才知道这是上了妹妹的当,只得从头再来。十个地瓜差不多需要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刘来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这一刀两刀中度过。刘茜的初中生涯并未中断,她也只是觉得好玩才陪傻刘来练练刀。刘能在县里读高中每个月回来一趟,偶尔看见妹妹挥舞切菜刀就摇头,指点妹妹还是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为好。刘茜很喜欢自己的哥哥,后来基本上就不来切什么地瓜丝了,只是见到刘来早出晚归的时候助威几声:“来憨子,你今天切了多少个地瓜?加油呀。”
  当刘来一天能切二十个地瓜的时候,刘老汉也是暗自吃惊,没想到这个孙子居然能坚持下来,虽然比自己当初学艺慢了一年的时间,却也不是不可造就。接下来就是切茄子了,这种刀功比地瓜要难很多。
  几年过去了,刘能高考落榜后复读了一年,最后去了长春一所学校读大专,刘茜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她没有考取高中,不过也复读了几年后上了临清卫校,最后成了一名护士。
  刘来已经接替自己的爷爷开始赶集,一样的地排车,一样的家传刀功。凉拌黄瓜丝也开始涨价,开始是一块钱,后来发展到五块,依然是供不应求,有人开始建议刘来去到县城或者聊城碰碰运气。
  
  四
  不知不觉中十年过去了。
  刘老汉的老伴过世了,他也开始经常住院,大儿子一家指望刘来的手艺已经能养家糊口,但是在农村这点收入是不足以娶妻生子的,刘来三十几岁了仍打着光棍。不过好消息就是他母亲的身体反而越来越好,已经很少犯迷糊,开始逢人就打听谁家有适龄的闺女可以做她的儿媳妇儿,这比以前那种犯浑更让人讨厌,她一出现往往意味着别人的消失。偶尔她和儿子去赶趟集,也使刘来小心翼翼的,只要她看见合适的女子就问人家有没有婆家,这很容易招来白眼。
  老二家依旧很幸福,唯一就是刘能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傲气,他在县里的一个农村信用社上班,他妻子是个县城本地人,在家里总是高高在上的态度,觉得嫁给了农村的人亏待了自己,结婚后一直没要孩子,说是要等刘能混出头来才可以;刘茜在琉璃寺乡医院做护士,他对象是时风厂的一个车间主任,整天板着脸,而且据说有打老婆的恶习,刘茜则死活不承认这一点。他俩结婚后半年就有了孩子,这也在村里招致了不少流言蜚语,不过相对于家里其他成员,她算是最有地位的。
  刘老汉的老三还活着,已经不太能活动了,整天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比刘老汉本人还要脆弱。
  刘老汉一家本来就是平平常常的这般生活下去,但是忽然发生了一点事情。一切好像是个意外,一切又都如命运的安排。
  很多年以前曾经过来向刘老汉学艺的刘春雨后人找来了。原来当时的齐鲁第一名厨家族显赫,在整个餐饮业里都算是很高调的家族,刘春雨则是当时当之无愧的鲁菜领军人物,他死后很多的菜谱失传。这些年国家经济发展很快,餐饮业更是水涨船高,刘春雨的家族后人喊出了“振兴鲁菜”的口号,由于得到了国家支持,并且家族财力作为后盾,刘家隐隐然已经成为了餐饮大鳄,更是以刘春雨作为主角拍了一部电视剧。家里人整理刘春雨的遗物时,无意发现关于琉璃寺刘老汉的记载:一是推崇他的凉拌黄瓜丝,二则是说当初自己用了几道菜谱换了其中的秘密,而这几道菜则是至今刘家所丢失的菜谱之一。
  刘家派来的人叫做刘春风,他也的确给刘老汉家刮来了一股春风,在品尝了刘来的凉拌黄瓜丝和目睹了他的刀功之后,刘春风就签下一份劳务合同,聘请刘来担任刘氏餐饮集团的技术顾问。他说这种刀功绝对不次于当时阎腰子的传奇:在大腿上铺一块丝绸,然后在上边切里脊丝,能做到刀不伤丝绸。刘来现在的手艺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准,不单是这道菜,其他很多菜都可以用这种技术。更妙的是,在刘春雨的影视剧中让刘来担任一个徒弟的角色,那刀法简直比当年淮扬菜系做文思豆腐的第一人文良不差分毫。另外最让人不可思议的就是年薪了:三十五万外加分红,这一下子就把刘家所有的人雷到了。
  
  五
  刘老汉以及大儿子一家都为刘来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感到兴奋,不单是刘来的妈妈扬眉吐气,和找上来的媒婆打着官腔,就连刘来爸爸也开始喜欢穿上中山装背着手去赶集,虽然他不会说话,但喜欢背后别人的指指点点:“这就是刘家凉拌黄瓜丝的传人他爹!”
  有的人则是嫉妒和恼怒。刘能不止一次的宣扬他才应该是这门手艺的正宗传人,甚至自己去过济南刘家总店,但是看他走路的样子就丝毫和厨师这行业扯不上任何关系。刘能父母更是去和刘老汉大闹,非要他交出凉拌黄瓜丝的调料秘方,声言这是家族共同的财富,而不能由刘来独享。刘能的媳妇儿显示出一种同仇敌忾的决心,最近动不动就去找在济南上班的刘来理论,让他想办法帮帮刘能,至少也要帮刘能所在的信用社拉点存款。到了后来更有关于刘来和刘能媳妇儿很不好听的传言出来,刘茜听说后悄悄告诉了自己的亲哥哥,刘能才坚决不让媳妇儿去找刘来。
  当然漠不关心的就是刘来的三叔,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床上消磨自己的时光。
  矛盾的总爆发是在两年之后春节的时候,刘来已经在省城安了家,他找了一个济南的女孩结了婚。这女孩做过他的助理,伶牙俐齿而且社会活动能力极强,刘来后来参加过几个烹饪大师赛,都是他妻子精心设计安排,充分利用刘来那种出神入化的刀功取胜。刘来早已经不是出道时的那种大集上卖凉菜的师傅,出场时必带着高达一米的厨师帽,回到老家过年也是由地方各级领导高接远迎,平常根本就不在家。不过除夕夜时他陪着爷爷和父母,以及三叔一起吃饭的。
  就在除夕年夜饭时,二叔一家全部杀了过来,就连早已经出嫁的刘茜也赶了过来,他们要求的很简单,就是要刘老汉分割秘方,说是刘来之所以这么红火,就是家族秘方给他助力的缘故,按照现在的继承法,所有人都应该享受这种权利,另外二叔两口子痛心疾首的斥责了父亲的偏心,说自己的儿女现在的困窘就和当时他不传秘方有关系。还要求除夕夜当着家族的牌位问问刘老汉,是不是没有公心良心?
  刘老汉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气之下居然犯了心脏病,刘茜明明是护士,但置若罔闻,说了一句:“装死!”反倒是刘来媳妇儿看事情不好,找了救护车过来,但为时已晚,刘老汉就在这么一个大节日里死去了。
  
  六
  在爷爷的丧礼上,刘来第一次对着二叔一家发了火,他掏出所有刘家关于这道菜的配料秘方和当时刘春雨留下的做菜秘籍,交给二叔,但是向他们要爷爷,后来两家打作一团。说起来好笑,可能是练习刀功的原因,刘来居然臂力相当大,他一拳打翻了刘能,又一拳打倒了过来帮偏手的刘茜老公。不知道是谁一把火点燃了刘家的房子,最后在派出所的介入下,这原本的一家人才算消停。不知道刘老汉泉下有知,会不会感到悲哀。
  丧礼后刘来就把父母和三叔都接到了济南,再也没回来过。而刘能一家投资开了一个饭店,打的招牌就是那道凉拌黄瓜丝,可惜开业之后没有一个外人上门,最后也不出所料地关门了。刘能和他老婆离了婚,刘茜也离婚了,刘老汉儿孙们中最没有毛病的一家人反而都成了毛病。
  刘来一直在刘氏集团里打工,有时候他的妻子劝他说,他可以去南方闯闯,至少百万年薪是很轻松的。刘来摇摇头,深沉地说:“人不能忘本,更不能不感恩。我爷爷其实也没教我什么技巧,但是他让我知道了感恩和努力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手艺的真谛!”

【菊花镇,酒馆的厨房】

      当我稍微长大一点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和别的许多小伙伴不一样,他们都有奶奶和姥姥,而我只有姥姥。

刘一刀,刀客。

当我再长大一点的时候,姥姥搂着我说:“唉,千不该万不该把你妈妈送到这个山沟沟里来,你看多遭罪啊!”我不知道遭罪是什么,我惦念着姥姥手中的热地瓜。那地瓜细长,红壤,还冒着热气,是妈妈从炉膛里刚掏出来的,怕热,掰开了一块尝了尝又递给了姥姥,:“我还要去牛棚那里铡草干活呢,你看着他,别让他又瞎跑到我那里去给我捣乱。”姥姥把手中的热地瓜一点一点的掰给我吃,真甜!

板子上放着一把刀,朴实无华,却透着几分冷光,这冷光打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那是面无表情的刘一刀的脸。当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冷静时,就足以看出他的胆魄。

       母亲去的地方在村东头的牛棚里,我是经常跑过去玩的。去年我回老家的时候又跑到那个地方看看,原来的牛棚早已经没有了踪影,一幢二层的小楼盖在那里,院子里吱吱呀呀的想着音乐,路过门口时跑出来一个孩子,正如我吃姥姥手中地瓜的年龄,估计比我那个时候干净多了,我不认识。“揍你娘,还跑,让你学个习和杀了你一样,你不好好学,将来让你和我小时候一样割草喂牛。”一个汉子提着棍子跑了出来。“孙二叔,我大声喊道。”我们家在村里是小姓,要不村子不叫方庄而叫孙家庄呢,孙家是大姓,记得孙德才老爷爷经常摇头晃脑的抽着大烟杆儿烟给我爸爸讲,要不是他爷爷的爷爷来到这个地方打铁养家,根本就没有孙家庄这个地方。父亲木讷,光陪着笑。孙二叔是孙家的人,他从小我就喊他二叔,其实他比我小七八岁呢。听见有人喊,他回头一看裂开嘴巴笑了,“啥时候回来的?还惦念你被牛顶翻了地方?”说着过来搂着我脖子往家里拽。

刘一刀,面瘫。

      院子还是和当年的牛院一样的大,我仿佛看见母亲在那里铡草的样子,一捆捆鲜嫩多汁的青草在铡刀下清脆的响着,青草的香味飘逸在空气中,和空中的牛粪味合二为一。也仿佛看见一头头健硕的耕牛从地里呼哧呼哧的跑进院子里,径直到水槽里喝水,或者到刚铡好的青草旁偷两口草吃。而留守在院子中的牛犊也跑过来不断的顶着母牛圆圆的乳房吃奶。现在呢?所有的这些都已经没有了踪影,只有几块拴牛石被砌在院墙中间,那拴牛穿过绳子的洞还泛着青幽幽的光。这青幽幽的光和村北那口老井口边的大青石是一样的光,和秋天里照在院子里的月光也是一样的。母亲在铡草后会到井里挑水,一天要挑二十趟,牛喝的水量很大,母亲肩上的担子很沉。姥姥常埋怨说:“累死你活该,你看看有几个男人去挑水的?”母亲笑笑,照常在月光下去挑水。

那把刀上按着一只手,好像随时会拔刀似的,那是刘一刀的手,那是拥有面无表情的脸的刘一刀的手。当一个人仅用单手就能杀人时,就足以说明他武艺高强。

       孙家庄在济南的西南,黄河以南,虽然离着黄河近却一点也沾不到黄河水的光,我要去看黄河就要去姥姥家那里,要走二十多里路。这是个山村,是个小山村,假如谁家丢了鸡跑了兔子,到房顶上一骂,全村都能听得到。刘栓柱他娘经常这样骂。刘拴住就在房下喊,娘你小点声,兔子可能在隔壁大嫂家呢。栓柱他娘就不听,继续骂"哪个缺娘地,你偷俺家的兔子,你偷俺家的,你家里到晚上也让黄鼬给偷了去,你家里的爷们也让人家偷了去。你要是不送回来,我天天从屋顶上跳着脚骂你,你这个死爹地,缺养地。”一连几天,吃饭后就去房顶上骂,赶巧了别人家也丢了东西到屋顶上来骂的时候,栓柱他娘就说,你看看,你看看,有心惊的了。这骂战又会延续几天,直到栓柱他爹喊:“你敢再上房顶我砸折你的腿!”孙德才老爷爷却从来不觉得这个村子小,每天他都要别着他的烟袋围着村子转一圈,好像老一辈把村子传给他的,一草一木都刻着孙字。当孙二叔在牛棚那里盖房子的时候,他就让石匠把拴牛石砌到墙里,那是招财的。孙二叔他媳妇也就是我孙二婶却不同意,说,牛都没有了还招什么财啊,出来一个角,碰到孩子咋办?孙老爷子把烟袋往鞋底上一磕,眼睛一瞪,走了。孙二叔说,你懂个屁啊,爷爷能给咱掐亏吃?

刘一刀,独臂。

       孙家在村东,刘家在村北,这两个姓占了村子一多半的人,我们方家原来只有稀稀落落的三户,后来二爷爷家三个叔叔分家过,小叔没有媳妇养着老人,才勉强凑够了五户人家。孙家祖辈是铁匠,在村里名声都响亮,靠着祖宗的阴德从解放前就是村里的头人,那时候当保长不容易啊,一会儿从河北来了国军,一会儿从山上下来了游击队,两头忙活,听孙老爷子讲,他爹被国军打断了一只胳膊还赔上了一头牛,家里的屋顶上还架过日本人的机关枪,枪口对着狼峪口,那里被扎死过一个日本兵。刘家却人丁兴旺,在计划生育抓的紧,刘大棒家都让那孙铜元带人给刨了屋顶,刘大棒给铜元脸上抹了粪,家门口泼了猪血。当孙铜元带人把大棒媳妇拴到拖拉机上的时候,大棒疯了一样的拿斧子要给他拼命,“我日你娘,你断我后,我先要了你狗命”。往前一扑也不知道被谁绊倒了。拖拉机开走了,大棒媳妇是个聪明人,半道上借口上厕所翻墙跑了,后来被娘家藏起来生了个大胖小子回来。结果被罚款八百块钱,大棒给儿子取名刘冶铜,要把孙铜元给化成铜水。村里人却管大棒儿子叫八百。八百大了见了孙铜元都啐吐沫。再有就是村西头的张家了,我和张家家明叔差不多大,经常到他家玩,写作业,他爷爷就戴着老花镜教我们识字,还让家明叔还摇头晃脑的背给我三字经听。直到那一天,南山上家族的坟被人挖开的那一天,他着急往山上跑,摔倒在石窝里再也没能从床上坐起来。

菜板子上放着一把刀,两根黄瓜。刘一刀叉开马步,气沉丹田,一掌拍到菜板上,刀瓜齐飞,尔后左手接刀,刀出鞘。

        后来听我母亲说,姥姥是在乞讨要饭的时候路过孙家庄的时候认识家明叔他爷爷的,他给了姥姥两个玉米饼子,听到姥姥家是黄河边大盆庄的,就问,你知道李树桐这个人吗?如果认识就给他捎个信,就说,南山孙家庄的张怀安还活着呢!没死在济南。姥姥道谢后没说话揣着饼子就拉着母亲走了。再后来让人捎信回来说,李树桐已经死了。张家的坟地就在南山的山坡上,破四旧的时候把整个园子让孙铜元他爹带人给砸了,石碑横七竖八的断裂开来,有一部分学大寨的时候给垒到水渠上去了,几棵柳树在坟头上耷拉着脑袋,半死不活的,整个园子一片荒芜。这一次刨坟的却不是孙铜元,是他侄子张永平。张怀平的老婆是从济南娶回来的,高挑,白净,走路要摆的女人。

chua、chua、chua三道冷光……

刘一刀:老板,黄瓜丝66条,每条长约5厘米,晶莹剔透,加点醋和蒜就可以上桌了。

老板:果然好刀工,果然是第一改刀师傅。

刘一刀,改刀师傅。一个刀客为什么要做改刀师傅?面瘫和独臂仿佛暗示着刘一刀有些故事。

确实,他在等,等个仇人,仇人在菊花镇。

【二十年前,刘家】

西北刘家,世代练刀,祖传天下第一刀谱《天下第零刀谱》,传到刘父那一代时已经是第N代了。刀法大开大合,同时又暗带刁钻。

刘父在刀上进行创新,开始着重使用菜刀,因为他坚信美食才是制服男人的真正利器。

口腹之欲,何穷之有?况且菜刀短小精悍,削菜如泥,为何不用?

所以第(N+1)代传人刘一刀从小就练菜刀刀法。刀工精湛,时而双管齐下,时而“单刀赴会”,切起菜来虎虎生风,十六岁就小有名气,人送外号“菜刀刘”。

直到那一天,入夜,大雨。

电闪雷鸣,一队人马杀到刘家。

为首一人,一袭黑衣,手握两米长刀,号称西北第一刀,心狠手辣,有刀法,有野心。

刘父手持菜刀大战黑衣人,虽刀法出神入化,但还是敌不过,几十回合便被黑衣人的两米长刀劈中,惨死。

那夜,雨混着血,血掺着泪,不知道刘一刀有没有流泪。

只知道全家被灭,刘一刀脸都没抖一下。

黑衣人:好胆色,我饶你一命,断你右臂,留你左臂练你的菜刀,别忘了找我报仇,希望西北刘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熊。

说完黑衣人等带着刀谱离去。

他不知道刘一刀是个面瘫,还是个左撇子。

【菊花镇,酒馆】

二十年来,刘一刀的菜刀刀法早已经练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炉火纯青纯的太青,返璞归真也归的太真。

刀法之精,一个小萝卜头都能削成一条龙。

刀法之快,chua、chua、chua,未等眨眼,刀已入鞘,几十盘子黄瓜丝上桌。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二十年了,刘一刀苦苦寻找,终于在菊花镇发现黑衣人的踪迹。听说他已经深谙那本刀谱之玄妙,刀法不容小觑。

刘一刀坐在木凳子上,闭目凝思。

一女人进来,坐在刘一刀对面,这个女人已经连续十五天来酒馆了。

女人:凉拌黄瓜丝,打包带走。

刘一刀:哦。

女人:不问问我为什么总来吗?

刘一刀:想说总会说,何必问,懒的问。

女人:酷,从你切的黄瓜丝可以看出你的刀工很好。

刘一刀:从你老点黄瓜丝可以看出你喜欢吃黄瓜。

女人:聪明,我也可以叫你阿刀吗?

刘一刀:可以,阿……阿欠。(喷嚏)

女人:你怎么知道我叫阿倩呀。

刘一刀:因为你很美。

女人:这是什么理由。

刘一刀: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女人:讨厌,快去给我做凉拌黄瓜丝。

chua、chua、chua,一盘凉拌黄瓜丝打包好了,还绑上一根粉红色蝴蝶结,少女喜欢这个。

女人接过盒子,莞尔一笑,给刘一刀一个飞吻,带着不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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