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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一人天才美术专门的学业,鹿山人的情人来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天地 人气:136 发布时间:2019-11-24
摘要:有一阵子,我十分仰慕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她是电影院新来的美工,听说她每天就在电影院后院的工作室里手绘海报,吃住都在那里,从没有踏出电影院半步。甚至没有人关心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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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阵子,我十分仰慕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她是电影院新来的美工,听说她每天就在电影院后院的工作室里手绘海报,吃住都在那里,从没有踏出电影院半步。甚至没有人关心这样的美工是男人还是女人,因为他们都不在乎美工。多少年来,电影院的海报就是那个“公告体”,那么几行字:
  今天放映:
  故事片《××××××》
  时间:×月×日×点
  票价:×元
  字是老吴的字,用小刷子刷的隶书。通常是红纸黑字,也有黄纸蓝字。若是白纸黑字就表明是免费电影,字也写得马虎潦草,仿佛在跟谁斗气。
  人们已经习惯这种海报,以为电影海报就只能如此,全世界一个样。张贴海报的永远是笨手笨脚的卢大耳。
  每天早上,电影院门外总有人远远地走近电影院墙头,问正在张贴海报的卢大耳:“今天放什么电影?”
  卢大耳认不得字,不耐烦地说:“我说的你们都不信,你们自己看。”
  那些晚点路过的人,错过了卢大耳,即便是远远便看清楚了,还是不放心似的,凑上去仔细“校对”海报,生怕老吴写错了字。如果张贴着的是散发着墨香和糨糊气味的新鲜海报,就说明今天有电影上映。如果海报是旧的,甚至几天不更新,便很让人失望。失望的时候,他们发出长长的“嗟”声,有些人还朝海报擂上一拳,以此表达不满和无奈,哪怕那些从不看电影的人也是如此。因此,贴海报的墙头留下了斑驳的拳印。
  有一天,人们一觉醒来,发现蛋镇平淡的生活突然有了耀眼的亮色。一开始,谁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直到有人惊呼:“我的妈,电影海报变了!”
  原来是电影海报变了,变得光彩夺目、前所未有。原来是,我们的生活被电影海报照亮了。
  这是内容丰富、信息量大的电影海报。
  海报上不仅有电影片名,还有电影里的人物,有演员阵容,有导演的名字,有言简意赅的内容提要。字体工整,颜色鲜丽,让人耳目一新。
  是香港电影《英雄本色》手绘海报。
  人们一下子围上去,表情兴奋,拍打着卢大耳的肩膀问:“是谁绘的海报?”
  卢大耳说:“我不知道,你们问老吴去。”
  人们对卢大耳没有期待,唯一要求就是希望他改变笨手笨脚的毛病,在张贴的过程中不损坏海报。那么好看的海报,究竟出自谁手?
  老吴说,是我绘的。除了写字,我还能绘画,只是我不愿意画给你们看。
  人们不相信,怎么可能?你现场绘一张给我们瞧瞧?
  老吴支吾搪塞,卢大耳出卖了他,告诉人们:电影院来了一个美工,从县里调来的,专门画电影海报的……
  老吴说,人浮于事。
  问,男的,女的?叫谁?
  老吴不高兴,没有回答,还反诘道:出自谁手重要吗?不就是一张海报吗?你们到底是看电影还是看海报?
  有人说,这海报绘得比你写的好一千倍,你应该让贤,让这个美工当院长去。
  老吴不屑道,好呀,可以呀,欢迎呀,但从此以后看海报也得收你们的钱。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无从得知美工是谁,因为除了老吴没有人见过他(她),连卢大耳也没见过。卢大耳说美工像蚁后一样从不出门,整天窝在房间里绘海报。卢大耳这一次比喻修辞还算恰当,不仅美工,但凡艺术家都从不出门,懒得见人。海报都是老吴上门去取的,礼贤下士嘛。老吴说,美工是个怪人,不愿意见人,除了绘海报,还绘画,是一个大画家,听说一张画可以换五斤鸡蛋,是因为犯了错误才被发配到蛋镇来的。
  售电影票的闵彩虹偷偷告诉我们,美工姓白名米。她也只是知道姓名而已,从没见过美工本人,但一张画能换五斤鸡蛋让她特别羡慕。
  “会画画的人真好,家里一定堆放着永远吃不完的鸡蛋。”我也是这样想的。
  有好电影总能振奋精神……有时候一张电影海报像战时的捷报,能让整个蛋镇陷入无比亢奋的期待之中。白米的每张手绘海报都能让我激动。每张海报都绘得特别严谨、用心,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场景逼真。火车跑动、炮弹爆炸、拳头引发的风都像是真的,美轮美奂。宣传词简洁准确传神,通过海报能看出电影的内容,能让人产生许多联想,恨不得马上买票进电影院。看了电影,电影里的人物果然跟海报上画的一模一样,男主角侠骨柔肠,女主角天香国色,雪山美得惊心动魄,海湾蔚蓝如仙境……我想,我想白米一定是一个女人。因为只有女人才能绘出如此精美细腻、赏心悦目的海报。她一定漂亮成熟、温柔娴雅,有着城里人的傲慢、清高、矜持,超凡脱俗,与庸俗的蛋镇人格格不入。她超过了段诗人,成为蛋镇最有才华的人。尽管段诗人至死也不会服气,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手绘电影海报是全世界最好的——如果全世界也就只有蛋镇这么大。段诗人曾经在海报的旁边张贴他的诗歌,想让人驻足品尝比较。令人沮丧的是,他的诗歌被所有人冷落慢待,招致无数的奚落和讥讽,注定永远换不来一只鸡蛋。
  “电影海报成了蛋镇愚民智商的极限,他们永远无法理解诗歌。”段诗人说。但段诗人从海报的字里行间嗅出了什么,断言美工不是女人,而是一个抽红梅牌香烟的粗鄙的男人。
  我对段诗人因嫉妒而作出的判断嗤之以鼻,谁也无法阻止我对手绘海报的热爱。我经常将前一天过期的海报小心翼翼地撕下来,折叠好,拿回家珍藏。一个月下来,母亲的旧樟木衣柜里有了十几幅手绘海报。但我最喜欢的几张海报,比如电影《伊豆的舞女》《月光下的小屋》《大上海1937》《一个女演员的梦》《雷场相思树》《波斯猫在行动》……然而,总是有人比我先下手将海报撕走了。我很纳闷,也很不爽,虽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别人不能跟我争抢海报。但谁有着跟我一样的癖好呢?这天傍晚,我碰到了正在准备撕海报的大鼻子吉安。
  “吉安,你怎么回事?电影还没有上映呢你便撕掉海报?”我说。
  吉安回过头来看我。大而无当的鼻子占据了他的半边脸,生机勃勃的鼻毛像蒜苗一样从鼻孔伸出来。他秃顶了,额头上有疮疤,肥胖的肚皮贴着墙壁,他需要踮起脚才能够着海报。吉安这副模样虽然粗鄙,但深得算命先生的好评。早些年,曾经有一个算命的瞎子摸了摸吉安的鼻子断言他有帝王之相,使得他瞬间成为炙手可热的人,几个乡下妇女经常出入菠萝巷和吉安套近乎,盼望日后能成为他的妃子。然而,不久,来了另一个算命先生。他白发及肩,有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自称峨眉大法师,替吉安开了天目,能看到七七四十九年后的世界,就在电影院门前,当着许多人的面,预测将来的世界。江湖骗子信口雌黄,没有人相信他的胡扯。但吉安对此颇有兴趣,给了他一块钱的酬劳,请他再次印证瞎子算命先生的预测。然而,峨眉大法师告诉吉安:“你一贫贱人却长了一副富贵相,不仅没有好处,还会折寿。”峨眉大法师对所有围观的人说,古往今来,鼻大必穷,世界上就没有一个长着大鼻子的人或动物能富贵——你们看看大猩猩、笨大象、黑旋风李逵……吉安一下子蔫了。第二天,不仅与他套近乎的乡下妇女一哄而散,而且他满脸雀斑、龅牙短下巴的老婆竟也趁着夜色不辞而别。现在,五十多岁了,吉安仍然是镇上最穷最猥琐的光棍,家徒四壁,饥寒交加,身上永远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隔夜饭般的馊味。
  “我家里没有擦屁股的纸了。”吉安说。
  这是一张电影《姣姣小姐》的新海报,绘得也很好。但吉大鼻子已经将它撕下了一半。幸好,他撕得小心翼翼,没有弄破。
  我愿意拿同样宽阔的旧报纸跟他换海报,他却断然拒绝。
  “我要电影明星替我擦干净我的屁眼。”吉安说,“最好是女影星。因为我有痔疮,女影星才能给痔疮止血。”
  我有些生气,但我忍住了。他把海报撕了下来,揉搓成一团,捏在手里,扬长而去。
  我不能让他那么便宜,总得想点办法报复一下他。我追出几步,大声问他:“妇女们的文胸是不是你偷的?”
  近来,镇上有不少女人抱怨晾在院子里的文胸不翼而飞。
  吉大鼻子回过头来:“你说什么呢?”
  我说:“操你鼻子!”
  吉大鼻子摆了摆手里的海报纸团,向我示威:“我明天还会比你先下手的。”
  第二天早上,当我再次见到吉大鼻子的时候,他正挤在看电影海报的人群里,油腻的鼻子显得更硕大了,像个老小丑,十分适合成为海报上的人物。但当我挤进人群中看到海报时,立即更正了我的看法。他不能成为这张海报的人物,像一坨屎不能摆到饭桌上,甚至他就不应该靠近海报。
  因为这是电影《芙蓉镇》的海报,它照亮了蛋镇。跟小丑没有关系。
  海报上的刘晓庆面若桃花,美得炫目,把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们的目光钉在海报上,深入墙壁,无法收回来,人也就怔住了。没有人察觉到,刘晓庆的美貌和圣洁使我浑身颤抖,掌心冒汗。她的目光犹如闪电穿过我的内心,掌握了我所有的秘密。欲言又止的嘴唇仿佛在恳求我保护她不要受到诸如吉大鼻子这类猥琐男的蹂躏,我不假思索,果断答应了她。
  过了十几分钟,那些围观海报的人终于恢复了理智和气力,从海报上拔出目光,挣脱出来,各自散去。而吉大鼻子还在海报前屹立不动。我走到他的身边。他突然间醒过来,张开双臂,护着海报。
  “你是不是要撕海报?”我问他。
  “我在等电影上映。电影开始,我就撕。”吉大鼻子说。
  谁也不敢在电影放映前把海报撕掉。我也在等。这张海报我志在必得。
  吉大鼻子站累了,就地靠墙坐下。我在离他三米之外坐下。我们看谁能耗到电影开始。
  太阳一出来,吉大鼻子就睡着了。苍蝇们迅速地把他的鼻子改造成了临时机场,忙碌地起降、搬运。街道上越来越喧闹,看海报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嫌吉大鼻子阻挡,把他踢到了离海报五六米之外,苍蝇们也得跟随着搬迁机场。购买电影票的人排起了长队。老吴用怪异的语气警告我和吉大鼻子:“我宁愿你们拆了电影院,也不要撕毁我的电影海报!”
  我心里想,即使撕毁了电影海报,你老吴也治不了我,海报本来就不是你老吴绘的。当然,电影开始放映后,电影海报便失去了意义。撕毁失去了意义的海报是不应该受到谴责的,老吴也不会计较。
  等待放映的时间特别漫长。我也睡着了。当我醒过来时,看到吉大鼻子正在毛手毛脚地撕海报。我为自己的大意懊悔,又被吉大鼻子捷足先登所激怒。
  “电影还没有开始你竟敢撕海报!”我站起来,冲上去,制止吉大鼻子。但他一把推开我:“电影已经开始了!”
  我打了一个趔趄,电影确实是开始了,我恼羞成怒,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吉安的大鼻子上。
  吉大鼻子一声惨叫,双手从海报上缩回来,捧着鼻子,顿时满脸是血。我把他的大鼻子打塌了,他嗷嗷直叫,以为自己要死了,哭喊着离开电影院,走在芒果大街上。塌了鼻子的吉安更丑陋了。段诗人撞上了他,问他怎么啦。吉安的大鼻子哼哼作声,段诗人听不明白。当看到我愤怒地站在海报前时,他终于明白了,夸奖我说,你终于把吉大鼻子打成了卡西莫多(巴黎圣母院里的钟楼怪人)。我知道自己下手有点重了,既想不到自己的拳头如此坚硬,也没有想到吉安的大鼻子如此不堪一击。但他把海报撕坏了,将刘晓庆的脸和胸脯分成了两半,地上一半,墙上一半,真该死。
  我不知所措,愣住了。段诗人安慰我说,吉大鼻子塌了,还能恢复,可是海报撕毁了,就永远没有了。这就是艺术品的遗憾。
  段诗人将地上的半截海报捡起来,重新贴到墙上,可是怎么弄也无法跟墙上的半边重合。他的手碰到海报上的血,他赶紧扔掉海报。
  “这是一场血案!小子。”段诗人突然惊惶地醒悟过来,“吉大鼻子会死的。你不能让他死了。”
  我心里惶惶,一把将墙上的半截海报撕下来,把段诗人扔在地上的另一半捡起来,撒腿往芒果街上跑,沿着地上的血迹,很快追上了吉大鼻子。
  吉大鼻子痛苦的呻吟声像拖拉机的轰隆声一样震耳。他前进的方向是卫生院的方向,但同时也是派出所的方向。我害怕的是,他走进派出所。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完了。因为冬季征兵很快就要开始了,我终于等到自己满十六岁,我想报名参加。但如果吉大鼻子走进派出所,我的梦想就像手里的这张电影海报,马上就破碎了。
  我跟随着他,与他保持着三米的距离。我想向他道歉,愿意替他垫医药费,并承诺今后不跟他争抢电影海报,可是,我说不出口。我害怕他像电影里中了子弹或挨了刀子的英雄,一头栽倒在地上,死掉了。从政府门口一直跟随到邮政所门口,再往前走就是派出所了。这时候他发现了我。
  “你跟着我干什么?”吉大鼻子警惕地仰起脸。血仍顺着他的嘴唇流下来,血流量还挺可怕的。
  我做出和善的姿势,把海报递给他。他果然一把抢夺过去,将海报展开,试图将撕成两半的海报合并起来。血掉在海报上,掉在刘晓庆的脸上。吉大鼻子看着残损的海报痛心疾首:
  “我要死了。我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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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有一年夏天,洪水过后,镇上的人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人背着一个耷拉着头的女人走进电影院。他们觉得很奇怪,迅速摸了一下情况。令人吃惊的是,中年人是撑船从上游的支流鹿江来的。一条简陋的乌篷船,窄小得只能挤得下两个人。蛋河很少行船了,因为湾多水急,十分危险,曾经翻过好几次船,淹死过人,尤其是洪水过后,河道更加凶险莫测。鹿江很长,很窄,满是水草,几乎不为人知,它的尽头是鹿山。对蛋镇上的人来说,鹿山既陌生又遥远,像传说中的地名。蛋镇没几个人去过鹿山,不仅仅是因为偏僻,还险峻,不通公路,是深山野岭,仿佛是世外之地。过去是瑶民住的地方,他们很少出山,现在已经人迹罕至。中年人自称从鹿山来,都把蛋镇人吓了一跳,那得经历多少艰险啊!

广西小镇蛋镇,来了一位天才美工,她绘制的电影海报在镇上引起了轰动,也成为镇上年轻人纷纷争抢的对象。天才美工深居不出,人人都猜测她是一个美丽无比、风姿绰约的女人,直到谜底揭晓,令人大失所望……

“我们大清晨撑船出发,晌午到达蛋镇,刚好赶得上电影。”中年人长得高高瘦瘦的,憨厚老实,脸膛比镇上的男人都白净,还显得比镇上的男人更斯文,“看完电影还得回去。船上有火把,还有猎枪。”

有一阵子,我十分仰慕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她是电影院新来的美工,听说她每天就在电影院后院的工作室里手绘海报,吃住都在那里,从没有踏出电影院半步。甚至没有人关心这样的美工是男人还是女人,因为他们都不在乎美工。多少年来,电影院的海报就是那个“公告体”,那么几行字:

人们不知道中年人叫什么名字,或者他说过了,他们也记不住。他们都叫他鹿山人。背上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今天放映:

看上去鹿山人的妻子五官长得真好看,是一个美人的模样,很年轻,但身体不好,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主要是腿不好,走不了路,浑身没有力气似的。蛋镇上的人都替她担心,也很疑惑:费那么大的劲来到蛋镇,难道就只为看一场电影?

故事片《××××××》

是的,鹿山人的妻子来蛋镇就只为看一场电影。那天,鹿山人背妻子进电影院后,随即出来了,蹲在海报墙墙脚下卷烟叶,一直在烧烟。烟很香,把电影院门卫卢大耳吸引过来了。他给了卢大耳烧了一卷烟叶,呛得卢大耳一边粗俗地骂街一边大声地叫好。

时间:×月×日×点

“你不陪老婆看电影?”卢大耳问。

票价:×元

“不陪。电影跟戏一样,全是骗人把式,我不爱看。”

字是老吴的字,用小刷子刷的隶书。通常是红纸黑字,也有黄纸蓝字。若是白纸黑字就表明是免费电影,字也写得马虎潦草,仿佛在跟谁斗气。

“你对老婆真不赖。”卢大耳说,“烟叶也很好,我怎么从没烧过这么好的烟叶。”

人们已经习惯这种海报,以为电影海报就只能如此,全世界一个样。张贴海报的永远是笨手笨脚的卢大耳。

“这是山里的野烟,遍地都是。除了电影院,山里什么都有的。”鹿山人把口袋里剩下的烟叶都送给了卢大耳。烟把卢大耳呛得涕泪横流。

每天早上,电影院门外总有人远远地走近电影院墙头,问正在张贴海报的卢大耳:“今天放什么电影?”

电影散场,他赶紧逆着人流进去找他的妻子。然后,背着妻子匆匆往蛋河方向走。步伐仓促,似乎又去赶下一场电影。

卢大耳认不得字,不耐烦地说:“我说的你们都不信,你们自己看。”

后来,在镇上几乎每个月都能见到一次鹿山人背着他的妻子来到电影院。每次都是,从蛋河旧码头下了船,鹿山人背着她赤脚经过碾米房,从四方井过来,沿着石板路,穿过肉行,来到电影院外,在海报前驻足一会,看看今天放什么电影,然后去售票口买一张电影票。电影快要开始了,鹿山人把妻子背进电影院,安置好,便出来,决不偷窥一眼银幕。电影散场了,他进去把妻子背出来,往河边走,上船,离开蛋镇,从不过多停留,更不在镇上过夜。卢大耳和鹿山人建立了相互信任的关系。卢大耳掐过时间,鹿山人从不在电影院里多待一分钟,他出来后,有时候还跟卢大耳边烧烟边攀谈一小会。卢大耳知道,鹿山人不看电影其实是为了省钱。他的衣服补丁很多,补丁的颜色各不相同,看上去实在有点寒碜。他还自带了干粮,烤红薯或南瓜饼。镇上的人都同情他,实际上也是担心居住在鹿山的人:在深山里,他们靠什么为生呀?靠什么养活孩子呀?

那些晚点路过的人,错过了卢大耳,即便是远远便看清楚了,还是不放心似的,凑上去仔细“校对”海报,生怕老吴写错了字。如果张贴着的是散发着墨香和糨糊气味的新鲜海报,就说明今天有电影上映。如果海报是旧的,甚至几天不更新,便很让人失望。失望的时候,他们发出长长的“嗟”声,有些人还朝海报擂上一拳,以此表达不满和无奈,哪怕那些从不看电影的人也是如此。因此,贴海报的墙头留下了斑驳的拳印。

人们的好奇心和注意力主要在那女人身上。后来他们都知道了,鹿山人的妻子病得很重,危在旦夕。这让我们感到异常吃惊。但鹿山人似乎习以为常了,远没有他们揪心。趁她看电影之机,鹿山人从船上取下一些山货,竹笋呀、木耳呀、山药呀、干果呀,还有兽肉什么的,卖给镇上的人。“山里人不容易,能帮就帮吧。”大伙对这些东西并不是十分热爱,但也呼朋唤友把它们都买了。鹿山人千恩万谢,然后飞跑去卫生院买些药。药不多买,鹿山人说,山里什么草药都有,什么病都能治,买点西药主要是为了应急。

有一天,人们一觉醒来,发现蛋镇平淡的生活突然有了耀眼的亮色。一开始,谁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直到有人惊呼:“我的妈,电影海报变了!”

鹿山人的妻子得什么病,大伙都慢慢看得出来。严重贫血症,根治不了,而且会越来越严重,慢慢地,最后死掉。有人说,像这种病应该往北京、上海,至少得往省城的大医院送治。可是,哪怕是把鹿山卖掉,鹿山人也筹不到那么多钱啊。他就只能按山里的医道医术和药物治疗。这也没什么不对,很多城市里治不好的病,在山里却能治好。因此,大伙也没有责难他,只是觉得他可怜,他的妻子更可怜。

原来是电影海报变了,变得光彩夺目、前所未有。原来是,我们的生活被电影海报照亮了。

“她哪里也不愿意去。她只喜欢看电影。只要看上一场电影,她就觉得病好了一大半。”鹿山人说。

这是内容丰富、信息量大的电影海报。

见过鹿山人妻子的人都相信鹿山人说的话是对的,因为他们发现,从电影院里出来后,鹿山人的妻子原来苍白的脸竟然变得有些绯红,耷拉着的头也抬了起来,尤其是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睛变得像野草叶尖上闪亮的露珠。甚至,她要尝试着双脚踮地走路。电影真的有神奇的疗效。然而,未必每一部电影都是一剂良药。有一次,看了香港电影《胭脂扣》,从电影院出来,她在鹿山人的背上两眼发直,披头散发,哭得像山猫一样。鹿山人一边安慰她,一边往河边飞奔。好像是,若慢一点,她便要断气了。

海报上不仅有电影片名,还有电影里的人物,有演员阵容,有导演的名字,有言简意赅的内容提要。字体工整,颜色鲜丽,让人耳目一新。

如果不是为了看电影,鹿山人夫妇是不会千辛万苦撑船来到蛋镇的。鹿山人自己说,他原来也不是鹿山里的人,是从他曾祖父那代才从武汉搬迁到那里的。曾祖父是武汉最有名的戏子。有一天,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来听他的戏,迷上他了,连听了一个月。跟戏里一样的是,两个人走到了一起。山盟海誓、众所周知之后,曾祖父才知道她竟是一个北京王爷的爱妾,但已经无法回头,只好带着她一路逃奔。辗转无数地方,才最终在鹿山安定下来。只是,从此以后,隐姓埋名,不再唱戏,做普通人。鹿山人没去过大地方,来到蛋镇也不愿意过多抛头露面,低调而谦卑,办完事就离开,好像跟他的祖宗一样,还坚持隐姓埋名、小心谨慎地生活。

是香港电影《英雄本色》手绘海报。

卢大耳知道许多鹿山人的秘密。经过卢大耳的传播,秘密便成了公开的消息。卢大耳说,鹿山人的妻子身世也很复杂。她是来自武汉的知青。来到鹿山前,她的父亲跳进长江不见了。来到鹿山后第二年,她患贫血病的母亲也死了。鹿山来了十一个知青,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留了下来。武汉没有亲人了,她不愿意回去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和鹿山人好上了。

人们一下子围上去,表情兴奋,拍打着卢大耳的肩膀问:“是谁绘的海报?”

从神态和动作就轻易看得出来,鹿山人和妻子十分恩爱。从河边到电影院的路上,鹿山人不断地转过头来问背上的妻子:累不累?饿不饿?晕得厉害吗?妻子每次都是做出否定的回答,还不时给鹿山人擦汗,轻轻摸他的脸……蛋镇人把鹿山人当成了楷模,不少平时经常争吵的夫妇自从见识鹿山人之后竟然变得相敬如宾。蛋镇人还把鹿山人夫妇当成了客人,每次见到他们都主动凑上去,问鹿山人:这次又带什么山货给我们?他们对山货倾注了最大的热情,一抢而光,扔下来的钱让鹿山人感到既惊喜又不安。而他们更关心的是鹿山人的妻子。电影还没有开始,她就坐在电影院墙脚下等待。他们围着她嘘寒问暖,有时给她递上一碗热粥,一杯热开水,或者一根冰棍。还有人给她塞人参、鱼肝油、麦乳精甚至雪花膏,被她婉拒了。有一次,鹿山人上船离开了,走了好长一段水路,竟然又折返回来。因为妻子才发现有人在她的布袋里塞了名贵的山东阿胶,她坚决要物归原主。可是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塞的,大伙都劝她收下,补补身子。但她一再拒绝,决不肯接受。鹿山人很焦急,最后把阿胶交给了老吴,请他代转交原主,她才同意回家。

卢大耳说:“我不知道,你们问老吴去。”

“你们不必为我们担心。鹿山,除了电影院,什么都有。”她苍白的脸上一边是歉意,另一边是感激。

人们对卢大耳没有期待,唯一要求就是希望他改变笨手笨脚的毛病,在张贴的过程中不损坏海报。那么好看的海报,究竟出自谁手?

这天晌午,鹿山人背着妻子又来到了蛋镇电影院,却在海报墙上看到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台风将至,今天不放电影。妻子难掩失望,立马瘫软在鹿山人的背上,用力扯他的耳朵,责怪他来晚了,要是昨天或前天来就不会错过电影。鹿山人不断地解释安慰。他的两只耳朵红彤彤的,都被扯裂了吧。街道上的人为应付即将到来的台风正疲于奔命,顾不上他们,只是匆匆跟他们打一声招呼就算了。

老吴说,是我绘的。除了写字,我还能绘画,只是我不愿意画给你们看。

鹿山人背着妻子要走,却被妻子阻止了。

人们不相信,怎么可能?你现场绘一张给我们瞧瞧?

“我要看电影!”妻子像孩子撒娇似的说。

老吴支吾搪塞,卢大耳出卖了他,告诉人们:电影院来了一个美工,从县里调来的,专门画电影海报的……

鹿山人说:“台风要来了,今天电影院不放电影,我们赶紧回家吧。”

老吴说,人浮于事。

妻子说:“可是,我们比台风先到呀。”

问,男的,女的?叫谁?

鹿山人说:“台风过后,我们再来。”

老吴不高兴,没有回答,还反诘道:出自谁手重要吗?不就是一张海报吗?你们到底是看电影还是看海报?

妻子说:“你害怕台风呀?你害怕回不了家呀?”

有人说,这海报绘得比你写的好一千倍,你应该让贤,让这个美工当院长去。

鹿山人沉默了。谁不害怕台风呀?台风来了,摧枯拉朽,地动山摇。还有暴雨、山洪,猛烈得惊心动魄。

老吴不屑道,好呀,可以呀,欢迎呀,但从此以后看海报也得收你们的钱。

妻子从鹿山人的背上挣扎下来,扶着墙挪步到电影院正门,伸手摸了摸“蛋镇电影院”的牌子,突然变得莫名的哀伤,竟掩面低声地抽泣。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无从得知美工是谁,因为除了老吴没有人见过他,连卢大耳也没见过。卢大耳说美工像蚁后一样从不出门,整天窝在房间里绘海报。卢大耳这一次比喻修辞还算恰当,不仅美工,但凡艺术家都从不出门,懒得见人。海报都是老吴上门去取的,礼贤下士嘛。老吴说,美工是个怪人,不愿意见人,除了绘海报,还绘画,是一个大画家,听说一张画可以换五斤鸡蛋,是因为犯了错误才被发配到蛋镇来的。

鹿山人吃惊地问:“好好的你为什么哭?”

售电影票的闵彩虹偷偷告诉我们,美工姓白名米。她也只是知道姓名而已,从没见过美工本人,但一张画能换五斤鸡蛋让她特别羡慕。

妻子说:“我心里的悲苦,像台风,像鹿江,像山洪暴发。”

“会画画的人真好,家里一定堆放着永远吃不完的鸡蛋。”我也是这样想的。

鹿山人知道妻子内心的悲苦,但她还是第一次说出来。平时,她从不埋怨,也从不哀叹,心里最难受、最绝望的时候,也只是对鹿山人说:“我想看一场电影。”于是,鹿山人连夜准备,第二天一早便出发。这一次,本应该是昨天或前天出发的,但因为要收割最后的一亩庄稼推迟了。

有好电影总能振奋精神……有时候一张电影海报像战时的捷报,能让整个蛋镇陷入无比亢奋的期待之中。白米的每张手绘海报都能让我激动。每张海报都绘得特别严谨、用心,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场景逼真。火车跑动、炮弹爆炸、拳头引发的风都像是真的,美轮美奂。宣传词简洁准确传神,通过海报能看出电影的内容,能让人产生许多联想,恨不得马上买票进电影院。看了电影,电影里的人物果然跟海报上画的一模一样,男主角侠骨柔肠,女主角天香国色,雪山美得惊心动魄,海湾蔚蓝如仙境……我想,我想白米一定是一个女人。因为只有女人才能绘出如此精美细腻、赏心悦目的海报。她一定漂亮成熟、温柔娴雅,有着城里人的傲慢、清高、矜持,超凡脱俗,与庸俗的蛋镇人格格不入。她超过了段诗人,成为蛋镇最有才华的人。尽管段诗人至死也不会服气,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手绘电影海报是全世界最好的——如果全世界也就只有蛋镇这么大。段诗人曾经在海报的旁边张贴他的诗歌,想让人驻足品尝比较。令人沮丧的是,他的诗歌被所有人冷落慢待,招致无数的奚落和讥讽,注定永远换不来一只鸡蛋。

鹿山人也黯然神伤,向妻子保证说:“台风过后我们还来看电影,一个月看两场。”

“电影海报成了蛋镇愚民智商的极限,他们永远无法理解诗歌。”段诗人说。但段诗人从海报的字里行间嗅出了什么,断言美工不是女人,而是一个抽红梅牌香烟的粗鄙的男人。

妻子说:“我不等了,等不及了……我等不到台风过后了。”

我对段诗人因嫉妒而作出的判断嗤之以鼻,谁也无法阻止我对手绘海报的热爱。我经常将前一天过期的海报小心翼翼地撕下来,折叠好,拿回家珍藏。一个月下来,母亲的旧樟木衣柜里有了十几幅手绘海报。但我最喜欢的几张海报,比如电影《伊豆的舞女》《月光下的小屋》《大上海1937》《一个女演员的梦》《雷场相思树》《波斯猫在行动》……然而,总是有人比我先下手将海报撕走了。我很纳闷,也很不爽,虽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别人不能跟我争抢海报。但谁有着跟我一样的癖好呢?这天傍晚,我碰到了正在准备撕海报的大鼻子吉安。

风似乎越来越紧了,天空中的云朵也变得慌乱起来。鹿山人不知道怎么说服妻子,只是俯下身子,试图让她爬到他的背上,然后回家。可是,她固执地拒绝了。鹿山人尝试性地去背她,被她推开了。鹿山人站起来,要抱她。她躲闪开了,双手抚着电影院的牌子,突然号啕大哭。那哭声就是山洪暴发,悲痛欲绝。后来镇上的人回忆说,这辈子从没有听到过如此撕心裂肺的哭声,像孟姜女哭长城,电影院都快被她哭塌了。路过的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围过来劝慰她。

“吉安,你怎么回事?电影还没有上映呢你便撕掉海报?”我说。

“台风马上要到了,电影院没人上班了,连学生都放假回家了。”

吉安回过头来看我。大而无当的鼻子占据了他的半边脸,生机勃勃的鼻毛像蒜苗一样从鼻孔伸出来。他秃顶了,额头上有疮疤,肥胖的肚皮贴着墙壁,他需要踮起脚才能够着海报。吉安这副模样虽然粗鄙,但深得算命先生的好评。早些年,曾经有一个算命的瞎子摸了摸吉安的鼻子断言他有帝王之相,使得他瞬间成为炙手可热的人,几个乡下妇女经常出入菠萝巷和吉安套近乎,盼望日后能成为他的妃子。然而,不久,来了另一个算命先生。他白发及肩,有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自称峨眉大法师,替吉安开了天目,能看到七七四十九年后的世界,就在电影院门前,当着许多人的面,预测将来的世界。江湖骗子信口雌黄,没有人相信他的胡扯。但吉安对此颇有兴趣,给了他一块钱的酬劳,请他再次印证瞎子算命先生的预测。然而,峨眉大法师告诉吉安:“你一贫贱人却长了一副富贵相,不仅没有好处,还会折寿。”峨眉大法师对所有围观的人说,古往今来,鼻大必穷,世界上就没有一个长着大鼻子的人或动物能富贵——你们看看大猩猩、笨大象、黑旋风李逵……吉安一下子蔫了。第二天,不仅与他套近乎的乡下妇女一哄而散,而且他满脸雀斑、龅牙短下巴的老婆竟也趁着夜色不辞而别。现在,五十多岁了,吉安仍然是镇上最穷最猥琐的光棍,家徒四壁,饥寒交加,身上永远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隔夜饭般的馊味。

“只是少看一场电影嘛,又不是世界末日。只要电影院还在,就还会有电影看。”

“我家里没有擦屁股的纸了。”吉安说。

“台风过后,你可以连看三天电影。住我家里,管吃管穿,要住多久都行。”

这是一张电影《姣姣小姐》的新海报,绘得也很好。但吉大鼻子已经将它撕下了一半。幸好,他撕得小心翼翼,没有弄破。

……

我愿意拿同样宽阔的旧报纸跟他换海报,他却断然拒绝。

可是,谁也无法劝止她的哭。不是一个孩子在哭,而是一个内心悲苦的人在宣泄。鹿山人和大伙都束手无策。这样哭下去,对本来就病弱的她会雪上加霜。

“我要电影明星替我擦干净我的屁眼。”吉安说,“最好是女影星。因为我有痔疮,女影星才能给痔疮止血。”

这个时候,电影院院长老吴从电影院走出来:“这是哪个龟孙子贴的告示?”一把撕下自己亲手贴上的告示,对鹿山人的妻子说,“今天照常放映!”

我有些生气,但我忍住了。他把海报撕了下来,揉搓成一团,捏在手里,扬长而去。

鹿山人妻子的哭声戛然而止,用哀求的眼神将信将疑地盯着老吴。老吴让鹿山人背起妻子跟着他走进电影院。不一会,电影院里便传出片头曲的声音。

我不能让他那么便宜,总得想点办法报复一下他。我追出几步,大声问他:“妇女们的文胸是不是你偷的?”

鹿山人从电影院里走出来兴奋地告诉大伙,真的放电影了!你们也进去看呀。

近来,镇上有不少女人抱怨晾在院子里的文胸不翼而飞。

电影院的大门敞开着,没有售票员,守门的卢大耳也不见踪影,但大伙只是侧耳倾听,没有谁趁机混进去。他们都明白,这场电影是老吴专门给鹿山人的妻子放映的。在蛋镇电影院历史上,这是头一次免费给一个人放电影。可是,没有谁说阴阳怪气的话。

吉大鼻子回过头来:“你说什么呢?”

鹿山人在电影院外头蹲着,独自烧着烟叶。他们走过来,心照不宣地摸摸他的头,然后默默走开。不断有女人过来叮嘱他:“电影散场了,你带她到我家吃碗热鸡汤再走。”她们不厌其烦地给他指路,哪条街哪条巷。鹿山人一概答应,反复致谢。女人们发现,鹿山人满脸疲惫,更瘦了,明显苍老了许多,不禁叹息:“他怎么还背得动自己的女人啊!”

我说:“操你鼻子!”

这次,鹿山人始终没有离开电影院一步,一直到电影院结束,传来片尾曲的歌声,才进去把妻子背出来。

吉大鼻子摆了摆手里的海报纸团,向我示威:“我明天还会比你先下手的。”

鹿山人的妻子脸上的绯红色更加明显,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亢奋。她在他的背上仍兴致勃勃,热泪盈眶。那是电影带来的泪水。鹿山人觉得今天的电影很好,妻子看开心了,心里感觉特别幸福。

第二天早上,当我再次见到吉大鼻子的时候,他正挤在看电影海报的人群里,油腻的鼻子显得更硕大了,像个老小丑,十分适合成为海报上的人物。但当我挤进人群中看到海报时,立即更正了我的看法。他不能成为这张海报的人物,像一坨屎不能摆到饭桌上,甚至他就不应该靠近海报。

老吴对鹿山人说,台风过后,欢迎你们再来看电影。

因为这是电影《芙蓉镇》的海报,它照亮了蛋镇。跟小丑没有关系。

鹿山人对老吴千恩万谢。他的妻子眼含泪水,频频点头向老吴表达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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