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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不说真贤也知道她的意思,真贤听到三顺所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天地 人气:83 发布时间:2019-10-20
摘要:醒酒汤餐厅里的求爱“为什么你不能和我交往?”三顺斩钉截铁地回答:“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以后会嫁不出去的。”“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都让我做了,这个梦可真够光怪陆离。”

醒酒汤餐厅里的求爱“为什么你不能和我交往?”三顺斩钉截铁地回答:“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以后会嫁不出去的。”“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都让我做了,这个梦可真够光怪陆离。”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三顺抱着酒醒后隐隐作痛的头这么想。如果不是梦的话,自己怎么会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一张陌生的床上呢。可是梦应该是黑白的,无声无味的,但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那么鲜明而生动。三顺躺在青色的床单上。屋顶是浅杏色,阳光透过和床单颜色相近的绿色窗帘照射进来。这个梦太鲜明了!不只颜色鲜明,甚至还是有声的。哗——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洗澡。哎呀!看来我昨天确实喝多了。三顺和二姐共用的房间离浴室很远。也就是说,如果这是三顺自己的房间的话,应该是听不到水声的。想到这里,三顺一阵头晕,她傻笑着自言自语:“这里不是我的房间的话,会是哪儿呢?”三顺心想,如果掐一下脸,然后睁开眼睛的话,看到的应该不是这个虽然整洁但是看起来有点单调凄凉的房间,而是墙边放着流氓兔公仔和梳妆台的自己的房间吧。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伴着开门声传了进来。“噢,起来啦?”声音听着好像挺熟悉——就是那个最近一次次应验了她的厄运的男人的声音。现在他竟然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即使是梦,也够气人的!三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一时间,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啊!——”的惊叫声。那个给三顺提供了工作的恩人,同时又是把有可能和自己有下文的男人气跑的大恶人,此时,正边用毛巾擦头边走了进来,全身上下只有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就算是做梦,这也太可恶了!我的妈呀!三顺用力捏自己的脸,想从这个恐怖的噩梦里醒过来。脸是被捏得很疼,可是眼前的噩梦根本没有消失,男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三顺继续说道:“起来了就洗洗吧。衣服送到洗衣店去了,一会儿就送过来……”三顺这才低下头来检查自己的着装——难怪刚才一直觉得凉飕飕的——昨天穿着的一身正装不知去向,三顺只穿着内衣坐在这个陌生房间里的陌生的床上,眼前还站着这么一个大男人。“这,这不是梦啊。你,你为什么在这儿?”看着傻傻地看着自己的三顺,真贤漫不经心地反问道:“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三顺瞄了一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正是阳光明媚的大早上,七点钟。三顺一边在心里呼喊着“这是梦”,一边义愤冲天地问道:“那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躺在你家里?我的,我的衣服呢?”这种情况下,换作是任何洁身自爱的女人都会大声喊救命的。可是三顺因为太过惊讶,已经错过了喊救命的时间。所以三顺没有喊救命,而是厉声质问真贤。真贤也狠狠地看着三顺,毫不示弱地问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么?你以为我想帮你脱衣服啊?”真贤一脸的不耐烦。看着他一丝不挂的上身,湿湿的头发,慵懒的声音……三顺不由得脸红了。难道?我和这个男人?三顺的怀疑在下一秒就被证实了不是真的。“只要你不吐的话,我们俩的衣服都会太平无事的。下次喝酒的时候先掂掂自己的酒量。哪有呕吐、发酒疯不到五分钟马上就入睡的女人?”根据眼前这个半裸的、面对现在的情况纹丝不乱地擦头发的男人的话来分析,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我喝醉了酒,吐在了他和我的衣服上,还撒酒疯,最后睡着了,被拖到这儿来了。这么看来都是我的错了?不过三顺还是觉得挺委屈,继续生气地说:“就算是打,也应该把我打醒吧!或者用我的电话打电话回家叫我家人来接我!就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带到这儿来,像什么话?还有,我的衣服干吗要你脱?你是不是趁我神志不清对我做了什么……”说到这里,三顺看到真贤长得很好看的嘴角微微扁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在三顺看来却像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别笑!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的笑看起来像是在嘲笑我!”三顺异常气愤地说道。真贤耸耸肩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脸凑到三顺眼前,嘴上依然带着微笑,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丫头,能不能改掉看着人家的表情胡乱猜测的毛病?”三顺想质问:“你怎么叫我丫头?”不过,一股浓浓的男人体香扑面而来,虽说恨他恨得不得了,三顺还是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三顺愣了一下,真贤继续说:“我昨天不也告诉你了吗?我不是在嘲笑你。你是不是喜欢妄想被嘲笑啊?还有!可能你喜欢打人巴掌,不过我呢,向来是尽量不打人巴掌的,尤其是不打和我不同性别的人的巴掌。你倒霉的手机没电了,根本找不了电话号码。你往我昂贵的西装上吐了一身,我真想就把你这么丢在大街上,只不过念在我曾经对不起你的份儿上忍住了。还有,你不是说我趁给你脱衣服之机怎么怎么的……”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一大堆,三顺觉得挺新奇。“你知道烧酒、鳗鱼、乌冬和胃液混合起来的味道有多难闻吗?难道让我把浑身散发着那样气味儿的女人就这样放到我床上?”他说的话一点儿也没有错,不过三顺始终觉得挺委屈。在法国的时候,妈妈为了确保女儿洁身自爱,不惜花费昂贵的电话费,坚持每天打三次电话确认女儿的行踪。所以不管贤宇怎么乞求,三顺也没有和他过过夜。现在想起来真是万幸!不过,平生第一次在外面过夜,竟然是和这样的家伙这么狼狈地过的。三顺又气愤又委屈,本来虎视眈眈盯着真贤的双眼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这是真贤三十二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么金贵的泪水。以前在真贤面前哭过的女人——虽说是一文不值的假惺惺的泪水——都有两颊各挂一串泪水,泪如泉涌的功力。一边哭还一边配合着抖肩膀,用手捂脸,以及各种惹人可怜的动作。不过眼前的这个女人可真是“惜泪如金”。三顺拼命忍着要掉下来的泪水,鼻孔深深地喘着粗气,紧咬着牙关压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哭声——真贤近在眼前,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切。虽然没有泪如泉涌,不过还是忍不住溢出了一滴不大也不小的眼泪。这难道是在坏男人和好男人面前哭的区别吗?真贤心里想着,话里的火气已经减了一半。“没经过你的同意动你的衣服是我不对,我道歉。不过你也得向我道歉。”听了真贤的话,三顺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怀疑我在你神志不清的时候占你的便宜吗?我不是那种人!我如果真想怎么样,就像你说的,我会打你巴掌把你叫醒,征求你的同意的。目前为止,我只和百分百清醒的、身上没有酒味儿的女人做过,以后也是。你跟我道歉吧!”“道歉?我凭什么……”就在那时,门外传来十万火急的声响,仿佛世界大战就要爆发了。哔哔哔哔。输入密码的声音。接着门“哐”地一声打开了。玄关处出现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和看起来像她儿子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玄真贤?你到底又做了什么?申女士打电话跟我说……”妇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半裸着身体,床上还坐着一个除了内衣以外什么都没有穿的女人。妇人脸色变得煞白。看到母亲的反应,真贤也大惊失色,用发抖的声音说道:“啊!妈,这个时候您来这儿……”天啊!头疼!捉奸在床?似乎没有比这更恰当的说法了。真贤无可奈何地看着目睹这一切的母亲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稍过片刻,妇人强压了压心中的怒火,用仿佛要把整座公寓都震塌的声音厉声斥责真贤:“这,这就是你要搬出来住的理由?我还以为真像你说的,是为了离公司近点儿,方便工作呢!”“啊!妈,不是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我解释……”“我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真是造反了!”看起来端庄贤淑的妇人抡起拳头,对着高出自己许多的儿子一顿乱打。真贤毫不反抗,一旁的三顺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哼!这个妖怪也有害怕的人啊!唉哟!唉哟!真爽快!不过,妖怪社长的母亲痛打儿子一顿,深深地喘了喘气之后,突然将注意力转向了三顺,三顺被她那恶狠狠的眼神吓呆了。“啊!我不应该就这么坐以待毙啊!”三顺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穿衣服,赶紧拉起床单遮住身体。在这位贵妇人的眼神里,三顺看到了跟自己刚醒过来时产生的一样的疑惑。要是能立刻辩明:“阿姨!不是您想的那样!”一边穿上衣服走出这个是非之地,该有多好啊!可是衣服还在洗衣店里,她没有可穿的。现在,能避开这位贵妇人凶恶眼神的惟一方法就是把床单再往上拉一点儿遮住眼睛。如果这个床单是隐形衣的话该有多好啊!这样一来不就可以不用面对贵妇人那强烈的眼神攻势了吗?三顺的奇思妙想被床单那头贵妇人的质问声打断了。“姑娘,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就这样允许你一个大姑娘家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吗?”是,我是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夜了没错,不过,这个上了年纪的贵妇人的话也太过分了吧?“我,我不是那种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的女人!”三顺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不过,对于三顺的辩解,贵妇人嗤之以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将视线又转回自己宝贝儿子身上:“三顺是谁?”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不仅让三顺本人颇为吃惊,真贤也被问得哑口无言,出了一阵冷汗。这个贵妇人怎么会知道“三顺”这个名字呢?“申女士昨天打过电话来。说是昨天和你相亲的郑会长家的千金说,你当着她的面和一个叫三顺的女人抱在一起,还说什么我反对你们交往,你迫不得已才背着她去相亲?你什么时候跟我提起过半句你有女朋友啦?啊?我连知都不知道怎么反对你们?那个叫三顺的女人到底是谁?”这时,刚才一直默默无语地坐在一边看着母亲、哥哥,和坐在床上的女人“演戏”的道镇说话了。“妈,这个大姐就是三顺。”道镇就这样似乎天真无邪地、不假思索地道出了真相,三顺和真贤同时在心里呐喊:“啊……!不行!别!别啊!张道镇!你这家伙!”三顺和真贤拼命使眼色暗示道镇住口,可他似乎没有会意。道镇对哥哥的暴打之仇念念不忘,他的嘴角挂着有些坏坏的笑容,继续火上浇油。“妈,上次您不是还说美珠的生日蛋糕好吃吗?那个蛋糕就是她做的。她在哥哥的餐厅工作,对吧?三顺姐,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都不知道?”道镇清亮的话音一落,公寓内陷入了一片紧张的尴尬中。三顺的头又疼了起来。喝醉酒后的第二天有人一起喝醒酒汤本来是件好事儿,可是眼前这个一起喝醒酒汤的人却让人生厌。三顺也知道,有时候人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是最近这样的事也未免太多了。现在也是如此。真贤边往自己的汤里加饭边用让人听了就讨厌的语气说道:“今天这顿你请客,昨天我请了。”真倒霉!和这么个可恶的家伙一起吃早饭。从早上开始,肚子就不好受,现在听了这样的话,更是倒胃口。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昨天晚上是他付的账,而且还免费提供了住宿,甚至还帮她洗了衣服。幸亏昨天取了5张百元大钞,20块一碗的醒酒汤,她金三顺还付得起。也算是还他的人情吧。“行,那咱们算是两清了啊。等我辞职以后咱们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说完,三顺津津有味地喝起醒酒汤来。真贤吃惊地抬头看着三顺,仿佛她是外星人一样。“你就这么有自信能找到别的工作吗?在这么不景气的情况下得来的工作,就这么轻言放弃?真是,是说你想得开呢?还是说你没有责任感呢?”听了真贤的挖苦,三顺又皱起了眉头:“说得没错,这不正说明我有多讨厌你吗?”三顺生气的表情让真贤想起了刚才用同样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母亲。三顺的衣服送到后,当三顺在浴室穿衣服的时候,母亲揪着他的耳朵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女朋友?要交你也交一个好点儿的女孩子啊,竟然找了一个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的?啊?”反正母亲是大误会特误会了。真贤还没来得及解释,母亲大人就下达命令了:“不过,年轻人嘛,唉!虽说我很想要跟你算账——叫你去相亲,你却这么不争气,把咱们家的脸都丢光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好吧,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改天带她到咱们家来一趟。”真贤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儿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痛苦地看着母亲。母亲以为儿子是因为感激而过分激动,苦笑着说:“说实话我对这个女孩子很不满意,不过,她说自己不是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的女孩子,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我是看在她是你自从和熙真分手后几年来第一个交往的女孩子的份儿上,才给你们机会的。别高兴得太早!不是就这么同意了,带她到家里来坐坐,如果还是这副模样的话……”母亲没有把话说完,很有些“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味道,不过,母亲不说真贤也知道她的意思。“如果还是这副模样的话,我会不择手段地把你们俩拆开。”就这样,尊敬的母亲大人说完自己想说的话,终于离开了真贤的公寓。母亲没有给真贤一点儿解释的机会。其实就算有,真贤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的脑袋里涌现出一个很可怕的猜想。把她带到家里去?说明母亲很把三顺当回事儿。也就是说,母亲不会再强迫自己去相亲了。真贤今年内是绝对不会结婚的。为了达到这一目标,真贤已经孤军奋战了这么久。可是从现在开始,靠他孤军奋战是不行了,一定会穿帮的。他需要三顺这张挡箭牌,迫切的需要。真贤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吃饭吃得很带劲儿,与相亲时见到的女人们截然不同,而且看起来对自己完全没有兴趣。她无疑是充当挡箭牌的最佳人选!真贤那么出神地看着自己,三顺猜想他一定是在担心找不到接替自己工作的人。一碗醒酒汤外加一碗米饭下肚,三顺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暗想:“这年头,这么好的工作确实很难得。工资又高,继续工作下去估计可以存不少钱,比继续当无业人员强百倍。何况要是我辞职的话,妈妈的饭勺儿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吃人家的嘴软——没有工作时的痛苦生活,难道你已经忘了吗?金三顺!况且不是还说要给涨15%的工资吗?好吧,就再忍忍吧!”三顺摆出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斩钉截铁地对真贤说道:“那好吧!社长说得也有道理,眼下经济这么不景气,再加上对自己的工作也应该有一定的责任感,我就再忍一次吧。不过,您说的加工资的事儿,是从这个月开始吗?”真贤没有回答她的话。什么?之前说过的话呢?难道说是酒后胡言,不算数?哎……原来你金三顺也不过如此,还不一样是金钱的奴隶?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一点儿都不假啊!“社长不会告诉我您昨天的承诺是酒后胡言不算数吧?那样的话,我担保您肯定是全韩国最小气的人。只要您答应给我涨15%的工资,而且以后您相亲的时候去别的地方,我就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过。”真贤还是不出声。三顺赶紧暗暗在心里盘算:是不是应该要求涨10%的工资呢?好吧!10%也行。不过,再低可就不行了。“好吧。看在经济这么不景气的份儿上,工资就只涨10%吧。不过,相亲场所的事情您必须答应我。我个人很喜欢那个地方,也希望能够在自己喜欢的地方遇到我的另一半,所以嘛……”真贤还是一言不发。三顺开始紧张起来,于是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解释自己的意思。不过真贤似乎对三顺所说的话漠不关心,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总是相亲,不烦吗?”“当然烦啦,不过有什么办法呢?再烦也得去啊。”如果有其他办法找到对象的话,谁会跑去相亲呢?每个月只有一次的,一刻值千金的。惟一的一个星期天,不能在家睡懒觉,花老长时间浓妆艳抹一番,跑去见那些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相亲的时候见到的头发八二开水准的男人,谁想啊?这么想想,昨天错过的男人更觉得可惜了,眼前的这个破坏自己好事的男人看起来也更可恨。真贤才不怕三顺恶狠狠的眼神呢,他微笑着问道:“你现在有男朋友吗?”“没有啊。”三顺觉得真贤分明是在捉弄自己——如果有男朋友的话,干吗还那么辛辛苦苦地相亲,疯了吗?果然不出三顺所料,听了她的回答,真贤满意地笑了笑,说道:“太好了。你和我交往吧,怎么样?”三顺手里的茶杯差点儿掉到地上。“不行!我跟你说了几百遍了?不行!社长先生!您听不懂韩国语吗?我说我不想和你交往!”三顺一边用尖得不能再尖的嗓音拒绝着真贤的提议,一边不顾一切地踩着“咯噔咯噔”作响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真贤紧追在后面,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我也问了你几百遍了?为什么不行?理由是什么?”上班时间,街上人潮如涌。一个胖胖的女人在前面一直反复说着“不行”,一个一表人才的男人不顾女人冷酷的拒绝,一直紧跟在女人后面——这情景怎么看都不太正常,让人难以理解。就这样跑着,追着,走了好长一段路,三顺隐隐觉得真贤的脚步渐渐慢下来。三顺突然间想起自己的老板在身体不太舒服的时候腿脚会有些不方便。她不由得放慢脚步,突然转过身一脸愠怒地看着真贤问道:“应该是我问社长您吧?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选我和你一起合伙行骗?”“行骗?你说得也太过分了吧?”三顺觉得,如果全韩国只有一个人没有资格说别人说话太过分,那个人就应该是玄真贤。动不动就问和自己相亲的女的会不会强迫自己干那事儿,一看不顺眼就要卸对方的胳膊,这样的暴君,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的话说得太过分呢?三顺一万个不服气,又提高嗓门说:“有什么过分的?让我假装和你交往,做给别人看?那不是行骗是什么?”没错,这就是真贤在醒酒汤餐厅里向三顺提议的事儿——不是真交往,而是假装交往。“今年之内,我根本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更别说结婚了。我也不想再继续牺牲宝贵的星期天去相亲,更不想相亲的时候像疯子一样,再把别人家的宝贝女儿们气跑什么的。”你不就是疯子吗?三顺心想,可是嘴上可不能这么说。“是吗?”“是啊。所以我需要挡箭牌,主要是做给我那个老担心我结不了婚的老母亲看。”“我看您还不如像现在一样,跟您母亲坦白您的想法吧。告诉她您现在还不想结婚,让她再给您一年的时间。一家人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吗?”三顺的话句句在理,真贤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我已经跟我母亲说过无数遍了。不过你早上看到我母亲了吧?你觉得她像是会听得进去我的话的吗?”听了真贤的话,三顺的脑海里不由得涌现出了那个母老虎,不,那个贵妇人毫不留情地毒打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儿子的情景,想起来就让人打冷颤。“不像。”三顺回答,真贤又耸了耸肩膀,仿佛在说:没错吧?“所以我才想请你帮忙的。报酬方面,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其实听到真贤说“你和我交往吧,怎么样?”的一瞬间,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三顺的心还是有一阵小鹿乱撞的。现在听了真贤这句话,三顺为自己那样的反应觉得羞愧和愤慨。虽说我对这个男人没有什么兴趣,不过,当男人跟女人说那样的话的时候,心里一阵激动也是正常的。可是,竟然告诉我不是真交往,而是做样子给别人看,而且还说什么报酬方面不会亏待我?这个臭男人,拿我当什么啦?啊?“我是很爱钱,不过我不会昧着良心靠骗人赚钱,我只想做糕点正正当当地赚钱。所以,您的提议,多谢了!”三顺扔下这一番话,站起来付了账,走出了餐厅。不过真贤不死心,一路追了过来,边走边纠缠不休。“如果不是因为三顺小姐你吐在我的衣服上,我也不会把你带到我家休息,我母亲也就不会看到我们在一起,不是吗?这件事儿,三顺小姐你也有责任,现在怎么能留下这个烂摊子撒手不管呢?”“在外面请叫我‘金熙真’!还有,我为什么会喝酒喝到吐,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坏了我的大好事,这个账又怎么算?求求你别再追着我啦!”“说的倒好听!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用假名骗人吗?这不是欺骗是什么?”“哼!根本就是两码事儿。你也试试用这么个名字生活二十九年就知道了!这是关系到我能不能生存下去,能不能提高生活品质的大事儿!”“我也一样!我说的问题对我同样重要!”三顺实在是累了!吵也吵累了,跑也跑累了。脚上的高跟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脚后跟儿又肿又痛。三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大声地,极度不耐烦地喊道:“是吗?那你去找别人吧。你不有的是钱吗?只要你开口,愿意听你使唤的女人肯定排成队。为什么你非要找我呢?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想!”三顺不顾周围人的视线站在街中间大喊大叫。真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解释道:“因为只有你最讨厌我!”换句话说,自己跟那些和自己相亲的女人不同,对他完全没有兴趣,不会和他弄假成真,所以是最佳的人选。看来这个男人还真是被自信冲昏了头,以为所有的女人最终都会为自己的魅力所折服,看上自己。这简直不是“王子病”而是“皇帝病”。再加上他的母亲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而且见过我的面,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成了最佳人选。三顺叹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我很有自知之明,以后不会弄巧成拙,缠着你不放,是吧?”“你是个很理智的人。你自己昨天不也说了吗?说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哼!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人真让人恶心,皇帝病患者,疯子,机会主义者!为了领他给的工资要继续和他共事,甚至还要一起做其他的事,这简直无法想像,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送一座金山给我,我也不想假装和你交往。”说完,三顺转身就走,丝毫不顾真贤的感受。真贤终于领教到了什么叫“比驴还倔”。他抹去脸上的微笑,严肃地说:“我最后再问一遍。为什么就是不行?”“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就是不知道才问,要是知道的话,才不会问你!”三顺的脸上一副“连这都不知道?”的不屑,简单回答道:“再过一年,我就正好三十岁了。三十岁之前,我想和一个诚实可靠、不随便欺骗别人的男人交往,然后结婚。也就是说,我没有时间和你玩那种骗人的游戏。再说了,如果假装和你交往,做给全天下的人看,然后分手,背着被你甩了的恶名,在大韩民国这么保守的社会里,还有哪个男人会愿意接近我啊?总而言之一句话,会妨碍我的婚姻。”三顺像机关枪一样“嗒嗒嗒嗒”一口气陈述完了这一堆理由,真贤听得两眼发直。“这些理由够充分了吧?”三顺又补充了一句,然后不等真贤回答,又一次转身走人了。真倒霉,才在这个臭男人家过了夜,现在又要去他的餐厅上班!金三顺,你这是怎么啦?——是生?还是死?必须做出选择。那天下班后,三顺站在久别了的家门外,心里这么想。该死!最近为什么老想起这句丹麦王子的名言?从星期天上午出去相亲到现在,正好离开家三十六个小时。三顺手里提着用来贿赂父母的四只烤鸡,她愣愣地看着自家的大门许久,心里忐忑不安,迟迟不敢摁门铃。白天她往家里打了好几次电话,想跟父母解释一下,可是每次她打回去电话都占线。这一刻,三顺紧张得快疯掉了。她几次伸出手去想摁门铃,最后都缩手了。三顺可以想像,只要她一摁门铃并报上姓名“是我,三顺”,母亲一定会即刻抄起家伙杀出来!“你吃了豹子胆了?一个大姑娘家竟敢在外面过夜?我说了多少遍了?饭可以在外面吃,觉绝对不可以在外面睡。这还不够,听说你相亲的时候出现另一个男人?你一直跟那家伙在一起对不对?什么?那个男人和你没有关系?一个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会在你相亲的时候跑出来捣乱?死丫头!今天你别想活了!”三顺想像着可能发生的一幕幕,就像看电影一样栩栩如生。她甚至想到了逃亡,不过很快打消了这个不太现实的念头。她一边祈祷着自己不要成为大韩民国第一个因为夜不归宿而被母亲活活打死的老处女,一边硬闭上眼睛摁了门铃。不管了,豁出去了!她摁了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她摁了第七次,门才慢慢地打开了。出来迎接她的不是手里拿着家伙的母亲,而是脸色苍白的二姐。“这么晚啊,快进来。”三顺心想,大势不妙!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母亲拿着家伙杀出来固然令她害怕,不过,这样的奇怪诡异的气氛简直是恐怖!若在平时,二姐一定会一边教训她“你怎么回事儿”,一边警告她别出声儿的。可是这会儿二姐一脸阴沉——即使是在她和丈夫分居回娘家那会儿也没这么忧郁。“发生什么事儿了?爸呢?妈呢?知悠呢?”“妈包着头在房里躺着呢。知悠在咱们房里睡着。你什么表情啊?别傻了,才不是因为你昨晚没回来呢。是因为,咱们家说不定这个月内要从这儿搬出去。”母亲身体好得出名,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夜不归宿,还有什么事儿能让她倒下呢?搬家?为什么?爸妈不都说要一辈子守在这里,看着儿女长大,直到闭上眼睛吗?为什么我们要从自己的家里搬出去?二姐似乎看懂了三顺内心的疑惑,她低低地答道:“咱爸不是给叔叔做过担保吗?是以咱的房子作抵押的。现在叔叔出事了,不知道跑哪儿躲债去了。所以,咱的房子可能要被拍卖了。”二姐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震撼着三顺的耳膜。

真的是因祸得福吗?“真是因祸得福,还是得福只是一时的表面现象,到头来还是祸呢?那个男人不但不可信,简直根本就是个诡异莫测的混蛋。”——接到玄真贤打来的电话后三顺和二姐的对话“老天保佑今天平安无事。”拖着弟弟走进家门,看到母亲的时候,真贤在心里这样祈祷着。为了孙女的生日,母亲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水红色的上衣配着藏青色的裙子。母亲狠狠地瞪着大儿子问道:“运气不错嘛,在哪儿找到道镇这家伙的?”“只要是母亲您吩咐的,哪有办不到的事儿呢?我按照您说的地址去找的,因为就在汉城附近,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在向“女王”献上自己捕获的“猎物”同时,真贤附送了一个听话的儿子所应有的微笑,母亲也回送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真贤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发现母亲脸上年轻的笑容消失了,真贤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黯淡。危险!可是已经迟了,母亲威严的双手已经朝真贤的脊背上捶下去。“你这个不孝子,我费尽心思为你安排的相亲,竟被你搞得一团糟。你这不是往你老妈脸上抹黑吗?你这家伙!”“妈,道、道镇和美珠在看着呢……”“你还知道在弟弟和侄女儿面前不好意思啊?那在人家闺女面前你怎么就不知道害臊呢?沈女士跟我说的时候,我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你这臭小子!不孝子!”真是该死!被母亲一顿狂打乱捶和教训之后,真贤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和自己相亲的女孩子把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月下老人。真贤原本以为像她那样的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傻到把他说的话透露出去的。看来那个女人真是个傻瓜,不然怎么会把自己被人家当傻子一样嘲弄的话说给第三者听呢?真贤为自己没有看上那个女人暗自庆幸,虽说吃了母亲一顿饱打。站在一旁的道镇也在心里暗自庆幸。“本来以为是美珠生日可以少挨两下,结果不是少挨打,是哥哥替我挨打啊。啦啦啦啦……嗯,兄弟多了还真是好啊。”道镇不由得想起了今天的小寿星美珠的爸爸,也就是自己已经过世的大哥。以前都是大哥在母亲面前当挡箭牌的,大哥过世后,换成二哥当挡箭牌了。不过两个哥哥大不一样,大哥是无条件护着小弟,二哥却是先抽他一顿,惩罚在先。啊!大哥!今天被二哥痛打了一顿,道镇分外想念大哥。美珠上前抱住道镇的腿,用手指着他手里的蛋糕盒,才把道镇从对大哥的思念里拉回了现实。“噢,美珠肚子饿了吧?”听了小叔叔的话,美珠忽闪着胖乎乎的小脸蛋儿上的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将头点了又点。道镇自己一整天也只吃了一碗方便面,他拆开蛋糕盒,对母亲和哥哥说道:“我们快点儿开始生日晚会吧!都快饿死了,美珠也说肚子饿。美珠,来,我们一起来看看大叔买的蛋糕,肯定很漂亮……啊?”听到弟弟的惊讶声,真贤走到饭桌前,脸上带着僵硬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杀手驾照’撞到我车的时候把蛋糕撞得变形了吗?”道镇一脸的莫名其妙:“没有,可这个蛋糕好像不是我们的。”“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我亲自在香格里拉酒店的面包房里订……”真贤的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因为他也看到了蛋糕盒里蛋糕的真面目。道镇说得没错,那不是他们的蛋糕。为了庆祝张美珠七岁生日而买回来的蛋糕上分明用奶油写着:“祝韩知悠生日快乐!”在哪儿被换的呢?道镇盯着蛋糕想了大约三十秒,突然一击掌,说道:“对了!是刚才撞了哥哥车的三顺大姐,那个大姐也拿着蛋糕要庆祝外甥生日。肯定是在派出所给弄混了。”“蛋糕被换了!”好不容易等到了小姨拿回来的生日蛋糕,知悠兴冲冲地打开蛋糕盒,却发现用各种水果点缀得分外华丽的蛋糕上清楚地写着:“祝美珠生日快乐!”可怜的知悠顿时一头雾水,还有一丝失望。三顺和他一样地惊讶。“这?这是怎么回事儿?”蛋糕盒里装着的应该是三顺借朋友的面包房特别为知悠做的恐龙模样的蛋糕。可是现在,费了半天劲儿做出来的可爱恐龙上哪儿去了?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装饰得华丽而俗气的蛋糕呢?“又出什么事儿了吧?”二姐不是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非常肯定地这么说。不过今天她倒是没有说“你怎么老是这样”,而是继续问三顺:“你今天都去过哪儿?还记得吗?”三顺掰着手指头数着今天到过的地方。“从面包房出来之后,先去吃了炒年糕和米肠,然后去练车,练车之前在小卖部吃了一个热狗,应该不是那儿。嗯,然后撞了那个恶煞变态男人的车,最后不得不去了派出所……啊对!派出所!”三顺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赶快摆脱那个变态男人,随便提了一个盒子就从派出所跑了出来。现在想起来,他们俩提的盒子颜色好像正好是一样的。真是不祥之兆啊!该死!这个变态男人还真是惹人厌。“不过这个蛋糕看起来还挺贵的嘛。反正是蛋糕换蛋糕嘛,总好过换来的是一个不能吃的东西吧。啊,肚子饿了,我们赶紧插上蜡烛开始生日晚会吧。”二英从来不会为了无用的感情浪费时间,她一边安慰神情恍惚的三顺,一边把蛋糕上“美珠”两个字抹掉,开始往蛋糕上插蜡烛。二姐说得也对,换回来的也是蛋糕,比起换回来一个炸药盒或者什么洗漱用品礼盒之类的,已经是万幸了。可是三顺郁闷啊。那可是她亲手为愿意把自己喜欢的饼干分给小姨一半儿的外甥知悠做的蛋糕啊。为了做那个青色的恐龙,三顺又是和面、打鸡蛋、调奶油,又是仔细捏恐龙的形状,最后,还怀着充满爱意的心情在蛋糕上用奶油小心翼翼地写下了“生日快乐”。在做那个蛋糕的时候,三顺一直在心里祈祷着可爱的外甥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一想到那个蛋糕现在可能已经进到那个变态男人的嘴里,三顺就觉得生气。不过事到如今,三顺也无可奈何,只得默默地看着二姐在眼前这个过分华丽的蛋糕上插上蜡烛,然后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外甥许愿吹蜡烛。最后蛋糕被分到每个人的碟子里,在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只有三顺有些粗鲁地用叉子戳着自己碟子里的蛋糕。碟子里的那块蛋糕,在三顺的眼里就像那个臭男人的脸一样令人憎恶。如果他真在眼前,三顺肯定会把手里的叉子戳进他的鼻孔。“那个大姐的外甥也是今天生日。好像听到她说她是面包师。反正她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嗯,手艺看起来不错。虽然是‘机器盲’,不过手艺倒是挺好的。”听着弟弟的说明,真贤一脸的不满。自己专门订做的用各种水果做成美丽花朵模样的蛋糕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笨恐龙,叫他的心情怎么能好呢?“那就是说这个恐龙是那个‘杀手驾照’做的啦?这能吃吗?”道镇心想,还是先不要公布那个“杀手驾照”在面包房工作被炒鱿鱼的事情为好。他对着用新奇的眼神看着恐龙蛋糕的美珠笑了笑,然后切了下去,正好把恐龙大卸八块,盛到每个人的盘子里。大约十五秒后,吃下去的第一口蛋糕在嘴里融化了,道镇不由得感叹:“噢!好吃!”然后母亲发话了:“嗯,甜而不腻,不错。”当道镇发出好吃的感叹声时,真贤还猜想他是因为刚回家没多久,有义务缓和一下气氛,所以只要不太难吃,他都会夸大其词说好吃的,所以真贤根本没拿道镇的话当回事儿。不过母亲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就连今天的主人公美珠也不计较蛋糕上写的是“祝韩知悠生日快乐”,看起来对蛋糕也很满意。嗯,那么我也试试吧……真贤满怀疑问地慢慢叉起一块恐龙蛋糕放到嘴里。吃了一口,又吃第二口,第三口……碟子很快就空了。“你说那个‘杀手驾照’是面包师?这蛋糕你确定是那个女人做的吗?”“这个嘛,反正她是这么说的。”听了弟弟的回答,真贤立马离开饭桌站了起来。“你去干什么?”真贤没有回答母亲的问话,他将手伸进西装的口袋里翻找着什么,脸上隐隐露出了笑意。真贤脸上的那种欣喜,是惶惶不可终日的阿基米德在澡盆里找到检测王冠是否纯金的方法时的欣喜。是大喜过望,是欣喜若狂。他的眼神闪闪发光,仿佛在说:“找到了!”“好像真的是因祸得福啊!啊,不对,应该说是可以用得上的面包师自动找上门儿来了。”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女人给的名片,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金三顺哼,名字还真够土的。三顺在那家高级餐厅的门口徘徊了好久不敢进去。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昨天会接到那个变态男人的电话。“金三顺小姐吗?”电话来的时候三顺正在吃晚饭。听到电话那头富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三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会是谁呢?这几年因为有男朋友,三顺根本就没有机会结交别的异性朋友。更别说是这么温柔地叫自己名字的男人,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么彬彬有礼的称呼,三顺觉得自己也应该尽量和和气气,于是她也用非常温柔的嗓音问道:“请问您是哪位?”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三顺刚想再说“喂”时,那边传来了男人富有魅力的声音:“我是玄真贤。”玄真贤?玄真贤是谁?几秒钟后,男人补充说明道:“今天被你撞到车的那个车主人。”五秒钟之前听起来很有魅力的嗓音突然之间让人恶心起来,三顺也惊讶了,怎么感觉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而且三顺也很奇怪,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大晚上的打来电话用这么温柔,或者说是恶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把发票让你弟弟转交给我,我会把钱汇到他的账户上。你是信不过我,所以大晚上的打电话来确认吗?”一般来说,三顺接电话的时候是很温柔的,可是这一次例外。听到三顺冷冰冰的话,电话那头的真贤也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语气和之前说“请问您是哪位”时判若两人。真贤想起了白天三顺在派出所里听到自己说她“杀手驾照”后的强烈反应。看来以后绝对不能骂女人了。在真贤短暂的沉默中,电话那头三顺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我当然有事情,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是对你或者对我。”不管三顺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真贤的语气始终那么平静。尽管她一直发着牢骚,不过他却有不错的诱饵。“金三顺小姐,我有一个您肯定不会拒绝的提议。”对于一个失业的人,而且还是恨不得立马摆脱母亲的坏脸色、每天马不停蹄地找工作的人来说,给她一份工作,这确实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即使说这话的是天下第一变态的男人。“真是因祸得福啊,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当三顺告诉姐姐那笔巨额的汽车修理费为自己带来了一份工作时,二姐二英这么对她说。可三顺还是有点儿不安地问姐姐:“真是因祸得福,还是得福只是一时的表面现象,到头来还是祸呢?那个男人不但不可信,简直就是个诡异莫测的混蛋。”“热饭凉饭,现在你还顾得上挑剔吗?”姐姐的话真是感人肺腑,让三顺觉得现在能吃到嘴里的薯片都是值得感恩的。金三顺虽然减肥不行,不过对做面包蛋糕却是胸有成竹。可这世上会做蛋糕的面包师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而其中正在努力找工作的人也成千上万。虽说那个人又恶心又无耻,可三顺现在确实急需一份工作。自从上次相亲见了那个头发八二开的男人以后,她“干脆嫁人算了”的想法早已经消失到九霄云外了。——是生,还是死?必须做出选择——丹麦王子哈姆雷特在自己的父亲被叔叔毒死,母亲又改嫁叔叔的情况下面临这样两难的选择。而三顺则因为工作而面临着两难的选择。——是去?还是不去?必须做出选择——考虑了几个小时以后,三顺最后还是向现实低头了——现在的女性还是得有工作。就这样,三顺拿着简历来到了真贤所说的地方。虽然心里有点担心他是不是那个最近很猖狂的以介绍工作为诱饵的江湖骗子,三顺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走进了这家餐厅。如果他真是骗子的话,叫警察不就行了吗?反正又不是没有叫过警察。三顺面试的时候向来都很紧张,跟相亲的时候一样。三顺始终觉得,在短短的三十分钟甚至三分钟内对自己做出评价是有失公正的。××女子高中毕业,在××物产工作了六个月,然后在Sabrina面包房工作,之后去××面包制作学校进修了一个学期,然后是去法国ChefPuzo工作了两年,在Cordoleu面包制作部进修了三个学期,最后在“南特”面包房一直工作到今年春天。听着坐在对面的玄真贤一项一项地读着自己简历上的内容,三顺意识到自己辛辛苦苦拼搏的十年竟然只是短短几行字就概括了,顿时感到很气馁。哼!其实我比那张纸上写的优秀多了!虽然已经有差不多十年的社会经验,可三顺仍然不太理解所谓的“现实”。坐在对面的男人的话打断了三顺的思绪:“您还去法国留过学啊?不过为什么中途退学了呢?”和大厨们一起分着吃了三顺带来的她亲手做的蛋糕后,这个男人的态度和气多了。这让三顺想起了杰柯博士和海德先生。眼前这个面试自己的沉重冷静的生意人和昨天的那个疯子简直判若两人。“让我们冰释前嫌,言归正传吧。为什么中途退学了呢?继续学到毕业的话不是很好吗?”哼!冰释前嫌?是说要公私分明吗?下班以后用“杀手驾照”之类的话讽刺不小心撞瘪自己车子的弱女子,谈公事的时候则摆出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行,既然你说要公私分明,那我也只好奉陪了。“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很简单,学费太贵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对于他公事性的问题,三顺也给了公事性的答案。这也是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其实虽然学费生活费负担很重,但还不能构成她退学的全部理由,其实还是因为男人。当时三顺在法国留学就是抱着“说不定能在这儿遇到一个白马王子”的想法的,结果闵贤宇在这个时候骑着白马出现了。两个人都是留学生,一见面便擦出了火花。正所谓相见恨晚。贤宇当时痴痴地“爱上”了三顺,令身边的朋友大跌眼镜。现在回想起来,三顺觉得一切都是命运。当时她攒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思乡病,在对黄发碧眼的白人也百般厌恶的时候,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韩国帅哥。于是她陷入了爱情,直到贤宇回国的时候也舍不得分手,便干脆跟着他一起回来了。“那时候多好啊!两个人如胶似漆,一起坐飞机飞回了韩国。”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有点可笑。原以为可以天长地久,没想到他们的感情只维持了三年。后来贤宇去了美国留学,在那里遇到了他所谓的“真命天子”郑惠莲,于是他和三顺的关系也走到了尽头。这么看来,这个男人是每出国留学一次就发生一段新恋情啊。下次再去什么别的国家留学的话,是不是又会碰到第三个女人了呢?三顺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真贤的下一个问题让她不知所措。“你为什么辞掉了前一份工作?‘南特’可是在业界名列前茅的企业啊。”三顺心里嘀咕着:有什么办法,想让那个负心汉知道我的厉害嘛。不过三顺毕竟已经二十九岁了,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和我的上司在制作蛋糕的观念方面有矛盾。正如您所看到的恐龙蛋糕一样,我比较喜欢有创意的制作。”一直到今天早上,这个脑袋还不太好使来着,三顺说了自己编出的理由以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面试官的表情——能不能过关呢?真贤呆呆地看着三顺。她说的理由倒是很合情合理,不管在哪个工作岗位上,肯定都会有和上司意见不和的情况。不过真贤用他那久经沙场的锐利眼光从三顺的脸上看出她有所隐瞒。“就这么一个理由吗?”“就这么一个理由。”真贤有点遗憾地耸了耸肩膀,心想:“好像不至于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不过,现在我也没有权力知道。”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开始工作,可以吗?”啊哈!万岁!三顺在心里欢呼歌唱!可是表面上她却一脸严肃地说:“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为此她昨晚练了整整一个晚上。“条件?你是说薪水吗?一开始我们只能付给你与你上一份工作一样的薪水。不怕告诉你,到现在为止,我们餐厅只用法国糕点师。这次是因为我们的糕点师突然中风昏倒才换人的,其实雇用三顺小姐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冒险。但只要你做得好,以后工资随你开口。”三顺冷冷地对这个善于谈生意的男人说:“如果做得不好是不是就要被辞退掉啊?”“资本主义社会嘛!”做得不好的话,肯定随时会被炒鱿鱼,对吧?听了这话,三顺有点儿紧张。男人眼镜背后的双眸却露出一抹微笑,不知道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笑。“为了恭喜你找到工作,昨天的修车费给你打个五折吧。”不是全免,只是打个五折?真是为富不仁。三顺心里暗自嘀咕着,面上却放下了警戒,摆出一副严肃庄重的表情。做得不好要被炒鱿鱼,那做好点儿不就行了吗?虽说以前工作的时候因为迟到或者因为和“蛋糕里头挑骨头”的尖酸顾客吵架而挨过批评,但是她可从来没有因为蛋糕做得不好而出过问题。现在真贤也被金三顺牌的蛋糕征服了,所以发言权在三顺手里。“薪水当然也重要,但那不是全部。我另外有一个要求。”“不是钱的问题?除了加薪水,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片刻之后,三顺终于说出了她的要求。真贤听了以后眉角一扬,这是当他觉得很意外时的习惯。真贤的脸上仿佛写着“真是个奇怪的女人”这几个字,他再次向三顺确认了一番:“你所说的条件就是这个?不是加薪水什么的?你确定?”看真贤的表情,似乎是在想着“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可三顺还是斩钉截铁地说:“对,真的,我的要求就是这个,没错。”这天,三顺成了“Rivera”餐厅的一名正式职员。太好了!万岁!耶!太好了!万岁!耶!上班第一天,穿着雪白制服的三顺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工作证时从内心发出的欣喜的呼喊声玄真贤听得一清二楚。在这之前他只知道以前学生运动的时候喊万岁,现今中了六合彩的时候喊万岁,可三顺这样就能万岁了。女人心,海底针啊。真贤开始向其他员工介绍三顺。“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从今天开始上班的……”真贤指着三顺,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金熙真小姐。”右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上就是这么写的。不是金三顺,是金熙真。真贤听到三顺所谓的条件的时候,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让我在同事面前不叫你金三顺,叫你金熙真?”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三顺对自己的名字比现在还敏感。她曾经去文具店,捂着自己胸前的校牌让老板给自己做一个印有“金熙真”的校牌。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这个名字。不过有一天,三顺挂假校牌的事情偶然被一个认识她的传道士老先生给拆穿了,她的校牌被没收,不得不重新挂上原来“金三顺”的校牌。这段悲惨的记忆三顺至今记忆犹新。不过被拆穿之前的那段日子,三顺是幸福的。那时一般女同学在出了校门之后都会把校牌摘下来,唯有三顺成天带着它舍不得摘下来。现在二十九岁的三顺想重新找回那个名字。进公司的时候,都要交几份个人资料的复印件。那样一来所有的同事都会知道她的名字叫金三顺。不过只要头儿肯帮忙,她就可以不用金三顺,而用金熙真这个名字。“为什么是金熙真呢?世界上的名字那么多。”真贤很不耐烦地问三顺,三顺理直气壮地说:“就因为我喜欢这个名字。”三顺差点说“因为我不想再用金三顺这个名字生活下去,继续忍受‘金三顺’式的待遇”。不过她忍住没有说出来,而是解释道:“因为我觉得用自己喜欢的名字的话,什么事情都好像会很顺利。金熙真糕点听起来都会比金三顺糕点好吃吧?”真贤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职员都雇用过,可是开出这样条件的员工还是第一次碰到。他只好答应她,于是金三顺成了金熙真。——太好了!一天十二个小时,忙碌的厨房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周围都是根据不同资格,系着青色、粉红色、黄色、白色等不同颜色围裙的大师傅。不只如此,偶尔从厨房到餐厅去的时候,更可以看到满餐厅的兼职服务生们,一个个都是美男子。他们穿着雪白的衬衫和花坎肩,腰间还系着黑色的围裙,真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我金三顺人生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每天享着眼福,身体里的激素分泌也分外旺盛,工作起来效率当然高了。“这是您要的蜂蜜布丁。”满脸笑容的服务生将装在与自己一样亮丽的碟子里的布丁端到客人面前。看着眼前的布丁,女客人的表情充满了期待。看着女人的表情,同来的体格肥胖的男人也很高兴。“您的先生专门为您点的,希望您永远像蜂蜜一样甜蜜幸福,夫人,你可真有福气啊!”那位夫人被服务生的一番话哄得格外高兴,她带着优雅的微笑,用优雅的动作品尝了一块布丁。“哎呀,我最近要减肥呢!像蜂蜜一样甜啊?他从来就不会说这种话呢。这里的甜点好像比以前更好吃了。糕点师好像很有品位啊。”这块布丁是蜂蜜和水蜜桃的完美组合。男士满意地用手指比画了一个“OK”的手势。这家餐厅就是招待这些因为女人问题和妻子冷战的丈夫,以及某某集团的董事长之类的A级贵宾的。服务生向三顺传达了客人的满意。三顺也用手指比画了一个“V”字表示收到讯息。嗯,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要求涨工资了吧!忙完一阵之后,三顺走进休息室,边捶肩膀边从咖啡机里买了一杯咖啡。“经济这么不景气,还是有很多人带着妻子来这里吃饭。那些女人真幸福啊,是吧?熙真姐。”说话的是和自己一起进公司的服务员,二十二岁的银爱,听了她的话,三顺微微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可不这么想。“只要不是因为和别的女人偷情后觉得内疚而带妻子来的,那就确实是不错。可为什么有些坏蛋和情人来过之后又和妻子一起来呢?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是银爱的表情就像是小女孩儿看着甜甜的棒棒糖一样天真,充满了甜蜜和憧憬,三顺当然不忍心用这残酷的现实来打击她幼小的心灵。银爱比自己小整整七岁,轻足足十四公斤呢,脸蛋儿长得也挺可爱的。她又漂亮又苗条,而且还比自己年轻,着实让三顺挺有压力的。不过银爱自有她的可爱之处。“我啊,直到高中毕业前都以为小孩儿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男人和女人造出来的。啊,我也想早点儿找到我的另一半儿,然后和他一起来这种地方吃晚饭,那该有多好啊。天啊,一顿饭就能吃掉我一个月的工资。真是让人难以相信。”银爱就是这么纯真,她们俩虽然在餐厅工作,可是平时吃的还是炒年糕和米肠。而且她也和三顺一样,非常喜欢这份可以见到许多帅哥的工作。她们经常边喝咖啡边瞎聊。不过,三顺最喜欢的还是银爱用可爱的小嘴叫她“熙真姐”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这儿。虽说一天要站上十二个小时,腿都站肿了,不过有这么多像咱们社长一样又帅又可爱的帅哥做伴,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嗯,果然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啊。说我们社长可爱?真可笑。“社长可爱吗?”三顺觉得不可思议地问道,银爱听了更是意外,眼睛睁得老大:“怎么?熙真姐你觉得他不可爱?我觉得很可爱啊。他应该算得上是精品了吧?听说他因为以前出过交通事故,下雨天走路腿脚会稍微有点儿不方便,不过他还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帅的男人。比我高中时暗恋过的体育老师还帅呢!”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没错,不管是对于蛋糕,还是对于男人。

跟那个妖怪男人男人开心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宣誓的口吻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交往了!”多年的从商经验,真贤能在第一眼就看出别人有求于他。那天,当三顺穿着整洁端庄的厨师服进入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也不例外。他的直觉向来不会错。“社长,您还记得前几天跟我提议的事情吗?”几天前真贤提议三顺假装和自己交往,承诺报酬方面一定不会亏待她,结果三顺说即使送她一座金山自己也不会动摇。“记得。我的脑袋还没有笨到那个地步。”“您的提议,现在还有效吗?”真贤抬头凝视着三顺。他没有挖苦说:“怎么?你不是说不想吗?不是说就算送你一座金山也不干吗?”他已经三十二岁了,而且是个生意人,他谈条件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有效。不过你想我怎么报答你?”从一开始,真贤就没有要三顺无偿奉献的意思。以前,这一点让三顺觉得他很没有人情味儿,不过现在她对此却心存感激。三顺觉得嗓子眼儿像是被堵上了似的,她费了好大的劲儿,低低地说道:“可以借给我……五千万元吗?”那天晚上,三顺的父亲把儿女们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当着儿女们的面儿哭了。将近三十年来,三顺还是第一次看到年近花甲的老父亲像孩子那样哭了。“爸对不住你们。我是看你们的叔叔过得实在拮据,想想我作为大哥也没有为他做过什么,所以轻信了他的话,给他做了担保。结果没想到那家伙把生意给弄砸了。我们这个家,这栋房子,来之不易啊!对不起,对不起,爸真的对不起你们。”这个世界上因为担保抵押而失去自己房子的人肯定不少。不过,恐怕没有比三顺家的房子更值得珍惜的了。他们的房子带着自家的小院子。秋天,院里的柿子树上挂着红红的柿子,煞是惹人喜爱。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的时候母亲受够了婆家的使唤,搬出来自己住的时候又因为负债累累,不得不三天两头的搬家。直到辛辛苦苦攒下了这栋房子之后,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母亲说自己除了看儿女们成家立业以外,从此也就没有别的奢望了。母亲生下第三个女儿的时候,婆婆连一碗海带汤都不肯煮给她喝。还是从没下过厨房的父亲偷偷给母亲煮了一碗海带汤。后来有了自己的家,父亲在装修完之后,便在院子里修了花圃。当时三顺刚上中学,青春期的她对自己的名字分外敏感,每天闹着要换名字。父亲为了安慰女儿,安慰比谁都可爱的三女儿,专门在花圃里插上“三顺花圃”的牌子。他翻土撒籽儿,浇水施肥,用汗水和心血培育出了美丽的花圃、茁壮的果树。院墙角还停放着知悠的小自行车。父母的夙愿就是在这样的家园里看着儿女们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直到老。这样的家,怎么可以放弃呢?那天晚上,在父亲就着三顺拿回来的烤鸡喝完一瓶烧酒睡着之后,二英和三顺、老小正载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我们就别指望叔叔会突然回来还钱了,现在再来埋怨爸做了担保也没用了。三顺,正载,你们现在有多少钱?”二姐问得干脆响亮,三顺和正载各自报上了自己存折的余额。二姐拿起计算机麻利地计算了一番,她对数字比三顺敏感一百倍。很快,二姐皱起了眉头。“全加起来也不够五千万。真是!早知道就和那个死鬼撕破脸皮离婚,至少还能要一笔赡养费啊。偏偏他现在又在国外出差,一下子找不到他人。这可怎么办呢?”不过,三顺和二英心里都清楚,父亲就算再困难,也不会用二英的赡养费的。何况姐夫虽然勉强可以忍受妻子回娘家去住着,可是说到离婚,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五千万。即使有五千张万元大钞,上哪儿也都买不到这栋房子里这么好的阳光。尤其是院子:傍晚时分院子里可以欣赏到的夕阳,“三顺花圃”里那些可爱的花儿,缀满又甜又涩味道奇妙的果实的柿子树……这样的院子,是绝无仅有的,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可是,如果不能立马凑够五千张万元大钞,就得从这个家里搬出去。姐弟三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凑钱的门路。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家的价值超过50亿,可是眼下让他们凑五千万都这么费劲儿。三顺想了又想,忽然,她想起了真贤向自己提出的那个荒诞的交易。——不是真交往,而是假装交往。报酬方面,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三顺整整考虑了好几天,终于向社长开口了。她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提议,他说还记得,然后就借给了她五千万元作为报酬。“谢谢!我一定会尽快还您的。”三顺接过支票时用坚定的语气答谢道。其实三顺感觉挺凄凉的,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这五千万元让自己一家人好几天茶饭不思,求之无门;可是换成这个可恶的男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到手。这个年轻的社长,就像是知悠的童话书里描写的那个灯神一样,瞬间像变戏法儿似地变出五千张万元大钞,送到了三顺手里。听到三顺说自己会尽快还钱,真贤浅笑了一下:“只要你好好帮我,钱嘛,不还都行。你知道这件事儿对我有多重要。”这可是极大的诱惑啊!三顺差点儿就禁不住这个诱惑了。不过,三秒钟之后,她马上清醒过来,警告自己不可以经不住诱惑。几年的社会生活,让三顺懂得了欠别人的债越少越好的道理。欠真贤五千万元,就得帮真贤做相当于五千万元的事情。这样的负担,简直就像《西西弗的神话》里面的巨石一样沉重。三顺可不想背着那样的负担生活下去。“不。您现在肯借这么多钱给我,已经是雪中送炭了,我非常感激。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的。”三顺语气坚定地说道。真贤看透了她的心思,他满意地笑了笑,说道:“那你是不是连利息也会一起还啊?”“这个嘛,当然啦。”看!看!一有便宜可占,马上就露出卑劣的本性了。这个男人简直……干脆蚊子屁股里掏蛆吃啊,这坏蛋!三顺暗自在心里咒骂着真贤,想不到真贤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想干脆蚊子屁股里掏蛆吃这句话?”“你学过猜心术吗?”三顺惊讶得瞪大双眼问道。真贤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凑到三顺面前,郑重其事地回答道:“你的心里想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还用我学什么猜心术吗?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到现在为止我还可以忍受,不过如果以后继续这样的话,我就很为难了。”真贤的脸渐渐凑近,一股不知名的香水味儿扑鼻而来,还有成熟男人的体香。哼,味道倒是挺好的。对了,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对!如果我再心里想什么都摆在脸上的话他会很为难……他有什么为难的?“为什么为难?”三顺的问题让真贤觉得她有点迟钝,他习惯性地抿了抿嘴说道:“从现在开始,一年以内,我们俩要在众人面前假装交往,你这样子,怎么做戏骗人啊?想办法改改你的习惯吧。至少得对得起我的钱啊。”“知道了,社长。”“在外面就叫我真贤。”“好,社长。”三顺猛然意识到,自始至终,真贤都没有问一句这笔钱的用途。真是奇怪!快到营业时间了,三顺得赶紧去厨房准备了,出去之前,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改变主意,这笔钱是做什么用的?”戴着斯文的无框眼镜的酷男真贤奇怪地问三顺:“我有必要知道吗?”瞬间,真贤的一脸平静让三顺深刻地领悟到了:对真贤来说,他们之间的约定只是单纯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交易”。只要三顺答应自己的要求,他就借给三顺五千万,至于说三顺为什么不顾影响自己婚姻大事的危险答应他的要求,以及她借这五千万是做什么用的,真贤根本不想,也没有必要知道。一时间,三顺觉得,自己提出这么傻的问题,真是个傻瓜。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三顺向真贤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转身要离开办公室。这时,社长,不,真贤叫住了她:“金三顺小姐。”“啊?”三顺转过身来,仿佛在问:“还有什么事儿啊?”真贤开心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宣誓的口吻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交往了!”“对了,你和真贤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一身得体服装的贵妇人用优雅的、但是冷冷的语气问三顺。三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来:“大概两个月之前。”“两个月?就已经?……哼,不愧是年轻人,速度够快的。”贵妇人的语气依然很优雅,不过很明显的,话里带刺儿。三顺不由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贵妇人挖苦她说“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就这样允许你一个大姑娘家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吗?”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三顺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会和那样讽刺质问过自己的贵妇人再次见面。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大声对这个贬低自己和自己父母的大妈说:“啊?你这个老太婆!说什么呢?我不是那种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的人!”唉……真是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现在,这两个女人都像得了失忆症一样,对第一次见面的事儿只字不提。她们正以“婆婆”和“儿子的正式女朋友”的身分进行着“面试”。接着是第二个问题。“父母都健在吗?父亲做什么?有几个兄弟姐妹?”真是该死!这是在查户口吗?三顺强忍着内心的不满,非常有礼貌的微笑着回答说:“父母都在。父亲继承了祖传家业,做食品制造生意,已经是第三代了。母亲是家庭主妇。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第三代?看来是历史挺悠久的公司嘛。请问是哪家企业?等等,光山金家?应该是哪家公司呢?永金食品?海木园?”贵妇人把大韩民国有名的食品公司几乎都数了一遍,可是三顺始终不作声,最后,三顺微笑着说:“都不是的。父亲在××市场经营着那一带最大的糕点铺。对了,我们家的铺子以制作大韩民国最好吃的打糕闻名。”瞬间,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寂,大约十秒钟之后,真贤终于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母亲面试自己的正式女朋友的场面实在太滑稽了。真贤的母亲尹女士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情景可笑,她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问道:“是糕点铺老板的三女儿啊。三女儿好啊,……你是糕点师啊?哪个大学毕业的?”“高中毕业以后我就开始工作了,工作了一段时间,攒够旅费和生活费之后去了法国。在那里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又上学学习点心制作。”尹女士在心里暗暗冷笑。“哼!这样的话,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这丫头,到底是老油条呢,还是真的是纯真的不谙世事的傻瓜呢?”虽说这丫头不卑不亢的态度也算难能可贵,不过光是不卑不亢有什么用?尹女士听说儿子相亲的时候抱着一个胖姑娘说“妈妈反对我们交往,可是我的眼里只有你”的时候曾想:真是荒唐,见都没见过的人,怎么谈得上反对不反对?不过现在亲见了当事人,尹女士觉得那话说得还真没错,无论从哪方面的条件来看,眼前这个丫头都有充分的被否定的理由。看她!虽然竭力装出一副淑女的样子,不过尹女士看得出她早已如坐针毡,全身不自在了。看她兄弟姐妹多多,而且臀部长得蛮丰满的,应该挺能生产,除此以外,年龄、学历、长相,没有一点可取之处。更过分的是:这,这是什么气味?真贤这家伙,真的跟这样的女人交往?“如果真贤这孩子要骗我的话,应该带个看起来不错的女孩子……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怎么会带回这么胖乎乎的女孩子?”尹女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劲儿的事,问道:“你们的家业也算是几代相传吧?既然都是做吃的,为什么不继承家业做打糕,而是做起了蛋糕呢?”“打糕和蛋糕我都喜欢,不过,因为爸爸已经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打糕了,所以我就想试试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哼!说得倒是挺头头是道的。下一个问题:“你们交往还没多久就这样把你叫到家里来,你也挺不容易的吧?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我们家真贤吗?”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给了三顺当头一棒。有生以来,除了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外,三顺还从未撒过谎,三顺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很难看,她偷偷地用眼神向把自己带进这个家的家伙发出求救的信号,男人立刻用眼神回应:“好好回答问题!”然后又咽了一口唾沫,抢先回答说:“当然了,不然我怎么会带她回家呢?”母亲用严肃的语气对自己的儿子说:“没问你!三顺小姐,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啊。”三顺小姐,哎,我的名字听起来还真是可笑啊。三顺在心里苦笑着,拼命回忆着爱的感觉,虽然那份爱最后变成了一场闹剧,不过在当时,真的是爱得死去活来,茶饭不思啊。小小的眼神交流,轻轻的拉拉手,都让人那么心神荡漾,刻骨铭心。那时候的她,为了爱情,可以赴汤蹈火,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当然,和他在外过夜除外,因为母亲的严格把关。可以这么说,即使当时贤宇让她去摘星星摘月亮,她也会不顾一切去给他摘下来的。想到当时的甜蜜,和后来的苦涩……在酝酿足了感情之后,三顺开口说道:“喜欢。喜欢到想把我做出来的最好吃的蛋糕最先与他分享。”趁道镇带着脚腿痛的三顺去卫生间的空档,尹女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狠狠地瞪着真贤说道:“几年了,你吊儿郎当了几年,总算带个女孩子回家,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女孩儿。糕点铺老板的三女儿?杰作呀,杰作。”母亲的反应完全在真贤预料之中,真贤脸上没有一丝不快,反而一脸坦然地说:“我不也是旅馆老板家的二儿子吗?旅馆老板家的二儿子和糕点铺老板家的三女儿交往,有什么不行的?”拥有几家国内数一数二的连锁宾馆的张家的儿子就那么随随便便把自家的产业叫做旅馆?不过也是,或许在这家伙看来,那几家富丽堂皇的宾馆和普通的旅馆也没什么区别吧。要不然怎么一直不肯继承祖业,几年来一直守着他的餐厅埋头苦干呢?对女当家尹女士来说,二儿子也一直是最令她头疼的角色。四年前因为交通事故不幸去世的大儿子性格最好,成天笑呵呵的。老幺虽说调皮捣蛋,不过总也翻不出她这个如来佛祖的手掌心。只有这个在交通事故中幸存下来的二儿子,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尤其是出了交通事故以后。母亲试探着问自己摸不着底的儿子:“你觉得,我可能接受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吗?”“妈,我已经三十二岁了。过不了多久就三十三岁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和怎样的女孩子交往,已经不需要由您来决定了。”“那你干吗还带她回家来?”对母亲的责骂他应付着特有的柔软的微笑。“我是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我现在有女朋友。最近那些什么关于我是同性恋的绯闻好像搞得您很心烦。”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因为几个月来真贤相亲时的无理行为,外界传言她的儿子是同性恋,或者是性无能,传得是纷纷扰扰,沸沸扬扬。真是人言可畏啊!尹女士看着面对谣言一副无所谓样子的儿子,气得咬牙切齿:“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是我自己傻,还盼望着你拒绝了那些大家闺秀,能带回什么好货色来。你知道吗?你的妻子不仅是你的妻子,将来还要做我那可怜的美珠的母亲啊!可是这个女孩儿……”真贤听母亲挑剔自己的女朋友,足足听了三分钟。然后,真贤虽然一脸温和但却斩钉截铁地说:“至少她比您介绍给我的那些傻子强多了。”竟敢公然说自己介绍的那些大家闺秀都是傻子!尹女士一副不以为然,冷冷问道:“她哪一点比她们强?”“她在老实的父母膝下健健康康地长大,而且现在也踏踏实实地工作,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比那些花父母的钱,打扮得花枝招展出来相亲,对我搔首弄姿,对母亲毕恭毕敬的傻子强十倍百倍。”“……”“您介绍的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当中,哪怕有一个像样点的,我也不会去别处找女孩子带回家啊!”结果,尹女士被儿子的话说得无言以对,怎么到头来反倒全怪自己没有眼光啊?不过,眼看就要年过花甲的尹女士,怎么甘心输给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呢!于是贵妇人脸上勉强挤出僵硬的微笑,讽刺地说:“你几个月来出去相亲的时候不停地往我脸上抹黑,真的是因为这个女孩吗?我还以为你是对余博士家的熙真坑嗲槲戳四兀?余博士家的熙真。突然听到这个本来已经可以忘记的名字,真贤脸上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本来以为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的真贤,在那一瞬间却有些失控,他很是茫然失措。儿子的表情,让母亲也吓了一大跳。母亲这才意识到,原来直到现在,这个名字对儿子还是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我再问一次。你真的要跟那个女孩子,而不是跟熙真交往?”真贤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对,妈。”“真的?就算没有熙真,你也能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尹女士无从知晓。不过至少儿子这么说了,好像从此可以忘记旧伤,好好过日子了。尹女士感到了深深的安慰,不由得高兴起来。虽说儿子的新对象她不怎么看得上眼,不过,能说出要给自己的儿子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也就不算太差。就因为三顺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说了下面一番话,尹女士就让她通过了。——喜欢。喜欢到想把我做出来的最好吃的蛋糕最先与他分享。尹女士暗想:先这么着吧。“那好,先这么着吧。再怎么说,比起那个不顾你爱得死去活来,扔下你自己跑到国外去的没心没肝的女人,这丫头还算强一些。”听了母亲的话,真贤默默地笑了,并且用带笑的语气再次回答道:“对。”他回答得很坦然,很温和,也很空洞。没想到的是,过了面试第一关,三顺却来到了厨房。今天是星期天,本是不用碰面粉的日子,可她现在又玩弄起面粉来了。雪白的面粉在三顺的手里变成了一个个面团,然后一个个面团又像变魔术般地变成了小鸡,小狗,中间顶着朵小花儿的戒指。“喜欢吗?”三顺问道。美珠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一个劲儿地点头。一旁的真贤被美珠天使般的笑容打动了。美珠被三顺用面粉做的戒指给迷住了,突然发现叔叔来了,赶紧兴冲冲地朝真贤扑了过去,像个小淑女一样伸出自己戴戒指的手让真贤欣赏。很久没有看到小家伙笑得这么开心了,真贤心里暗想这五千万花得值,他给了三顺一个满分的笑容。三顺冰雪聪明,自然看出了真贤笑容中的含义。——你做得很好!行,这个月的利息就不用付了。就在这其乐融融而又微妙的气氛中,美珠开始拽叔叔的裤腿,像是有所求。真贤为难地看着侄女,终于答应了:“好!就答应你吧。”于是抱起美珠放到自己的肩上朝外面走去了。三顺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摘掉围裙,和道镇一起跟了出去。走过洋溢着温暖春光的走廊,他们来到了隐藏在大屋深处的一个小屋子。这间房子虽然在屋子的最里端,但是因为窗户很大,所以屋内采光很好,屋子里堆满了老唱片,有配套齐全的音响设备,还有一架钢琴。真贤坐到了钢琴前,两手交叉,把手指关节弄得咯咯作响,他转头问道:“请点歌吧。”道镇最先喊道:“我先,我先,孝利的《10minutes》!孝利的《10minutes》!”真贤对弟弟的热情点歌听而不闻,而是笑着问美珠:“我们美珠想听什么?”“什么呀,哥哥,虽说美珠长得比我漂亮,你也太偏心了吧?是你自己说今天可以点歌的啊。”“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偏心美珠。反正弹的人是我,我爱弹什么就弹什么。”到目前为止,三顺还是无法相信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会弹钢琴。她就像是看外星人一样观察这家人的一言一行。没想到,几秒钟以后,真贤细长的指尖真的弹出了响亮的音符。悠扬的旋律与窗口照射进来的浅琥珀色的阳光交融在一起,跳起了华尔兹。从真贤指尖滑落的优美的音符令三顺不由地感叹,她的耳边不知不觉响起了那个负心的闵贤宇最后说的话:——当他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的时候,真的听到了来自心灵的声音,虽然他也不清楚那到底是钟声,还是钢琴键盘发出来的声音。闵贤宇说他也无法知道那到底是钟声还是钢琴声。不过这一刻,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房间里,听着那个性格古怪的男人指尖下流淌着的美丽音符,三顺心想,贤宇所说的那种声音会不会是钢琴声呢?三顺不是被眼前这个用五千万买断了自己一年的星期天的男人迷住了,而是被他的琴声迷住了。她还是不太相信这琴声是这个性格古怪的男人弹奏出来的。“我也想遇到能让我听到那种声音的人。”三顺心想。就这样《Oh,MyDarlingClementine》、《BallardpourAdeline》、《Letitbe》等旋律洋溢着,直到这一片祥和被真贤的声音打破——他在试图叫醒靠在琴椅上打瞌睡的美珠。“美珠啊,下面我们听最后一首曲子,然后美珠就跟奶奶去睡觉,好不好?”“哈,真的就只弹给美珠听么?就算我没资格点歌吧,总得让三顺姐点一首吧?她可是几年来你第一次带回家的女朋友啊,怎么说也应该献上一首吧。”道镇突然这么一说,三顺觉得挺尴尬,真贤也是一样,看来他是不轻易为谁弹琴的。真贤的表情一阵不自然,然后勉强对三顺说:“有想听的曲子吗?”真贤不自然的表情弄得三顺也很不自在。虽然不自在,可是,或许是因为真贤的琴声太有吸引力了,三顺想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了自己想听的曲子。“《Overtheraiow》,行吗?”因为前面真贤已经弹过了《Oh,MyDarlingClementine》和《Letitbe》等曲子,三顺很自然地选了这首曲子,可是,就在听到曲名的一瞬间,本来表情就很不自然的真贤的脸一下子僵硬了。“什么嘛?自己说让人家点歌的。”真是莫名其妙!男人突然掀下琴盖,表情僵硬的脸转向窗口,望着窗外金灿灿的阳光,一声不响。霎那间,本来早春的天气,在这个小房间里却一下子变成了深秋。过了一会儿,男人用他那如同深秋的冰霜一样冷冷的嗓音说:“只有这首曲子不行。”不是不会弹,是不肯弹啊。其实弹不弹根本无所谓,不过真贤那傲慢而奇怪的态度令三顺很不舒服,她噘着嘴反问道:“为什么?”“我忘了那首曲子怎么弹了。只有那首曲子不行,选首别的吧。”三顺也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别人不能碰触的角落。她自己也是,每当有人寻根究底的问她为什么这么大了还没有男朋友,没有结婚的时候,她也烦得不得了。看来这个男人也有一个和这首曲子有关的秘密。不过,说是忘了怎么弹,这算什么理由,拿人当傻瓜呢,真让人窝火。所以三顺干脆故意耍赖,就像眼前的小女孩一样。“可我就想听这首曲子。”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了。三顺还在心里犹豫要不要给他点儿脸色看,却见真贤已经坏坏地撇起了嘴角,那表情,正是相亲的时候要对相亲对象撒野之前的表情!我的妈呀!三顺心想大事不妙,正准备喊“取消,我取消”,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真贤的手已经触摸到了键盘。——叮叮咚咚当当当,叮叮咚咚当。这首曲子比他刚才弹过的披头士乐队的曲子要简单一百倍。是所有大韩民国的人都很熟悉的大众名曲,小学入学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听到的“学校铃声叮叮叮”。曲子很短,转眼间就结束了。真贤站起来,笑着对不知所措的三顺说:“我觉得这首曲子很适合你,你刚才耍赖的样子就像七岁的美珠一样。”还没等三顺开口反驳,只听“嘡”的一声,真贤已经盖上琴盖,抱着已经困得不行了的小侄女离开了房间。说再过两天就三十岁的女人像小孩子,这分明就是侮辱。反应快的女人早就作出反击了,可惜的是,三顺最欠缺的就是爆发力。真贤早已经走了,这个五分钟之前还是温暖的春天的小房间,在瞬间变得比冰窟还要寒冷,冷得三顺直打冷战,道镇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觉得三顺真是可怜。“大姐,这儿有《Overtheraiow》的唱片,我来放给你听,好不好?”对三顺来说,这个家是陌生的。她现在可说是进退两难,她既不想跟着那个带自己来这里的男人走出房间,又不能自己一个人离开这里,于是索性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听道镇放的那首老歌。Overtheraiow彩虹之上六十多年前,遥远的过去,那个梳着麻花辫,跟稻草人和胆小鬼狮子一起旅行的小姑娘柔软的声音萦绕着整个房间。渺渺彩虹之上,有个在摇篮曲中听到过的美丽地方。在那儿,烦恼好似酸酸的柠檬汁,融化成一抹淡黄。若要寻找我,我便在那遥遥的烟囱之上。渺渺彩虹之上,青鸟悠然飞翔,载负着我的梦想。而我却为何不能随风翱翔?……三顺最初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不懂歌词,对甜得发腻的旋律很是反感。后来明白了“为什么我却不能?”那句歌词以后,专门买了磁带,不停地听,直到带子听坏了为止。好久没有听过这首歌了,失恋后更是第一次听,听着听着,三顺不由得浮想联翩。“对呀,为什么我不能?我还没有到三十岁,我有能力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只要少喝点儿酒,少吃点儿米肠,减肥也不成问题,为什么我不能再恋爱呢?为什么不能东山再起?”不过,现在她已经以五千万一年的价钱把自己当给了那个性格古怪的男人。突然间,三顺觉得这个房间就像个鸟笼一样,她觉得该出去了,可是腿就是不听使唤,只是呆呆地坐着听歌。——为什么偏偏我不能飞翔?为什么偏偏我不能再爱?有时候听歌的时候,会发现歌曲特别贴近当时的心情,现在茱迪?嘉兰的这首歌就是如此。三顺突然决定不再继续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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