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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贤想起了白天三顺在派出所里听到自己说她,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天地 人气:172 发布时间:2019-10-20
摘要:不吉利,真是不吉利她吵架输给这个男人,四目交战输给这个男人,气势上也输给这个男人。怎么看这个男人都不吉利。“太荒唐了!这能说得过去吗?”他的嗓音不高不低。不过他的

不吉利,真是不吉利她吵架输给这个男人,四目交战输给这个男人,气势上也输给这个男人。怎么看这个男人都不吉利。“太荒唐了!这能说得过去吗?”他的嗓音不高不低。不过他的语调越是趋向平静,站在他面前的一帮人把头就缩得越低。多年的经验告诉大家,这个男人的语气越是平静,越让人毛骨悚然。“专门从巴黎高价挖来的面包师,才来了多久,就不做了?你都是怎么管理职工的?你们知道我们餐厅一天的营业额吧?”头儿的语调虽然平静,但是语气中的火药味十足,站在一旁报告情况的餐厅经理真想狠狠地说:“谁能料到面包师会突然脑中风昏倒?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管理职工和脑中风根本就是两码事儿嘛!”不过,他还要靠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给的工资生活。想起来都觉得羞愧,这个男人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啊。于是“Rivera”餐厅的经理金寸硕拼命忍住想说的话,用沉重的语气继续向社长玄真贤报告。“社长,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面包师昂丽?麦玻乐小姐昨天半夜因为脑中风而突然昏倒。她先被送到了汉江医院的急救室,现在已经转移到了住院部。我想……”玄真贤不快地皱起了眉头。他最讨厌讲话拐弯抹角。而眼前的经理正犯了这个忌讳,他已经讲了太多的废话。“我就问一句!那个我们从法兰西空运回来的伟大的面包师到底能不能复职?”真是冷血动物!人都昏倒了,怎么可能继续工作?经理还是忍住了这一番话,回答道:“她的右半身已经麻痹,所以想复职恐怕不太现实。”经理说这话时肩膀有些颤抖,声音也越来越小。听了他的话,真贤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句不符合他自己身分的粗话“他妈的”。靠!人倒霉的时候还真是喝凉水儿都塞牙缝。他的餐厅是以甜点闻名的,虽说其他的菜也都让人吃了以后不得不感叹“韩国怎么会有这么正宗的法国菜”,但他的餐厅的甜点才是真正独一无二、无以匹敌的。可是现在,那个伟大的面包师昏倒了?真是的,他妈的!真该死!男人在心里破口大骂,不过他看到了手下们异样的眼神,心里感到一丝不安。于是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和表情,他对自己说:“玄真贤啊,算了吧你,大家都在看着你呢!”他继续吩咐道:“算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赶快抓紧时间找人接替吧。我给你四天时间,四天之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听到了吗?”经理当然听到了社长的话,社长说的是韩国话,又不是外语,他怎么可能听不懂。不过听懂归听懂,要实践起来可就是上天揽月了。“四?四天?”经理真希望社长是在开玩笑。不过他们都互相心知肚明,这个年轻人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开玩笑这一说。“没错,四天!怎么了?太长了吗?”至少在“Rivera店”里面,他的话就是圣旨,皇命难违啊。经理又一次把到嘴边的“狗娘养的”吞了回去,郑重地哈着腰回答道:“我一定全力以赴!”社长对经理的回答似乎不太满意,浓浓的剑眉蹙成一团。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社长没有继续责骂经理,只是说:“光尽力还不行啊,经理先生。我最大的乐趣是赚钱,所以我很讨厌阻止我赚钱的没有工作能力的人。四天,四天之内如果找不到人,那就对不起了,面包师和经理干脆一起换吧!”虽然社长的语气很温和,但是经理听出了话里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语气。在社长最后强调“听到了吗”之前,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其实真贤不喜欢接电话,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也屈指可数。可见在这个时间打来的电话是非接不可的。“哦,是妈妈呀。啊?找到道镇了?在哪儿啊?”经理在旁边听出打电话来的应该是眼前这位可怕社长的慈母。他打心眼儿里感激她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恰好社长示意自己退下,经理赶紧趁机退了出来。可是,要在九十六小时内找到人,而且还得是“特级”面包师。这可怎么办?他恨不得从现在起一天不是二十四小时,而是四十八小时。“忙死了!为什么一天就只有二十四小时?”独自管理着三间五星级餐厅的真贤,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的时间够用过。现在,高薪聘请来的面包师竟然昏倒了。虽然理直气壮地吩咐经理要在四天之内找到接替的人选,但是真贤自己也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自己也得亲自开始找人了。还有,每到换季的时候餐厅要重新装修,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堆积如山。真贤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使,可他现在却还得去抓擅自退学又离家出走的弟弟。想着想着,真贤突然火冒三丈。可是他又不能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妈,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儿您吩咐金秘书吧”。几天前他无理地对待跟自己相亲的女孩儿,令母亲非常恼火,现在对母亲他只能唯命是从。“我长话短说!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之前要把道镇给我带回家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真贤当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听到电话那头儿子的沉默,张妈妈的嗓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哎呀,我的命可真苦啊!两个儿子没有一个争气的!大儿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工作,到现在连个媳妇儿都没讨着,这会儿还连那可怜的没有父母的侄女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小儿子每天也只会闯祸。我前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听母亲吐了半天苦水后,真贤意识到,不答应母亲的要求,她是不会停下来的。真贤向母亲承诺今晚六点之前把弟弟带回家。另外,今天是侄女的七岁生日,作为叔父,当然得买一个漂亮的蛋糕回家了。于是他去最好的面包房买了孩子喜欢的蛋糕,然后根据母亲提供的线索,马不停蹄地朝弟弟可能在的地方赶去。“张道镇讲师吗?他刚陪学生出去练车了。”心急火燎地赶到母亲所说的驾校的办公室,听到那里的女职员这么说,真贤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愤怒。今天他要追捕的猎物果然就在这里!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弟弟的照片,看起来一脸泰然,一点都不像是离家出走的人,这让真贤更加恼火!“这家伙!可别被我抓住了!只要被我抓住,这次我干脆把你五花大绑送到非洲去留学!”真贤气得咬牙切齿,开车向弟弟去的方向追去。突然他听到自己车尾“哐”的一声闷响,分明是车子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果然,是自己的车子被驾校的黄色教练车从背后狠狠地撞了一下。“该死!”“这?这!真该死!”错把油门当刹车,撞到了前车车尾的驾驶新手,不,应该说是无照驾驶者三顺心里暗骂。“这个时候怎么能踩油门呢?大姐?我不是说过几百遍了吗?和前面的车,要时刻保持至少能看到前车轮胎的距离!”这个时候,三顺根本没有心思去听一旁乳臭未干的教练所说的话。她的心都快到嗓子眼儿了。啊!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三顺现在对为了面子不顾自己是“机器白痴”而跑来学车后悔不迭。连续考了几次试才勉强通过,终于可以到路上来练车了,结果还没有拿到驾照就闯祸!这算什么呀?生平第一次出交通事故,三顺当场吓得不知所措,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前车的受害者已经走出来,“哐”地一声关上车门,咯噔咯噔地朝他们走来。看来受害者现在的心情极为不爽。喝!“……给我出来!”三顺把脑袋埋在方向盘上,听到了男人冰冷的、杀气腾腾的命令声。三顺心想:地狱魔王的声音应该就是这样的吧?她把头埋得更低了。男人的手掌重重地拍着车门,然后“哐”地朝车顶就是一拳。“快出来!呀!你聋了吗?听不到我说的话?赶紧给我出来!”一直低头躲着的三顺听了男人越来越过分的话,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双眼里燃起了愤怒的火花。“这位先生!您说话也太过分了吧?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还没等三顺的话说完,那个坏脾气的男人已经强行打开了车门。不过,不是三顺那边,而是教练那边的车门。看着男人一把将坐在自己身边乳臭未干的教练拖了出去,三顺吓得不知所措。男人不由分说,朝教练的下巴就给了一拳。啪!吃了男人重重的一拳,年轻的教练连呻吟一声都来不及就重重跌倒在地上。男人面无表情,但是却让人看起来不寒而栗,看来他还不满足,继续抡起拳头又打了下去。“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让你乖乖地待着,不然我就扭断你的胳膊,打断你的腿。我说没说过?”“说过。啊……不过别扭断我的胳膊!别!别!求求你了!”过了好一阵子,三顺才反应过来:这种情况下,当然应该喊救命了!救命!“啊!……啊……来人啊!救命啊!警察!快叫警察!”警察在听到三顺的呼救声后六十秒赶到了现场。“嗯,在韩国,警察不会逮捕所有打自己弟弟的哥哥的。除非受害人提出申诉。怎么样?要开一张诊断书提起申诉吗?”警察这么问道。道镇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虽然被哥哥打掉了好几颗大牙,但是对道镇来说,状告自己的哥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这样一来,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警察告诉这三个人——打人的男人和被打的男人,还有看到这一暴力场面叫救命的女人——都可以走了。差点儿就被当成暴力犯抓起来的男人因为弟弟的妥善处理而无罪当场释放,他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三顺。三顺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用眼神也可以给人一巴掌。三顺觉得有这样眼神的男人真是不一般。不过三顺也有话要说。“您就在我眼前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打人,换作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叫救命的。您的额头上又没有写着‘我是教练的哥哥’,不是吗?”三顺自以为这番话是很有说服力的。不过看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不这么认为。他的眼神由不高兴变成了轻蔑。“你生来就这么喜欢管人家的闲事吗?”这是在骂我吧?分明是骂人的话,可是被他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听起来都不像骂人的话那么难听。帅哥的威力果然无穷啊,而且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这么有男人味儿……再看一看,好像不是第一次!不久前肯定在哪儿见过一个戴着眼镜却看起来很有男人味儿的男人——虽说有点儿变态……怎么越看越面熟呢?三顺偷偷地打量着男人的脸。天哪?是那个变态男人!那个看到了三顺的上半身之后还说“你是不是变态啊”的男人。妈的!真是冤家路窄。三顺有个忌讳。如果她和谁第一次见面时发生了不愉快,那么以后和那个人就会一直纠缠不清,甚至发生更不愉快的事。这个男人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当然,现在她和这个男人之间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关系。可自己最近确实是霉运当道,小心点儿总没有什么坏处。所以三顺决定在他认出自己是“洗手间里的变态女人”之前逃离现场,她赶紧转身就往派出所门外跑去。说时迟,那时快,男人叫住了三顺。“小姐。”“啊?啊?”难道?这个男人认出我来了?听他怎么说吧。男人棱角分明的嘴上堆满笑意,对三顺这么说道:“我看你最好还是不要考驾照了,只不过出去练习就已经撞车了。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修理费好像要花不少啊。”三顺气得牙痒痒。妈的!我这是撞邪了吗?三顺只好乖乖递上自己的名片,心里却恨不得给他一拳。“金三顺小姐。”三顺向来不喜欢别人叫自己的名字,尤其是当自己讨厌的人把声音拉得长长地叫自己名字的时候。不过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并没有在意三顺的名字,一秒钟之内就把名片放进了西装口袋里。三顺又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到了男人的自言自语:“真是的,不知道每年签发的‘杀手驾照’该有多少呢?妈的!真倒霉!”就算长得帅吧,可是这也太过分了,何况他又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三顺实在忍无可忍了:“你说完了没有?你真是太没有礼貌了!”“我的车才买了三天就被你从后面撞成那样,不想听的话就好好驾驶啊!”她吵架输给这个男人,四目交战输给这个男人,气势上也输给这个男人。九这个数啊!厄运来的时候,好像真是没什么办法。三顺无可奈何,拔腿向门外跑去。不过她又被叫住了,这次不是那个男人,而是男人的弟弟。“大姐!”“又怎么啦?”三顺一脸气愤地转过头,才看到道镇一脸无辜地指着屋角桌子上的蛋糕盒。那里有两个大小和模样都很相似的蛋糕盒。一个是那个男人的,一个是三顺为外甥知悠准备的,打算一练完车就带回家给知悠过生日。“你不是说是给外甥过生日准备的吗?”三顺因为自己刚才鲁莽的态度而有些尴尬,她随便提起一个蛋糕盒就冲出门去。边往外走边自言自语:我的这个忌讳还真是百发百中啊,这不又纠缠上了,还得赔那么贵的私家车的修理费!隐隐约约,三顺觉得自己今年似乎不怎么顺。不过,她很快又挺起了胸膛。“好吧,金三顺。不能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儿就对人生失去了希望。现在不是都了结了吗?反正以后又不会再见到他。”三顺打心眼儿里希望一切能如愿以偿。

真的是因祸得福吗?“真是因祸得福,还是得福只是一时的表面现象,到头来还是祸呢?那个男人不但不可信,简直根本就是个诡异莫测的混蛋。”——接到玄真贤打来的电话后三顺和二姐的对话“老天保佑今天平安无事。”拖着弟弟走进家门,看到母亲的时候,真贤在心里这样祈祷着。为了孙女的生日,母亲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水红色的上衣配着藏青色的裙子。母亲狠狠地瞪着大儿子问道:“运气不错嘛,在哪儿找到道镇这家伙的?”“只要是母亲您吩咐的,哪有办不到的事儿呢?我按照您说的地址去找的,因为就在汉城附近,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在向“女王”献上自己捕获的“猎物”同时,真贤附送了一个听话的儿子所应有的微笑,母亲也回送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真贤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发现母亲脸上年轻的笑容消失了,真贤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黯淡。危险!可是已经迟了,母亲威严的双手已经朝真贤的脊背上捶下去。“你这个不孝子,我费尽心思为你安排的相亲,竟被你搞得一团糟。你这不是往你老妈脸上抹黑吗?你这家伙!”“妈,道、道镇和美珠在看着呢……”“你还知道在弟弟和侄女儿面前不好意思啊?那在人家闺女面前你怎么就不知道害臊呢?沈女士跟我说的时候,我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你这臭小子!不孝子!”真是该死!被母亲一顿狂打乱捶和教训之后,真贤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和自己相亲的女孩子把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月下老人。真贤原本以为像她那样的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傻到把他说的话透露出去的。看来那个女人真是个傻瓜,不然怎么会把自己被人家当傻子一样嘲弄的话说给第三者听呢?真贤为自己没有看上那个女人暗自庆幸,虽说吃了母亲一顿饱打。站在一旁的道镇也在心里暗自庆幸。“本来以为是美珠生日可以少挨两下,结果不是少挨打,是哥哥替我挨打啊。啦啦啦啦……嗯,兄弟多了还真是好啊。”道镇不由得想起了今天的小寿星美珠的爸爸,也就是自己已经过世的大哥。以前都是大哥在母亲面前当挡箭牌的,大哥过世后,换成二哥当挡箭牌了。不过两个哥哥大不一样,大哥是无条件护着小弟,二哥却是先抽他一顿,惩罚在先。啊!大哥!今天被二哥痛打了一顿,道镇分外想念大哥。美珠上前抱住道镇的腿,用手指着他手里的蛋糕盒,才把道镇从对大哥的思念里拉回了现实。“噢,美珠肚子饿了吧?”听了小叔叔的话,美珠忽闪着胖乎乎的小脸蛋儿上的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将头点了又点。道镇自己一整天也只吃了一碗方便面,他拆开蛋糕盒,对母亲和哥哥说道:“我们快点儿开始生日晚会吧!都快饿死了,美珠也说肚子饿。美珠,来,我们一起来看看大叔买的蛋糕,肯定很漂亮……啊?”听到弟弟的惊讶声,真贤走到饭桌前,脸上带着僵硬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杀手驾照’撞到我车的时候把蛋糕撞得变形了吗?”道镇一脸的莫名其妙:“没有,可这个蛋糕好像不是我们的。”“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我亲自在香格里拉酒店的面包房里订……”真贤的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因为他也看到了蛋糕盒里蛋糕的真面目。道镇说得没错,那不是他们的蛋糕。为了庆祝张美珠七岁生日而买回来的蛋糕上分明用奶油写着:“祝韩知悠生日快乐!”在哪儿被换的呢?道镇盯着蛋糕想了大约三十秒,突然一击掌,说道:“对了!是刚才撞了哥哥车的三顺大姐,那个大姐也拿着蛋糕要庆祝外甥生日。肯定是在派出所给弄混了。”“蛋糕被换了!”好不容易等到了小姨拿回来的生日蛋糕,知悠兴冲冲地打开蛋糕盒,却发现用各种水果点缀得分外华丽的蛋糕上清楚地写着:“祝美珠生日快乐!”可怜的知悠顿时一头雾水,还有一丝失望。三顺和他一样地惊讶。“这?这是怎么回事儿?”蛋糕盒里装着的应该是三顺借朋友的面包房特别为知悠做的恐龙模样的蛋糕。可是现在,费了半天劲儿做出来的可爱恐龙上哪儿去了?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装饰得华丽而俗气的蛋糕呢?“又出什么事儿了吧?”二姐不是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非常肯定地这么说。不过今天她倒是没有说“你怎么老是这样”,而是继续问三顺:“你今天都去过哪儿?还记得吗?”三顺掰着手指头数着今天到过的地方。“从面包房出来之后,先去吃了炒年糕和米肠,然后去练车,练车之前在小卖部吃了一个热狗,应该不是那儿。嗯,然后撞了那个恶煞变态男人的车,最后不得不去了派出所……啊对!派出所!”三顺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赶快摆脱那个变态男人,随便提了一个盒子就从派出所跑了出来。现在想起来,他们俩提的盒子颜色好像正好是一样的。真是不祥之兆啊!该死!这个变态男人还真是惹人厌。“不过这个蛋糕看起来还挺贵的嘛。反正是蛋糕换蛋糕嘛,总好过换来的是一个不能吃的东西吧。啊,肚子饿了,我们赶紧插上蜡烛开始生日晚会吧。”二英从来不会为了无用的感情浪费时间,她一边安慰神情恍惚的三顺,一边把蛋糕上“美珠”两个字抹掉,开始往蛋糕上插蜡烛。二姐说得也对,换回来的也是蛋糕,比起换回来一个炸药盒或者什么洗漱用品礼盒之类的,已经是万幸了。可是三顺郁闷啊。那可是她亲手为愿意把自己喜欢的饼干分给小姨一半儿的外甥知悠做的蛋糕啊。为了做那个青色的恐龙,三顺又是和面、打鸡蛋、调奶油,又是仔细捏恐龙的形状,最后,还怀着充满爱意的心情在蛋糕上用奶油小心翼翼地写下了“生日快乐”。在做那个蛋糕的时候,三顺一直在心里祈祷着可爱的外甥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一想到那个蛋糕现在可能已经进到那个变态男人的嘴里,三顺就觉得生气。不过事到如今,三顺也无可奈何,只得默默地看着二姐在眼前这个过分华丽的蛋糕上插上蜡烛,然后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外甥许愿吹蜡烛。最后蛋糕被分到每个人的碟子里,在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只有三顺有些粗鲁地用叉子戳着自己碟子里的蛋糕。碟子里的那块蛋糕,在三顺的眼里就像那个臭男人的脸一样令人憎恶。如果他真在眼前,三顺肯定会把手里的叉子戳进他的鼻孔。“那个大姐的外甥也是今天生日。好像听到她说她是面包师。反正她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嗯,手艺看起来不错。虽然是‘机器盲’,不过手艺倒是挺好的。”听着弟弟的说明,真贤一脸的不满。自己专门订做的用各种水果做成美丽花朵模样的蛋糕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笨恐龙,叫他的心情怎么能好呢?“那就是说这个恐龙是那个‘杀手驾照’做的啦?这能吃吗?”道镇心想,还是先不要公布那个“杀手驾照”在面包房工作被炒鱿鱼的事情为好。他对着用新奇的眼神看着恐龙蛋糕的美珠笑了笑,然后切了下去,正好把恐龙大卸八块,盛到每个人的盘子里。大约十五秒后,吃下去的第一口蛋糕在嘴里融化了,道镇不由得感叹:“噢!好吃!”然后母亲发话了:“嗯,甜而不腻,不错。”当道镇发出好吃的感叹声时,真贤还猜想他是因为刚回家没多久,有义务缓和一下气氛,所以只要不太难吃,他都会夸大其词说好吃的,所以真贤根本没拿道镇的话当回事儿。不过母亲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就连今天的主人公美珠也不计较蛋糕上写的是“祝韩知悠生日快乐”,看起来对蛋糕也很满意。嗯,那么我也试试吧……真贤满怀疑问地慢慢叉起一块恐龙蛋糕放到嘴里。吃了一口,又吃第二口,第三口……碟子很快就空了。“你说那个‘杀手驾照’是面包师?这蛋糕你确定是那个女人做的吗?”“这个嘛,反正她是这么说的。”听了弟弟的回答,真贤立马离开饭桌站了起来。“你去干什么?”真贤没有回答母亲的问话,他将手伸进西装的口袋里翻找着什么,脸上隐隐露出了笑意。真贤脸上的那种欣喜,是惶惶不可终日的阿基米德在澡盆里找到检测王冠是否纯金的方法时的欣喜。是大喜过望,是欣喜若狂。他的眼神闪闪发光,仿佛在说:“找到了!”“好像真的是因祸得福啊!啊,不对,应该说是可以用得上的面包师自动找上门儿来了。”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女人给的名片,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金三顺哼,名字还真够土的。三顺在那家高级餐厅的门口徘徊了好久不敢进去。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昨天会接到那个变态男人的电话。“金三顺小姐吗?”电话来的时候三顺正在吃晚饭。听到电话那头富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三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会是谁呢?这几年因为有男朋友,三顺根本就没有机会结交别的异性朋友。更别说是这么温柔地叫自己名字的男人,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么彬彬有礼的称呼,三顺觉得自己也应该尽量和和气气,于是她也用非常温柔的嗓音问道:“请问您是哪位?”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三顺刚想再说“喂”时,那边传来了男人富有魅力的声音:“我是玄真贤。”玄真贤?玄真贤是谁?几秒钟后,男人补充说明道:“今天被你撞到车的那个车主人。”五秒钟之前听起来很有魅力的嗓音突然之间让人恶心起来,三顺也惊讶了,怎么感觉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而且三顺也很奇怪,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大晚上的打来电话用这么温柔,或者说是恶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把发票让你弟弟转交给我,我会把钱汇到他的账户上。你是信不过我,所以大晚上的打电话来确认吗?”一般来说,三顺接电话的时候是很温柔的,可是这一次例外。听到三顺冷冰冰的话,电话那头的真贤也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语气和之前说“请问您是哪位”时判若两人。真贤想起了白天三顺在派出所里听到自己说她“杀手驾照”后的强烈反应。看来以后绝对不能骂女人了。在真贤短暂的沉默中,电话那头三顺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我当然有事情,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是对你或者对我。”不管三顺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真贤的语气始终那么平静。尽管她一直发着牢骚,不过他却有不错的诱饵。“金三顺小姐,我有一个您肯定不会拒绝的提议。”对于一个失业的人,而且还是恨不得立马摆脱母亲的坏脸色、每天马不停蹄地找工作的人来说,给她一份工作,这确实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即使说这话的是天下第一变态的男人。“真是因祸得福啊,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当三顺告诉姐姐那笔巨额的汽车修理费为自己带来了一份工作时,二姐二英这么对她说。可三顺还是有点儿不安地问姐姐:“真是因祸得福,还是得福只是一时的表面现象,到头来还是祸呢?那个男人不但不可信,简直就是个诡异莫测的混蛋。”“热饭凉饭,现在你还顾得上挑剔吗?”姐姐的话真是感人肺腑,让三顺觉得现在能吃到嘴里的薯片都是值得感恩的。金三顺虽然减肥不行,不过对做面包蛋糕却是胸有成竹。可这世上会做蛋糕的面包师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而其中正在努力找工作的人也成千上万。虽说那个人又恶心又无耻,可三顺现在确实急需一份工作。自从上次相亲见了那个头发八二开的男人以后,她“干脆嫁人算了”的想法早已经消失到九霄云外了。——是生,还是死?必须做出选择——丹麦王子哈姆雷特在自己的父亲被叔叔毒死,母亲又改嫁叔叔的情况下面临这样两难的选择。而三顺则因为工作而面临着两难的选择。——是去?还是不去?必须做出选择——考虑了几个小时以后,三顺最后还是向现实低头了——现在的女性还是得有工作。就这样,三顺拿着简历来到了真贤所说的地方。虽然心里有点担心他是不是那个最近很猖狂的以介绍工作为诱饵的江湖骗子,三顺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走进了这家餐厅。如果他真是骗子的话,叫警察不就行了吗?反正又不是没有叫过警察。三顺面试的时候向来都很紧张,跟相亲的时候一样。三顺始终觉得,在短短的三十分钟甚至三分钟内对自己做出评价是有失公正的。××女子高中毕业,在××物产工作了六个月,然后在Sabrina面包房工作,之后去××面包制作学校进修了一个学期,然后是去法国ChefPuzo工作了两年,在Cordoleu面包制作部进修了三个学期,最后在“南特”面包房一直工作到今年春天。听着坐在对面的玄真贤一项一项地读着自己简历上的内容,三顺意识到自己辛辛苦苦拼搏的十年竟然只是短短几行字就概括了,顿时感到很气馁。哼!其实我比那张纸上写的优秀多了!虽然已经有差不多十年的社会经验,可三顺仍然不太理解所谓的“现实”。坐在对面的男人的话打断了三顺的思绪:“您还去法国留过学啊?不过为什么中途退学了呢?”和大厨们一起分着吃了三顺带来的她亲手做的蛋糕后,这个男人的态度和气多了。这让三顺想起了杰柯博士和海德先生。眼前这个面试自己的沉重冷静的生意人和昨天的那个疯子简直判若两人。“让我们冰释前嫌,言归正传吧。为什么中途退学了呢?继续学到毕业的话不是很好吗?”哼!冰释前嫌?是说要公私分明吗?下班以后用“杀手驾照”之类的话讽刺不小心撞瘪自己车子的弱女子,谈公事的时候则摆出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行,既然你说要公私分明,那我也只好奉陪了。“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很简单,学费太贵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对于他公事性的问题,三顺也给了公事性的答案。这也是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其实虽然学费生活费负担很重,但还不能构成她退学的全部理由,其实还是因为男人。当时三顺在法国留学就是抱着“说不定能在这儿遇到一个白马王子”的想法的,结果闵贤宇在这个时候骑着白马出现了。两个人都是留学生,一见面便擦出了火花。正所谓相见恨晚。贤宇当时痴痴地“爱上”了三顺,令身边的朋友大跌眼镜。现在回想起来,三顺觉得一切都是命运。当时她攒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思乡病,在对黄发碧眼的白人也百般厌恶的时候,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韩国帅哥。于是她陷入了爱情,直到贤宇回国的时候也舍不得分手,便干脆跟着他一起回来了。“那时候多好啊!两个人如胶似漆,一起坐飞机飞回了韩国。”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有点可笑。原以为可以天长地久,没想到他们的感情只维持了三年。后来贤宇去了美国留学,在那里遇到了他所谓的“真命天子”郑惠莲,于是他和三顺的关系也走到了尽头。这么看来,这个男人是每出国留学一次就发生一段新恋情啊。下次再去什么别的国家留学的话,是不是又会碰到第三个女人了呢?三顺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真贤的下一个问题让她不知所措。“你为什么辞掉了前一份工作?‘南特’可是在业界名列前茅的企业啊。”三顺心里嘀咕着:有什么办法,想让那个负心汉知道我的厉害嘛。不过三顺毕竟已经二十九岁了,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和我的上司在制作蛋糕的观念方面有矛盾。正如您所看到的恐龙蛋糕一样,我比较喜欢有创意的制作。”一直到今天早上,这个脑袋还不太好使来着,三顺说了自己编出的理由以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面试官的表情——能不能过关呢?真贤呆呆地看着三顺。她说的理由倒是很合情合理,不管在哪个工作岗位上,肯定都会有和上司意见不和的情况。不过真贤用他那久经沙场的锐利眼光从三顺的脸上看出她有所隐瞒。“就这么一个理由吗?”“就这么一个理由。”真贤有点遗憾地耸了耸肩膀,心想:“好像不至于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不过,现在我也没有权力知道。”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开始工作,可以吗?”啊哈!万岁!三顺在心里欢呼歌唱!可是表面上她却一脸严肃地说:“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为此她昨晚练了整整一个晚上。“条件?你是说薪水吗?一开始我们只能付给你与你上一份工作一样的薪水。不怕告诉你,到现在为止,我们餐厅只用法国糕点师。这次是因为我们的糕点师突然中风昏倒才换人的,其实雇用三顺小姐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冒险。但只要你做得好,以后工资随你开口。”三顺冷冷地对这个善于谈生意的男人说:“如果做得不好是不是就要被辞退掉啊?”“资本主义社会嘛!”做得不好的话,肯定随时会被炒鱿鱼,对吧?听了这话,三顺有点儿紧张。男人眼镜背后的双眸却露出一抹微笑,不知道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笑。“为了恭喜你找到工作,昨天的修车费给你打个五折吧。”不是全免,只是打个五折?真是为富不仁。三顺心里暗自嘀咕着,面上却放下了警戒,摆出一副严肃庄重的表情。做得不好要被炒鱿鱼,那做好点儿不就行了吗?虽说以前工作的时候因为迟到或者因为和“蛋糕里头挑骨头”的尖酸顾客吵架而挨过批评,但是她可从来没有因为蛋糕做得不好而出过问题。现在真贤也被金三顺牌的蛋糕征服了,所以发言权在三顺手里。“薪水当然也重要,但那不是全部。我另外有一个要求。”“不是钱的问题?除了加薪水,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片刻之后,三顺终于说出了她的要求。真贤听了以后眉角一扬,这是当他觉得很意外时的习惯。真贤的脸上仿佛写着“真是个奇怪的女人”这几个字,他再次向三顺确认了一番:“你所说的条件就是这个?不是加薪水什么的?你确定?”看真贤的表情,似乎是在想着“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可三顺还是斩钉截铁地说:“对,真的,我的要求就是这个,没错。”这天,三顺成了“Rivera”餐厅的一名正式职员。太好了!万岁!耶!太好了!万岁!耶!上班第一天,穿着雪白制服的三顺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工作证时从内心发出的欣喜的呼喊声玄真贤听得一清二楚。在这之前他只知道以前学生运动的时候喊万岁,现今中了六合彩的时候喊万岁,可三顺这样就能万岁了。女人心,海底针啊。真贤开始向其他员工介绍三顺。“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从今天开始上班的……”真贤指着三顺,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金熙真小姐。”右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上就是这么写的。不是金三顺,是金熙真。真贤听到三顺所谓的条件的时候,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让我在同事面前不叫你金三顺,叫你金熙真?”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三顺对自己的名字比现在还敏感。她曾经去文具店,捂着自己胸前的校牌让老板给自己做一个印有“金熙真”的校牌。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这个名字。不过有一天,三顺挂假校牌的事情偶然被一个认识她的传道士老先生给拆穿了,她的校牌被没收,不得不重新挂上原来“金三顺”的校牌。这段悲惨的记忆三顺至今记忆犹新。不过被拆穿之前的那段日子,三顺是幸福的。那时一般女同学在出了校门之后都会把校牌摘下来,唯有三顺成天带着它舍不得摘下来。现在二十九岁的三顺想重新找回那个名字。进公司的时候,都要交几份个人资料的复印件。那样一来所有的同事都会知道她的名字叫金三顺。不过只要头儿肯帮忙,她就可以不用金三顺,而用金熙真这个名字。“为什么是金熙真呢?世界上的名字那么多。”真贤很不耐烦地问三顺,三顺理直气壮地说:“就因为我喜欢这个名字。”三顺差点说“因为我不想再用金三顺这个名字生活下去,继续忍受‘金三顺’式的待遇”。不过她忍住没有说出来,而是解释道:“因为我觉得用自己喜欢的名字的话,什么事情都好像会很顺利。金熙真糕点听起来都会比金三顺糕点好吃吧?”真贤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职员都雇用过,可是开出这样条件的员工还是第一次碰到。他只好答应她,于是金三顺成了金熙真。——太好了!一天十二个小时,忙碌的厨房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周围都是根据不同资格,系着青色、粉红色、黄色、白色等不同颜色围裙的大师傅。不只如此,偶尔从厨房到餐厅去的时候,更可以看到满餐厅的兼职服务生们,一个个都是美男子。他们穿着雪白的衬衫和花坎肩,腰间还系着黑色的围裙,真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我金三顺人生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每天享着眼福,身体里的激素分泌也分外旺盛,工作起来效率当然高了。“这是您要的蜂蜜布丁。”满脸笑容的服务生将装在与自己一样亮丽的碟子里的布丁端到客人面前。看着眼前的布丁,女客人的表情充满了期待。看着女人的表情,同来的体格肥胖的男人也很高兴。“您的先生专门为您点的,希望您永远像蜂蜜一样甜蜜幸福,夫人,你可真有福气啊!”那位夫人被服务生的一番话哄得格外高兴,她带着优雅的微笑,用优雅的动作品尝了一块布丁。“哎呀,我最近要减肥呢!像蜂蜜一样甜啊?他从来就不会说这种话呢。这里的甜点好像比以前更好吃了。糕点师好像很有品位啊。”这块布丁是蜂蜜和水蜜桃的完美组合。男士满意地用手指比画了一个“OK”的手势。这家餐厅就是招待这些因为女人问题和妻子冷战的丈夫,以及某某集团的董事长之类的A级贵宾的。服务生向三顺传达了客人的满意。三顺也用手指比画了一个“V”字表示收到讯息。嗯,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要求涨工资了吧!忙完一阵之后,三顺走进休息室,边捶肩膀边从咖啡机里买了一杯咖啡。“经济这么不景气,还是有很多人带着妻子来这里吃饭。那些女人真幸福啊,是吧?熙真姐。”说话的是和自己一起进公司的服务员,二十二岁的银爱,听了她的话,三顺微微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可不这么想。“只要不是因为和别的女人偷情后觉得内疚而带妻子来的,那就确实是不错。可为什么有些坏蛋和情人来过之后又和妻子一起来呢?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是银爱的表情就像是小女孩儿看着甜甜的棒棒糖一样天真,充满了甜蜜和憧憬,三顺当然不忍心用这残酷的现实来打击她幼小的心灵。银爱比自己小整整七岁,轻足足十四公斤呢,脸蛋儿长得也挺可爱的。她又漂亮又苗条,而且还比自己年轻,着实让三顺挺有压力的。不过银爱自有她的可爱之处。“我啊,直到高中毕业前都以为小孩儿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男人和女人造出来的。啊,我也想早点儿找到我的另一半儿,然后和他一起来这种地方吃晚饭,那该有多好啊。天啊,一顿饭就能吃掉我一个月的工资。真是让人难以相信。”银爱就是这么纯真,她们俩虽然在餐厅工作,可是平时吃的还是炒年糕和米肠。而且她也和三顺一样,非常喜欢这份可以见到许多帅哥的工作。她们经常边喝咖啡边瞎聊。不过,三顺最喜欢的还是银爱用可爱的小嘴叫她“熙真姐”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这儿。虽说一天要站上十二个小时,腿都站肿了,不过有这么多像咱们社长一样又帅又可爱的帅哥做伴,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嗯,果然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啊。说我们社长可爱?真可笑。“社长可爱吗?”三顺觉得不可思议地问道,银爱听了更是意外,眼睛睁得老大:“怎么?熙真姐你觉得他不可爱?我觉得很可爱啊。他应该算得上是精品了吧?听说他因为以前出过交通事故,下雨天走路腿脚会稍微有点儿不方便,不过他还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帅的男人。比我高中时暗恋过的体育老师还帅呢!”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没错,不管是对于蛋糕,还是对于男人。

醒酒汤餐厅里的求爱“为什么你不能和我交往?”三顺斩钉截铁地回答:“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以后会嫁不出去的。”“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都让我做了,这个梦可真够光怪陆离。”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三顺抱着酒醒后隐隐作痛的头这么想。如果不是梦的话,自己怎么会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一张陌生的床上呢。可是梦应该是黑白的,无声无味的,但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那么鲜明而生动。三顺躺在青色的床单上。屋顶是浅杏色,阳光透过和床单颜色相近的绿色窗帘照射进来。这个梦太鲜明了!不只颜色鲜明,甚至还是有声的。哗——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洗澡。哎呀!看来我昨天确实喝多了。三顺和二姐共用的房间离浴室很远。也就是说,如果这是三顺自己的房间的话,应该是听不到水声的。想到这里,三顺一阵头晕,她傻笑着自言自语:“这里不是我的房间的话,会是哪儿呢?”三顺心想,如果掐一下脸,然后睁开眼睛的话,看到的应该不是这个虽然整洁但是看起来有点单调凄凉的房间,而是墙边放着流氓兔公仔和梳妆台的自己的房间吧。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伴着开门声传了进来。“噢,起来啦?”声音听着好像挺熟悉——就是那个最近一次次应验了她的厄运的男人的声音。现在他竟然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即使是梦,也够气人的!三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一时间,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啊!——”的惊叫声。那个给三顺提供了工作的恩人,同时又是把有可能和自己有下文的男人气跑的大恶人,此时,正边用毛巾擦头边走了进来,全身上下只有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就算是做梦,这也太可恶了!我的妈呀!三顺用力捏自己的脸,想从这个恐怖的噩梦里醒过来。脸是被捏得很疼,可是眼前的噩梦根本没有消失,男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三顺继续说道:“起来了就洗洗吧。衣服送到洗衣店去了,一会儿就送过来……”三顺这才低下头来检查自己的着装——难怪刚才一直觉得凉飕飕的——昨天穿着的一身正装不知去向,三顺只穿着内衣坐在这个陌生房间里的陌生的床上,眼前还站着这么一个大男人。“这,这不是梦啊。你,你为什么在这儿?”看着傻傻地看着自己的三顺,真贤漫不经心地反问道:“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三顺瞄了一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正是阳光明媚的大早上,七点钟。三顺一边在心里呼喊着“这是梦”,一边义愤冲天地问道:“那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躺在你家里?我的,我的衣服呢?”这种情况下,换作是任何洁身自爱的女人都会大声喊救命的。可是三顺因为太过惊讶,已经错过了喊救命的时间。所以三顺没有喊救命,而是厉声质问真贤。真贤也狠狠地看着三顺,毫不示弱地问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么?你以为我想帮你脱衣服啊?”真贤一脸的不耐烦。看着他一丝不挂的上身,湿湿的头发,慵懒的声音……三顺不由得脸红了。难道?我和这个男人?三顺的怀疑在下一秒就被证实了不是真的。“只要你不吐的话,我们俩的衣服都会太平无事的。下次喝酒的时候先掂掂自己的酒量。哪有呕吐、发酒疯不到五分钟马上就入睡的女人?”根据眼前这个半裸的、面对现在的情况纹丝不乱地擦头发的男人的话来分析,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我喝醉了酒,吐在了他和我的衣服上,还撒酒疯,最后睡着了,被拖到这儿来了。这么看来都是我的错了?不过三顺还是觉得挺委屈,继续生气地说:“就算是打,也应该把我打醒吧!或者用我的电话打电话回家叫我家人来接我!就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带到这儿来,像什么话?还有,我的衣服干吗要你脱?你是不是趁我神志不清对我做了什么……”说到这里,三顺看到真贤长得很好看的嘴角微微扁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在三顺看来却像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别笑!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的笑看起来像是在嘲笑我!”三顺异常气愤地说道。真贤耸耸肩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脸凑到三顺眼前,嘴上依然带着微笑,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丫头,能不能改掉看着人家的表情胡乱猜测的毛病?”三顺想质问:“你怎么叫我丫头?”不过,一股浓浓的男人体香扑面而来,虽说恨他恨得不得了,三顺还是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三顺愣了一下,真贤继续说:“我昨天不也告诉你了吗?我不是在嘲笑你。你是不是喜欢妄想被嘲笑啊?还有!可能你喜欢打人巴掌,不过我呢,向来是尽量不打人巴掌的,尤其是不打和我不同性别的人的巴掌。你倒霉的手机没电了,根本找不了电话号码。你往我昂贵的西装上吐了一身,我真想就把你这么丢在大街上,只不过念在我曾经对不起你的份儿上忍住了。还有,你不是说我趁给你脱衣服之机怎么怎么的……”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一大堆,三顺觉得挺新奇。“你知道烧酒、鳗鱼、乌冬和胃液混合起来的味道有多难闻吗?难道让我把浑身散发着那样气味儿的女人就这样放到我床上?”他说的话一点儿也没有错,不过三顺始终觉得挺委屈。在法国的时候,妈妈为了确保女儿洁身自爱,不惜花费昂贵的电话费,坚持每天打三次电话确认女儿的行踪。所以不管贤宇怎么乞求,三顺也没有和他过过夜。现在想起来真是万幸!不过,平生第一次在外面过夜,竟然是和这样的家伙这么狼狈地过的。三顺又气愤又委屈,本来虎视眈眈盯着真贤的双眼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这是真贤三十二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么金贵的泪水。以前在真贤面前哭过的女人——虽说是一文不值的假惺惺的泪水——都有两颊各挂一串泪水,泪如泉涌的功力。一边哭还一边配合着抖肩膀,用手捂脸,以及各种惹人可怜的动作。不过眼前的这个女人可真是“惜泪如金”。三顺拼命忍着要掉下来的泪水,鼻孔深深地喘着粗气,紧咬着牙关压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哭声——真贤近在眼前,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切。虽然没有泪如泉涌,不过还是忍不住溢出了一滴不大也不小的眼泪。这难道是在坏男人和好男人面前哭的区别吗?真贤心里想着,话里的火气已经减了一半。“没经过你的同意动你的衣服是我不对,我道歉。不过你也得向我道歉。”听了真贤的话,三顺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怀疑我在你神志不清的时候占你的便宜吗?我不是那种人!我如果真想怎么样,就像你说的,我会打你巴掌把你叫醒,征求你的同意的。目前为止,我只和百分百清醒的、身上没有酒味儿的女人做过,以后也是。你跟我道歉吧!”“道歉?我凭什么……”就在那时,门外传来十万火急的声响,仿佛世界大战就要爆发了。哔哔哔哔。输入密码的声音。接着门“哐”地一声打开了。玄关处出现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和看起来像她儿子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玄真贤?你到底又做了什么?申女士打电话跟我说……”妇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半裸着身体,床上还坐着一个除了内衣以外什么都没有穿的女人。妇人脸色变得煞白。看到母亲的反应,真贤也大惊失色,用发抖的声音说道:“啊!妈,这个时候您来这儿……”天啊!头疼!捉奸在床?似乎没有比这更恰当的说法了。真贤无可奈何地看着目睹这一切的母亲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稍过片刻,妇人强压了压心中的怒火,用仿佛要把整座公寓都震塌的声音厉声斥责真贤:“这,这就是你要搬出来住的理由?我还以为真像你说的,是为了离公司近点儿,方便工作呢!”“啊!妈,不是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我解释……”“我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真是造反了!”看起来端庄贤淑的妇人抡起拳头,对着高出自己许多的儿子一顿乱打。真贤毫不反抗,一旁的三顺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哼!这个妖怪也有害怕的人啊!唉哟!唉哟!真爽快!不过,妖怪社长的母亲痛打儿子一顿,深深地喘了喘气之后,突然将注意力转向了三顺,三顺被她那恶狠狠的眼神吓呆了。“啊!我不应该就这么坐以待毙啊!”三顺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穿衣服,赶紧拉起床单遮住身体。在这位贵妇人的眼神里,三顺看到了跟自己刚醒过来时产生的一样的疑惑。要是能立刻辩明:“阿姨!不是您想的那样!”一边穿上衣服走出这个是非之地,该有多好啊!可是衣服还在洗衣店里,她没有可穿的。现在,能避开这位贵妇人凶恶眼神的惟一方法就是把床单再往上拉一点儿遮住眼睛。如果这个床单是隐形衣的话该有多好啊!这样一来不就可以不用面对贵妇人那强烈的眼神攻势了吗?三顺的奇思妙想被床单那头贵妇人的质问声打断了。“姑娘,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就这样允许你一个大姑娘家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吗?”是,我是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夜了没错,不过,这个上了年纪的贵妇人的话也太过分了吧?“我,我不是那种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的女人!”三顺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不过,对于三顺的辩解,贵妇人嗤之以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将视线又转回自己宝贝儿子身上:“三顺是谁?”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不仅让三顺本人颇为吃惊,真贤也被问得哑口无言,出了一阵冷汗。这个贵妇人怎么会知道“三顺”这个名字呢?“申女士昨天打过电话来。说是昨天和你相亲的郑会长家的千金说,你当着她的面和一个叫三顺的女人抱在一起,还说什么我反对你们交往,你迫不得已才背着她去相亲?你什么时候跟我提起过半句你有女朋友啦?啊?我连知都不知道怎么反对你们?那个叫三顺的女人到底是谁?”这时,刚才一直默默无语地坐在一边看着母亲、哥哥,和坐在床上的女人“演戏”的道镇说话了。“妈,这个大姐就是三顺。”道镇就这样似乎天真无邪地、不假思索地道出了真相,三顺和真贤同时在心里呐喊:“啊……!不行!别!别啊!张道镇!你这家伙!”三顺和真贤拼命使眼色暗示道镇住口,可他似乎没有会意。道镇对哥哥的暴打之仇念念不忘,他的嘴角挂着有些坏坏的笑容,继续火上浇油。“妈,上次您不是还说美珠的生日蛋糕好吃吗?那个蛋糕就是她做的。她在哥哥的餐厅工作,对吧?三顺姐,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都不知道?”道镇清亮的话音一落,公寓内陷入了一片紧张的尴尬中。三顺的头又疼了起来。喝醉酒后的第二天有人一起喝醒酒汤本来是件好事儿,可是眼前这个一起喝醒酒汤的人却让人生厌。三顺也知道,有时候人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是最近这样的事也未免太多了。现在也是如此。真贤边往自己的汤里加饭边用让人听了就讨厌的语气说道:“今天这顿你请客,昨天我请了。”真倒霉!和这么个可恶的家伙一起吃早饭。从早上开始,肚子就不好受,现在听了这样的话,更是倒胃口。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昨天晚上是他付的账,而且还免费提供了住宿,甚至还帮她洗了衣服。幸亏昨天取了5张百元大钞,20块一碗的醒酒汤,她金三顺还付得起。也算是还他的人情吧。“行,那咱们算是两清了啊。等我辞职以后咱们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说完,三顺津津有味地喝起醒酒汤来。真贤吃惊地抬头看着三顺,仿佛她是外星人一样。“你就这么有自信能找到别的工作吗?在这么不景气的情况下得来的工作,就这么轻言放弃?真是,是说你想得开呢?还是说你没有责任感呢?”听了真贤的挖苦,三顺又皱起了眉头:“说得没错,这不正说明我有多讨厌你吗?”三顺生气的表情让真贤想起了刚才用同样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母亲。三顺的衣服送到后,当三顺在浴室穿衣服的时候,母亲揪着他的耳朵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女朋友?要交你也交一个好点儿的女孩子啊,竟然找了一个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的?啊?”反正母亲是大误会特误会了。真贤还没来得及解释,母亲大人就下达命令了:“不过,年轻人嘛,唉!虽说我很想要跟你算账——叫你去相亲,你却这么不争气,把咱们家的脸都丢光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好吧,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改天带她到咱们家来一趟。”真贤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儿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痛苦地看着母亲。母亲以为儿子是因为感激而过分激动,苦笑着说:“说实话我对这个女孩子很不满意,不过,她说自己不是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的女孩子,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我是看在她是你自从和熙真分手后几年来第一个交往的女孩子的份儿上,才给你们机会的。别高兴得太早!不是就这么同意了,带她到家里来坐坐,如果还是这副模样的话……”母亲没有把话说完,很有些“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味道,不过,母亲不说真贤也知道她的意思。“如果还是这副模样的话,我会不择手段地把你们俩拆开。”就这样,尊敬的母亲大人说完自己想说的话,终于离开了真贤的公寓。母亲没有给真贤一点儿解释的机会。其实就算有,真贤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的脑袋里涌现出一个很可怕的猜想。把她带到家里去?说明母亲很把三顺当回事儿。也就是说,母亲不会再强迫自己去相亲了。真贤今年内是绝对不会结婚的。为了达到这一目标,真贤已经孤军奋战了这么久。可是从现在开始,靠他孤军奋战是不行了,一定会穿帮的。他需要三顺这张挡箭牌,迫切的需要。真贤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吃饭吃得很带劲儿,与相亲时见到的女人们截然不同,而且看起来对自己完全没有兴趣。她无疑是充当挡箭牌的最佳人选!真贤那么出神地看着自己,三顺猜想他一定是在担心找不到接替自己工作的人。一碗醒酒汤外加一碗米饭下肚,三顺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暗想:“这年头,这么好的工作确实很难得。工资又高,继续工作下去估计可以存不少钱,比继续当无业人员强百倍。何况要是我辞职的话,妈妈的饭勺儿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吃人家的嘴软——没有工作时的痛苦生活,难道你已经忘了吗?金三顺!况且不是还说要给涨15%的工资吗?好吧,就再忍忍吧!”三顺摆出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斩钉截铁地对真贤说道:“那好吧!社长说得也有道理,眼下经济这么不景气,再加上对自己的工作也应该有一定的责任感,我就再忍一次吧。不过,您说的加工资的事儿,是从这个月开始吗?”真贤没有回答她的话。什么?之前说过的话呢?难道说是酒后胡言,不算数?哎……原来你金三顺也不过如此,还不一样是金钱的奴隶?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一点儿都不假啊!“社长不会告诉我您昨天的承诺是酒后胡言不算数吧?那样的话,我担保您肯定是全韩国最小气的人。只要您答应给我涨15%的工资,而且以后您相亲的时候去别的地方,我就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过。”真贤还是不出声。三顺赶紧暗暗在心里盘算:是不是应该要求涨10%的工资呢?好吧!10%也行。不过,再低可就不行了。“好吧。看在经济这么不景气的份儿上,工资就只涨10%吧。不过,相亲场所的事情您必须答应我。我个人很喜欢那个地方,也希望能够在自己喜欢的地方遇到我的另一半,所以嘛……”真贤还是一言不发。三顺开始紧张起来,于是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解释自己的意思。不过真贤似乎对三顺所说的话漠不关心,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总是相亲,不烦吗?”“当然烦啦,不过有什么办法呢?再烦也得去啊。”如果有其他办法找到对象的话,谁会跑去相亲呢?每个月只有一次的,一刻值千金的。惟一的一个星期天,不能在家睡懒觉,花老长时间浓妆艳抹一番,跑去见那些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相亲的时候见到的头发八二开水准的男人,谁想啊?这么想想,昨天错过的男人更觉得可惜了,眼前的这个破坏自己好事的男人看起来也更可恨。真贤才不怕三顺恶狠狠的眼神呢,他微笑着问道:“你现在有男朋友吗?”“没有啊。”三顺觉得真贤分明是在捉弄自己——如果有男朋友的话,干吗还那么辛辛苦苦地相亲,疯了吗?果然不出三顺所料,听了她的回答,真贤满意地笑了笑,说道:“太好了。你和我交往吧,怎么样?”三顺手里的茶杯差点儿掉到地上。“不行!我跟你说了几百遍了?不行!社长先生!您听不懂韩国语吗?我说我不想和你交往!”三顺一边用尖得不能再尖的嗓音拒绝着真贤的提议,一边不顾一切地踩着“咯噔咯噔”作响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真贤紧追在后面,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我也问了你几百遍了?为什么不行?理由是什么?”上班时间,街上人潮如涌。一个胖胖的女人在前面一直反复说着“不行”,一个一表人才的男人不顾女人冷酷的拒绝,一直紧跟在女人后面——这情景怎么看都不太正常,让人难以理解。就这样跑着,追着,走了好长一段路,三顺隐隐觉得真贤的脚步渐渐慢下来。三顺突然间想起自己的老板在身体不太舒服的时候腿脚会有些不方便。她不由得放慢脚步,突然转过身一脸愠怒地看着真贤问道:“应该是我问社长您吧?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选我和你一起合伙行骗?”“行骗?你说得也太过分了吧?”三顺觉得,如果全韩国只有一个人没有资格说别人说话太过分,那个人就应该是玄真贤。动不动就问和自己相亲的女的会不会强迫自己干那事儿,一看不顺眼就要卸对方的胳膊,这样的暴君,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的话说得太过分呢?三顺一万个不服气,又提高嗓门说:“有什么过分的?让我假装和你交往,做给别人看?那不是行骗是什么?”没错,这就是真贤在醒酒汤餐厅里向三顺提议的事儿——不是真交往,而是假装交往。“今年之内,我根本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更别说结婚了。我也不想再继续牺牲宝贵的星期天去相亲,更不想相亲的时候像疯子一样,再把别人家的宝贝女儿们气跑什么的。”你不就是疯子吗?三顺心想,可是嘴上可不能这么说。“是吗?”“是啊。所以我需要挡箭牌,主要是做给我那个老担心我结不了婚的老母亲看。”“我看您还不如像现在一样,跟您母亲坦白您的想法吧。告诉她您现在还不想结婚,让她再给您一年的时间。一家人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吗?”三顺的话句句在理,真贤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我已经跟我母亲说过无数遍了。不过你早上看到我母亲了吧?你觉得她像是会听得进去我的话的吗?”听了真贤的话,三顺的脑海里不由得涌现出了那个母老虎,不,那个贵妇人毫不留情地毒打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儿子的情景,想起来就让人打冷颤。“不像。”三顺回答,真贤又耸了耸肩膀,仿佛在说:没错吧?“所以我才想请你帮忙的。报酬方面,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其实听到真贤说“你和我交往吧,怎么样?”的一瞬间,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三顺的心还是有一阵小鹿乱撞的。现在听了真贤这句话,三顺为自己那样的反应觉得羞愧和愤慨。虽说我对这个男人没有什么兴趣,不过,当男人跟女人说那样的话的时候,心里一阵激动也是正常的。可是,竟然告诉我不是真交往,而是做样子给别人看,而且还说什么报酬方面不会亏待我?这个臭男人,拿我当什么啦?啊?“我是很爱钱,不过我不会昧着良心靠骗人赚钱,我只想做糕点正正当当地赚钱。所以,您的提议,多谢了!”三顺扔下这一番话,站起来付了账,走出了餐厅。不过真贤不死心,一路追了过来,边走边纠缠不休。“如果不是因为三顺小姐你吐在我的衣服上,我也不会把你带到我家休息,我母亲也就不会看到我们在一起,不是吗?这件事儿,三顺小姐你也有责任,现在怎么能留下这个烂摊子撒手不管呢?”“在外面请叫我‘金熙真’!还有,我为什么会喝酒喝到吐,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坏了我的大好事,这个账又怎么算?求求你别再追着我啦!”“说的倒好听!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用假名骗人吗?这不是欺骗是什么?”“哼!根本就是两码事儿。你也试试用这么个名字生活二十九年就知道了!这是关系到我能不能生存下去,能不能提高生活品质的大事儿!”“我也一样!我说的问题对我同样重要!”三顺实在是累了!吵也吵累了,跑也跑累了。脚上的高跟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脚后跟儿又肿又痛。三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大声地,极度不耐烦地喊道:“是吗?那你去找别人吧。你不有的是钱吗?只要你开口,愿意听你使唤的女人肯定排成队。为什么你非要找我呢?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想!”三顺不顾周围人的视线站在街中间大喊大叫。真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解释道:“因为只有你最讨厌我!”换句话说,自己跟那些和自己相亲的女人不同,对他完全没有兴趣,不会和他弄假成真,所以是最佳的人选。看来这个男人还真是被自信冲昏了头,以为所有的女人最终都会为自己的魅力所折服,看上自己。这简直不是“王子病”而是“皇帝病”。再加上他的母亲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而且见过我的面,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成了最佳人选。三顺叹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我很有自知之明,以后不会弄巧成拙,缠着你不放,是吧?”“你是个很理智的人。你自己昨天不也说了吗?说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哼!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人真让人恶心,皇帝病患者,疯子,机会主义者!为了领他给的工资要继续和他共事,甚至还要一起做其他的事,这简直无法想像,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送一座金山给我,我也不想假装和你交往。”说完,三顺转身就走,丝毫不顾真贤的感受。真贤终于领教到了什么叫“比驴还倔”。他抹去脸上的微笑,严肃地说:“我最后再问一遍。为什么就是不行?”“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就是不知道才问,要是知道的话,才不会问你!”三顺的脸上一副“连这都不知道?”的不屑,简单回答道:“再过一年,我就正好三十岁了。三十岁之前,我想和一个诚实可靠、不随便欺骗别人的男人交往,然后结婚。也就是说,我没有时间和你玩那种骗人的游戏。再说了,如果假装和你交往,做给全天下的人看,然后分手,背着被你甩了的恶名,在大韩民国这么保守的社会里,还有哪个男人会愿意接近我啊?总而言之一句话,会妨碍我的婚姻。”三顺像机关枪一样“嗒嗒嗒嗒”一口气陈述完了这一堆理由,真贤听得两眼发直。“这些理由够充分了吧?”三顺又补充了一句,然后不等真贤回答,又一次转身走人了。真倒霉,才在这个臭男人家过了夜,现在又要去他的餐厅上班!金三顺,你这是怎么啦?——是生?还是死?必须做出选择。那天下班后,三顺站在久别了的家门外,心里这么想。该死!最近为什么老想起这句丹麦王子的名言?从星期天上午出去相亲到现在,正好离开家三十六个小时。三顺手里提着用来贿赂父母的四只烤鸡,她愣愣地看着自家的大门许久,心里忐忑不安,迟迟不敢摁门铃。白天她往家里打了好几次电话,想跟父母解释一下,可是每次她打回去电话都占线。这一刻,三顺紧张得快疯掉了。她几次伸出手去想摁门铃,最后都缩手了。三顺可以想像,只要她一摁门铃并报上姓名“是我,三顺”,母亲一定会即刻抄起家伙杀出来!“你吃了豹子胆了?一个大姑娘家竟敢在外面过夜?我说了多少遍了?饭可以在外面吃,觉绝对不可以在外面睡。这还不够,听说你相亲的时候出现另一个男人?你一直跟那家伙在一起对不对?什么?那个男人和你没有关系?一个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会在你相亲的时候跑出来捣乱?死丫头!今天你别想活了!”三顺想像着可能发生的一幕幕,就像看电影一样栩栩如生。她甚至想到了逃亡,不过很快打消了这个不太现实的念头。她一边祈祷着自己不要成为大韩民国第一个因为夜不归宿而被母亲活活打死的老处女,一边硬闭上眼睛摁了门铃。不管了,豁出去了!她摁了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她摁了第七次,门才慢慢地打开了。出来迎接她的不是手里拿着家伙的母亲,而是脸色苍白的二姐。“这么晚啊,快进来。”三顺心想,大势不妙!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母亲拿着家伙杀出来固然令她害怕,不过,这样的奇怪诡异的气氛简直是恐怖!若在平时,二姐一定会一边教训她“你怎么回事儿”,一边警告她别出声儿的。可是这会儿二姐一脸阴沉——即使是在她和丈夫分居回娘家那会儿也没这么忧郁。“发生什么事儿了?爸呢?妈呢?知悠呢?”“妈包着头在房里躺着呢。知悠在咱们房里睡着。你什么表情啊?别傻了,才不是因为你昨晚没回来呢。是因为,咱们家说不定这个月内要从这儿搬出去。”母亲身体好得出名,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夜不归宿,还有什么事儿能让她倒下呢?搬家?为什么?爸妈不都说要一辈子守在这里,看着儿女长大,直到闭上眼睛吗?为什么我们要从自己的家里搬出去?二姐似乎看懂了三顺内心的疑惑,她低低地答道:“咱爸不是给叔叔做过担保吗?是以咱的房子作抵押的。现在叔叔出事了,不知道跑哪儿躲债去了。所以,咱的房子可能要被拍卖了。”二姐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震撼着三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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