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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如若带你去镇上,当女孩握住他的手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天地 人气:154 发布时间:2019-10-06
摘要:当女孩握住她的手,便是握住匆匆而逝的美好时光,握紧年华里那份不期而遇的感动。 ——题记 炎夏,灼灼烈日高悬着,以无坚不摧的势头炙烤着一切。 路面,人烟罕至,惟见女孩满

冠亚体育手机app官网 1 当女孩握住她的手,便是握住匆匆而逝的美好时光,握紧年华里那份不期而遇的感动。
  ——题记
  
  炎夏,灼灼烈日高悬着,以无坚不摧的势头炙烤着一切。
  路面,人烟罕至,惟见女孩满头大汗、行色匆匆。因为紧紧抱着一捆泡沫垫,她甚至腾不出手来撑一顶遮阳伞。其实,女孩在天尚未亮透就从家里出发了。步行,坐地铁,乘公交,再转巴士……如此颠簸奔波,是为了赶去一个叫莲溪村的地方,那里寄予她寸寸清凉的心意。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吧?走了一段路,放下那捆不算太重却碍事的泡沫垫,女孩不禁茫然四顾:前方,沙尘飞扬,某项拆迁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耳边,一辆辆后八轮翻斗车不时呼啸而过,她胡乱地抹了把汗涔涔的额头,心下有点拿不定主意。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她定了定神,摁下接听键。
  “姐姐,你现在到哪了?带上泡沫垫了吗?下了巴士后,记得再朝前笔直走,约莫十分钟就应该能看到一间废弃的厂房。厂房后面,有一座新开发的小区,你一进门口,最先看到的应该是76栋(我家住在41栋),你继续朝前走一段路,会看到一所双语幼儿园,幼儿园后面是开满莲花的人工湖,人工湖的左边——”
  女孩不胜其烦的“嗯”了一声,便匆匆挂掉电话,抱起泡沫垫继续艰难的前行。
  76栋、69栋、63栋……
  母亲是会计,与货车司机兼搬运工的父亲在同一家公司共事。多年来,三口之家原本是温馨幸福的。几年前,正是自己为高考冲刺的时候,父母却频频争吵,硝烟不断的家里,平白无故的地了一捆捆崭新的钞票。那天,母亲正在牌桌上酣战,带着拘留证和搜查证的民警不请自来。戴上冰凉的手铐的那一刻,母亲说,钱这东西是最害人的。母亲就这么走了,给无辜的父亲留下一大摊不好收拾的残局。几番折腾,简陋的出租屋已是一贫如洗了,可自己还得念书。面对不菲的学费,已是两鬓斑白、身心俱疲的父亲只身前往那座据说遍地黄金的繁华之都。父亲每天兼着三份工作,马不停蹄的忙碌着。当他熬完深夜班,拖着累极的身躯回到蒸笼似的小租房,尽管摇着扇子,躺在被凉水拖了无数回的大理石地板,可依旧汗如浆出,睡不踏实。房东说师傅你要不再加100元吧,只用再加100元的房租就调换到那间有空调的房子。父亲毅然地摇摇头,满身红疙瘩的父亲说他不怕热。
  翻遍二手家电网,货比三家,女孩落实了交易的卖主。接电话的是个小姑娘。她俩一番交谈,加之先前在网上反复浏览过样品图,女孩觉得那台八成新的空调,其型号、功能都该是比较称心合意的。只是离家太远了,交易、运输皆不方便,何况这两天都是史前罕有的高温——握着电话,女孩的心底有几分犹豫,并尝试着把价格砍低一点。
  “姐姐,要不你明天还是过来看看吧,到时候我来帮你联系物流。啊?不可以再降价了!我妈说这已经是最优惠的实价!还有,你得自己准备好防震防摔的泡沫垫,物流那里没有,我家也没有,附近的小商铺好像也没有卖的,但如果不做好保护措施,万一遭到碰撞而损坏就麻烦了。另外,这几天都是高温天气,姐姐最好早一点出发噢!……”电话那头,小姑娘还在喋喋不休的叮嘱。可这一切在女孩看来皆是俗套的表演:任其周全细致的善意,也难掩她小小年纪就锱铢必较的实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也罢也罢,不怪外人,就连自己的母亲都那么贪财,最终自毁前程。女孩暗自叹了口气,妥协了。她将干瘪的钱包翻了又翻,查询公交路线,接着四下打听,幸而在那处垃圾成堆、蚊蝇飞舞的废品收购站,觅得所急需的泡沫垫。
  58栋,51栋,47栋……
  一座座楼栋岿然默立,如砖块般堆积,形成一个似乎永远也找不到出口的迷宫。阵阵眩晕袭来,双腿发软,脑门涨疼的女孩,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休息,一面愤恨地抱怨着:“怎么偏偏住在这种鬼地方?太难找了,不就是一台半新不旧的小空调,至于狮口大开么?”
  恍惚间,女孩听见隐隐的跑步声,同时,一个年约十六、七岁,身着一袭翠色裙衫的小姑娘迎面赶来。只见小姑娘拎着一大瓶饮料,飘逸的长发被藕荷色的头花挽成一个利落优美的髻。“抱歉抱歉,小区这几天一直停电。按理,我是应该骑着电动车来接应你的,可车没电,打电话却提示无法接通,我只得边走边找……不说了,快,姐姐你快喝饮料!”就在女孩淋漓畅快的痛饮豪饮时,对方挥挥手,叫来一辆出租车。“来,我们上车吧,从小区外面走更近些。”小姑娘边说边主动接过那捆白色醒目的泡沫垫。
  女孩便这么懵懵的跟随对方上了车,她一言不发的坐在小姑娘的身旁。途中,当小姑娘主动问她为何将笨重的空调寄往迢迢的万里之外,而不就让对方在当地买时,女孩避重就轻,几句话简短的说明了缘由。
  “是吗?难得姐姐有如此孝心,那位叔叔真该感到欣慰。而我的爸爸很早就病逝了,多年来我妈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我,她也挺难的!”说话间,出租车不觉经过一片清宁的湖畔。窗外,阵阵清风拂过,满池的碧荷绰约生姿。接下来,常规的流程依次展开:联系物流公司,拖运空调,按比例切割泡沫垫,进行妥善的包装……小姑娘在现场一面督促着那些办事员,一面从女孩酸痛发抖的手中接过笔填写单据上的地址。
  “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大舒服,没事,我来帮你填写,你休息一会儿,可千万别中暑了。”
  小姑娘的一举一动女孩皆看在眼里。她沉默着,静静地思索着……末了,女孩心悦诚服的掏出事先谈好的价钱。小姑娘接过来数了数,然后执意将85元的零头退还给她。“大老远跑来一趟,天气又这么炎热,姐姐着实不容易。虽然钱是好东西,尤其对于经济并不宽裕的人们来说。但钱不是那么地重要、万能!无非是多赚一点,少赚一点罢了,能够结交到真诚的朋友才是最难得的。以后姐姐若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开口。”言罢,小姑娘甜甜一笑,向女孩伸手——当女孩握住她的手,便是握住匆匆而逝的美好时光,握紧年华里那份不期而遇的感动。
  最后,小姑娘坚持送女孩到小区门口,并再三强调道:“姐姐,路上小心。等货送到目的地后记得发个短信给我,万一有损坏我去找他们索赔!”
  返程的时候,烈日似乎不再那么地灼身刺眼了。当女孩再次路过那片荷池时,依旧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一身轻盈的女孩,想起那身徐徐飘来的果绿色裙衫,那朵绽放在青丝间的藕荷色头花,还有那举手投足的莞尔间微微摆动着的衣袂,犹如阵阵荷底的风声……

1
  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八百里秦川的布谷鸟儿,叫声与别处不同。
  传说在关中道上,有一对好兄弟,麦子播进田里,哥哥就去甘肃凉州,贩卖军马谋生。为了显示老大的权威,哥哥出门前立下规矩,必须等他回来,才能下镰割麦。来年6月麦黄了,哥哥却因为生意耽搁,没能按时归来,家里几百亩上好的麦子,全部熟透落了地。
  哥哥处理完手边的事情,快马加鞭赶回来,立在地畔搭眼一望,自家田里长了一地绿苍蝇般密集无用的青麦苗子,哥哥啊地一声摔下马来,泣血倒地而死。哥哥死后化为布谷鸟,每年麦黄时节,提醒大家麦子要黄一片割一片,可不敢黄过了落地。
  为感谢老大的提醒,关中西府的农民,听见布谷催收,就叫,算黄算割……
  睡在厦房里间的梁林梁果兄弟两个,听见“算黄算割”的叫声,骨碌骨碌翻过身,趴在炕头说话。梁果问哥哥,甘肃平凉在什么地方,那里地很平,也很凉快吗?为啥有那么多骏马,那儿有草原吗?梁林也不懂得,他不想让弟弟知道,就转变话题说:“梁果你知道不,算黄算割鸟儿那可是弟弟变的。”梁果说:“不对,是哥哥变的。”
  到底是谁变的,一时分辨不清,两个人赌咒发誓:等问过爷爷,如果梁果输了,就罚他学狗叫,如果梁林输了,他就学猫叫。
  结果还没问爷爷哩,两个光头就顶在一起,梁果乍起大拇指跟小指头,学爷爷买骡子买马时在袖筒里掐价的“六”字,变成长犄角的牛,哞哞哞地蹬着后腿使劲。梁林伸两个“八”字,手枪一样乍在头顶,装成一只瘦驴,后腿撂着蹶子,“噢啊”、“噢啊”地叫。
  母亲在外间听见,大声警告说,你两个祸害,要是把炕跳塌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兄弟两个受到惊吓,“倏”地一下钻进被窝,笑得嘎嘎嘎的,就像夸蛋的老母鸡,半天止不住声。
  姐姐梁蕾听见,朝他们两个喊:“看把你两个高兴的,吃喜娃他妈的奶了?”俩人清早起来,就被女流之辈的姐姐质问,感觉有点扫兴。两人不答话也不反驳,呲溜呲溜跳下炕,朝后院的猪圈跑,看谁尿得高。
  哥哥看一眼弟弟嫩皮包着头头的小鸡鸡;弟弟盯一眼哥哥空子弹壳一样的短牛牛,两个人端起机枪,呀呀呀地叫着,把攒了一夜的热尿,扫射到赶出来喝早茶的母猪的大毛耳朵上。平底长方形的猪食槽,底层面积太大,两个人的尿水水,刚滩了个底儿,母猪的长鼻子档住了嘴,嘴巴吸呲吸呲的,喝茶的声音,就有点儿大。
  梁果说:“梁林,你个天蓬元帅,看把你喝得香的!”
  梁林说:“梁果,你个猪八戒,看我打你的屁屁!”拣起搅食棍,就打猪的尾巴上部,叫作后臀的地方。
  两人撒完尿回来,看见上房里的爷爷跟父亲两个,屁股担在红枣木做的炕边上,四条腿悬在空中,胳膊肘侧依炕桌,一个口里咬一根烟锅,一个手里夹一根纸烟,像是在商量国家大事,很正式的样子。这么庄重的会谈场面,显然不能被干扰。
  果然靠里坐的父亲,盯见两个小光头在门口晃动,朝他们两个又是摇头又是挤眼,示意他们先别进来。二人吐一下舌头,赶紧把跨进门槛的脚尖儿,悄悄地收回去。
  两人拐到母亲房间,母亲已经洗完脸,正在给姐姐梳头。姐姐今早的头发,已经扎了两回,她还不满意。母亲一把拽下皮筋,抿一下姐姐的头,骂一声:“屄女子事情就是多!”忍气扎第三回。
  两人朝镜子里的姐姐扮一个鬼脸,姐姐叫着:“梁林、梁果——,”没听见有人应声,喉咙被水淹了一样,嫩着声向母亲告状:“妈,你儿子欺负我!”
  两人在母亲跟前闪了一下面,就拐进前院的灶房。奶奶停了风箱,泼水灭掉锅膛底下的硬柴火,一把掀开铝制大锅盖,正准备取馍舀饭哩,弟兄俩也不怕烫,伸手抓包子吃。奶奶是谁呀,似乎总能未卜先知,随手向后一挥,啪地一巴掌就落在梁果的手腕上。
  奶奶说:“馋虫,把脸洗了没?你两个!”
  弟兄两个赶紧出去,蹴到一个斜依在房檐台儿上的搪瓷洗脸盆跟前,在一家人共用的一脸盆底儿水里,匆匆洗完手脸,也不用毛巾擦,任凭脸上的水点点痒痒地蒸发掉。
  两个人洗完脸,得到奶奶的默许,给炕桌跟前端饭。两个人来回跑过两三趟,醋溜子、萝卜丝、油泼辣子、灰灰菜等吃食,纷纷就上了桌。
  爷爷喝稀饭的声音,呼噜呼噜的,排山倒海一样;爷爷的牙齿很好,嚼菜嚼得嘴巴呱唧呱唧响。父亲有点反感,心说:现在又不是给地主扛活哩,饭必须抢着吃。但他牢记梁家多少代人“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诲,不敢言语一声,只是皱了一下眉头,默默无声地吃饭。
  兄弟两个还不知道,他两个起来之前,掰开眼听见算黄算割的叫声就睡不住的爷爷,早已经翻起身靠在炕头,边抽旱烟边盘算今年夏天的农事。
  抽完一锅旱烟,爷爷光脚蹬上一双灰头蔫脑的方口粗布鞋,脸也没有洗,就到城东城北城西三块麦田里视察了一圈。
  麦子黄三天,前天昨天还脊椎硬挺的麦杆杆,今早已经被麦穗穗压得弯了腰。
  麦子已经熟到十分,因为晚上地里返潮,爷爷不放心,又在每块地里掐一个麦穗,边走边揉搓吹净填进口里,试一试麦子的嚼力。
  爷爷“咕拽咕拽嚼”完麦粒,还用舌尖把面筋顶出口,放在手里拉扯一下,试完淀粉的黏度,他才最终放心。
  爷爷叫大家起床,从来不直接叫。爷爷走到院墙根的空玉米架底下,在一个杨木腿子上梆梆梆地嗑几下烟锅,嗯啃、嗯啃地大声咳嗽,就是起床的信号。
  屋里懒觉睡得正香的父亲梁山听见,翻一个身说:“一天到晚唠里唠叨,这才几点嘛!”伸手揽梁林母亲的腰。梁林母亲身子一拧躲到一边,低声提醒一句:“快,爹都叫了,起来!”
  母亲叫不起父亲,自己赶紧坐起身,一边往衬衣袖筒里塞胳膊,一边应声道:“爹,先割哪一块地?”
  爷爷心里骂他的儿子,恋床爱婆娘的货,啥时能操上全家的心!声气就有点儿倔,丢下两个字:“城西!”
  虽说农民的额颅上天生并没刻字,爷爷却咋看他的儿子,都不像是个农民。
  他吃饭用小碗,务庄稼不懂时令,走路迈一副八字脚,做啥事都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刀架到脖子上,他都不着急。
  在爷爷看来,世界上最亲的,还就是两个孙子,未来的顶梁柱。一会儿要到城西割麦,俩娃子还都是碎秧子,可不敢嫩撅了。
  爷爷一会给这个递一牙锅盔,一会给那个递一个包子,喊叫两个孙子,喝稀饭别忘了夹菜。
  有爷爷疼他们哩,父亲梁山吃东西,就不管两个儿子,抓起一个红薯就往嘴里塞。
  红薯还没递到嘴边,爷爷的筷子就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说,梁果还没吃!父亲梁山悻悻地放下红薯,撇撇嘴在心里嘀咕:他们是你孙子,我还是你儿子哩!
  站在地上吃饭的弟兄两个,总是很懂礼数,看见谁碗里的稀饭快喝完了,抢着给大人添饭。往往是急性子的梁果先抢了爷爷的碗;磨性子对慢脾气,梁林给父亲添饭。
  一家人吃毕早饭,嘴一抹碗一搁,把家里的事留给奶奶。爷爷在前面打头,父亲在后头扫尾,拿着镰刀磨石,抬着一桶开水,浩浩荡荡的,开拔到城西的麦田。
  
  2
  麦黄时节的太阳公公,似乎深知自己的使命,等到梁家一家人进地,就把滚滚麦浪,泼洒成金黄色的海洋。
  站在田头放眼望去,铺开巨型地毯的麦阵,一眼望不到边。最远处麦田与天空接壤的地方,有一层幽幽的蓝光。
  已经到了紧要关头,麦子干得能着火,稍微淋一点雨水,就会变成芽麦,吃起来粘牙不说,营养也大打折扣。
  麦阵里亿万个上阵的士兵,微笑着朝人们点头。麦子也速求归仓哩,这个说:过来吧过来吧,我的籽粒最饱满;那个说过来吧过来吧,把我收入粮仓。
  如果说祭拜祖先和神灵时,人们要跪下双膝,施行顶礼膜拜,那么在割麦的时候,每割一镰麦,人都要弯腰低头,就是对生命的尊重。
  哥哥梁林割下两撮麦,头对头拧成一个腰带,横放在地上,以备捆麦之用。
  梁林割麦时,是蹴在地上割的。他左手先按倒再握住一撮麦子,右手里的镰刀搭在离地不到五指宽的距离,不紧不慢的割。这样的割法,父亲说是“文割”,割过去麦茬低,利于播种玉米,地面干干净净,不用再弯腰拾麦穗,但爷爷嫌太慢。
  弟弟梁果的割法,父亲说是“撒把子”割法,麦茬高过脚面,麦穗掉得满地都是,爷爷说那是武割,长大能当个将军。
  不管文割武割,在爷爷看来,上好锋钢磨就的镰刃,一挨着麦子的根茎,麦杆就发出嚓嚓、啪啪的声音,那是麦子在慷慨赴死之前,对大地的恩情言谢。
冠亚体育手机app官网,  武将军梁果割麦时,不爱搭伙成群,按着麦子播种的行列割,感觉太过压抑。刚割下几捆麦,梁果就跟家人招呼一声,跑到麦田中间,自己开辟一片新的根据地。反正他们要过来的,等割到跟前,看着离地头还很远呢,弯下腰一搭镰,发现恁大一片麦子,已经被他提前解放,肯定会欣喜万分——梁果做什么事,都跟别人不一样,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梁果手里的镰刀,镰架是杨木做的,整体呈“L”型,“L”底下是一排铁条,做成一个刃架。刃架里安上二指宽的锋利钢片,也就是镰刃,就是一把割麦镰。
  割麦镰不同于割草的镰、剁玉米秆的镰,掂在手里很轻,没一只拖鞋重,但镰口好馋好馋,饭量有多大啊,要是一个割麦好手,比如说甘肃过来的麦客叔叔,一天吃下二亩地,恐怕也吃不饱。
  梁果自小割麦的架势,简直像个大人。梁果抡起镰刀,低头割、割、割,梁家人丁兴旺,地的口面很宽,根本不用担心,会割到邻家地里。
  别看他平日有点吊儿郎当,真正干起农活,还真有拼命三郎的劲儿。镰刀一放一收之间,就是半抱麦子,梁果割下一抱放下一抱,感觉够一捆了,再扎一个腰带放到地上,继续向前割。
  梁果弯腰低头割麦、割麦、割麦,就像在攻城掠地,对方的士兵全放倒了,地盘就是他的,他就获得了胜利。
  割麦必须不停弯腰,爷爷老了腰杆硬了,就专门跟在大家后面,蹲着捆麦捆。儿子梁山跟大孙子的割法,就像给麦逮虱子一样,实在是太文气了,几个人在一起,割了老半天,供不上他一个人捆。
  爷爷侧斜着身子,从地畔的土棱子上,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走到梁果割过的地方捆麦。爷爷把麦穗朝上墩成一堆,让麦穗晾晒得再干一点,脱粒时能打干净。麦子一经割离地面,捆好后抱团立在一起,简直像一群兵马俑,矗立在三秦的腹地,等待进攻六国的号角。
  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故事,不知听爷爷讲过多少遍,加之书本知识的增多,梁果对脚底下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
  梁果直起腰来,用手背擦汗时,看见身后的军阵,梁果站直身子大喝一声:“立正!”他感觉他就像古代一位大将军,向万头攒动的士兵,行一个注目礼。
  
  3
  麦子一直割到后晌,一家人坐在麦捆上,吃完奶奶送来的西红柿黄瓜拌干面,喝一碗油光溜滑的麦仁汤,弯腰继续割麦。
  太阳开始向西移动时,爷爷把家里的有生劳动,分成两拨队伍。
  父亲梁山前面驾辕,母亲和姐姐装车,拉一个后插羊门的架子车,头对头装麦捆,装得小山一样高。
  一起拉到正路上,母亲又回去割麦,由姐姐梁蕾掀车。路平平的,说掀车其实是押车,怕的是麦捆掉在地上,一捆麦几个大白蒸馍哩,从去年10月种进田里,浇水施肥拔草养护,足足长了6个多月,多不容易呀,眼看到口的粮食,不能让后面的人,光拣现成的。
  隔一阵姐姐跑不动了,爷爷知道武将军梁果割麦快,又天生不受约束,就派梁林去掀车。
  于是一家人割的割拉的拉,与其他村民的拉麦车子自动列成一排,逶迤走进被麦田包围的一块场院,墩成麦捆的大山。
  村西田间的麦子,割完拉进村东的场院,龙口夺食哩,必须连夜打完。为了赶时间,梁家人一家大小,数过家门而不入。
  父亲梁山中午就拉回第一车麦捆,在管机子的老卫跟前排下队,可是天已经擦黑,打麦机还在场院那边转游呢,根本轮不过来。
  爷爷又跑过去看了一回,说:“狗日的没胎骨,弟兄几个合成一家,跟咱打车轮战!”喝令一家大小先坐下都歇着。梁果一家人,就分别坐到光场上,麦捆上、叉把上、木锨上、扫帚上、簸箕上、木斗上休息。
  天快黑透时分,奶奶踮着一双后来放大的小脚,晃晃悠悠一个小担两头担着,把吃的喝的送进场院。
  馒头锅盔小菜之外,一家人晚饭喝的是内煮绿豆的大糁子汤。至于炸油饼煮鸡蛋,平时不是能经常见的,只有在三夏大忙时期,奶奶才犒劳大家。
  梁林与梁果一对将军,跟姐姐梁蕾抢着吃。母亲想说句公道话,喊嚯一下儿子们,她知道:受老几辈的影响,爷爷担心妇女进场说话声音大,影响小麦的产量,母亲就噤了声。
  一家人吃罢饭,回坐到场院里,有靠着麦捆的、有睡在蛇皮袋子上的,一起聊着闲话,等打麦机轮过来。
  月亮多么沉静光滑,把光得能凉搅团的场院,轻轻冲洗一遍,满地便流着牛乳。牛乳之湖的苇(麦)草丛中,亮出一圈圈灯光。

三丫,父亲要是带你去镇上,说是买好吃的,给你买新衣服新鞋子,一定不要和他去啊不要和他去啊最近老做这样的梦,梦里的姐姐二丫老在我耳畔叨咕这几句话,好奇怪!

——前言

寒冬的一天早上,五岁的我穿着十分单薄的衣服在父亲的身后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脚上的那双露出脚趾的破草鞋是哥哥的,尽管不合脚,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我只有这双鞋子。

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外面漆黑如墨,父亲突然来到我的房间,轻声说:三丫,走,爹带你到镇上买点好吃的,还给你买新衣服和新鞋子。嘘,不要吵醒其他的弟弟妹妹,就咱俩。原本睡意昏沉的我,立刻被巨大的快乐包围着,但是父亲交代了我不要出声,怕其他弟妹也吵着要,所以我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很难受很难受的忍着。

出了门,外面好大的风好大的雪啊,冷得我浑身不自觉的猛发抖。可是只要一想到等会去镇上有好吃的,还有新衣服新鞋子,我就快活的忘了一切,咿咿呀呀哼起了快乐的歌曲,小手紧紧的攥着父亲的大手。父亲脸上没有一丝的愉悦,家里太穷了,已经半年的大饥荒了,父亲为了一家的生计操碎了心。最让人心痛的是三个月前,迫于无奈,父亲和母亲商量后把姐姐二丫卖给别人做了童养媳,给我们换来了一些香喷喷的肉,那是我记忆中吃的最香最香的食物了。可惜我们家里的人多,父母加上我们兄弟姐妹有九口人。虽然端上来的是一大盆,但很快就被吃的干干净净。后来每当我肚子很饿的时候,我就特别的想那次吃到的肉。

走了一段路后,我们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低矮的瓦房,黑洞洞的窗户,不像是买吃的地方啊,我有点好奇的撅起小嘴,父亲带我来这儿是干什么的?砰砰砰父亲伸出右手缓缓地在门上敲了三下,灯亮了,从屋子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就是吱嘎一声低沉的开门声,出来两个人。一个头发蓬乱胡子拉扎的矮个子男人,他的身后也跟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我满心好奇的打量着,心里一片空白,不知道父亲究竟要做什么?

难道是他的好朋友,俩人约好了带各自的孩子去镇上快乐的玩耍?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

这唉!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走,进你家屋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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