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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晃晃脑袋不吭气儿,游一手劝了儿媳几

来源:http://www.muvitop.com 作者:文学天地 人气:141 发布时间:2020-02-04
摘要:游一手感觉自己的时日已经无多了,可儿子这个心结却成了解不开的疙瘩。 游一手姓游,名儿不叫一手。从十三岁起,他就接下了父亲的行当,做了一个锁匠。多年的浸淫,他除了继承

  游一手感觉自己的时日已经无多了,可儿子这个心结却成了解不开的疙瘩。
  游一手姓游,名儿不叫一手。从十三岁起,他就接下了父亲的行当,做了一个锁匠。多年的浸淫,他除了继承父亲的手艺,更对锁具习成一手绝活。无论大大小小的挂锁、抽斗锁、弹子锁、插芯锁、球形锁、执手锁、汽车锁、花色锁等等,都能拾掇拾掇就开得了,配得了钥匙。加上为人正派,渐渐地,远近十里八乡都闯出些名头,“有一手”的赞誉叫成了“游一手”。当然,更多的还是诸如“一手,看看家里的铁将军,钥匙拧断在锁芯里了”。“一手,该死的钥匙忘在家里了,帮帮忙”。他也不张扬,一个一摆就是几十年的小小的练摊,娶了媳妇,养了儿子,风风光光地把两位老人送上山,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儿子渐渐长大,游一手煞有介事地要儿子跟着入自己的行当。可儿子一脸不屑,搬出些教科书上的东西来,说得头头是道,是个一门心思要干大事的人儿。游一手大字不识几个,心里虽酸酸的,却也高兴。儿子大学毕业后,开始走南闯北去了。渐渐地,游一手起了心思,儿子忽东忽西地闯荡,不见得给家里一分钱,隔三差五还朝自己要钱,电话那头的数字越来越离谱。和老伴合计后,游一手下了死命令,要儿子回来。儿子一穷二白地回来了,老俩口张罗了些日子,给儿子找了个乖巧的媳妇。有了绕膝的孙子,游一手和老伴笑得合不拢嘴。
  儿子还是那个样子,高不成低不就,摆设一样闲在家里。游一手也不着急,心想慢慢来,总比在外边挥霍无度要好多了。儿媳很争气,孩子离得了身,便张罗起一个早点摊,风里雨里,倒也生活滋润。谁知儿子却沾染上了赌钱,找老子要钱,要不到后找母亲要钱,再要不到后找媳妇要钱。起初低声下气,后来声音大了起来,动起拳脚起来。儿媳扯起孩子回了娘家,老伴又急又气,加之多年痼疾,先走了。儿子急了,几番去找妻子,却只能一次次地吃闭门羹……
  儿媳倒也孝顺,趁着儿子不在,隔三差五偷偷地来给游一手浆洗收拾,把孙子带来给游一手逗弄逗弄。游一手劝了儿媳几次,儿媳态度很坚决。游一手知道儿媳指望什么。可儿子还是不争气,有几次都动了拐杖,儿子却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
  岁月不饶人,游一手摆不动练摊了。
  这一日,游一手把儿子叫到床前,指了指床底下。儿子费了一番周折,拖出一个巨大的箱子,两眼放光。
  游一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啊,爹时日无多了,这箱子里有我一生的一点积蓄,说不上有多少,省吃俭用,应该也还能养活你下半生人吧。钥匙我不会给你,也无法给你了,我已经把它们都熔掉了。这个大箱子,箱里套箱,足足有十八把锁,你是个锁匠的儿子,你自己去想办法吧!”说完,指了指床脚的工具箱。
  儿子忽地站起来,从墙角拎过一把斧头。游一手冷冷地笑道:“儿子,你太小看你爹了。”儿子怔了怔,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游一手说完,侧过身去。
  第一天,儿子像个闷头的葫芦……
  第二天,儿子开始打开工具箱,把那些工具弄得稀里哗啦响……
  第五天,儿子凑到床前,小声地问道:“爹,第六把是一把梅花锁吧,有窍门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游一手有时默默地听着儿子拨弄锁具的声音,有时勉强坐起身来指点几句,手把手地教着拾掇几下。直到一个月后,儿子打开了最后一把锁。锁具啪嗒一声跳开的声响,清脆悦耳,却更像是催命的咒语。游一手想说句话,却再也发不出声来。他默默地看着儿子高兴地跳起来,抱着小木箱又亲又啃,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丝笑意。眼皮很重很沉,他努力想睁开好好看看儿子,可再也睁不开了……
  儿子抱着小木箱去找媳妇,媳妇开了门。
  小木箱里只有一张纸条:“锁虽小是个大世界,锁匠虽卑微,是个光荣的职业。”字迹娟秀,儿子很清楚,是媳妇的笔迹。
  他一脸愧疚,说道:“我会做个像爹一样的好锁匠的。”
  媳妇点点头,衣襟下钻出一个小家伙的头,笑嘻嘻的。   

(一)
  杨长锁老人终于倒在这个隆冬里。
  青叶飘,黄叶落。人之生死如同草之春秋,本就平常事。而杨长锁进入冬天以后生命出现的衰败之象早已在这个小村备受关注。这个冬天格外的冷,隆冬的黎明也好像被冻僵一样显得格外迟钝,已经是凌晨五点的光景,村里还是沉睡的样子。老人去世的消息撕开了夜的寒冷和静谧,人们在不同的院落里披衣而起,笼着袖子,抬着腿像踩着高跷一样磕绊着走向同一个目标,时不时地敲打邻居的窗子。漫天的繁星衬托了夜的黑,乌鸦落在不知道哪个高枝上凄惨地叫了两声,这个寂静的黎明,院子里站满了袖着手、缩着脖子的人。
  窗户透着微弱的光。
  杨长锁老人躺在坑沿,被穿戴好厚实的衣裤,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绸缎加身,是一个人拜别尘世的传统装束。一个人赤裸裸地、无拘无束来到尘世,最后衣冠整洁,口里含着,手里攥着奔赴另一个世界。屋里光线不强,人挤人的,空间更加逼仄。杨家老四杨四林正在用一把电动剃须刀给老爹理发,杨长锁后来从不进理发店,他的脑袋一直是老四打理。想到这将是最后一次给自己的老爹剃头发,杨四林使劲吞咽着难过,喉结不停上下滚翻,眼泪冲出来又被袖子一把抹掉。终于他忍不住地说:“爹,我以后再也不能给你推头了。”杨四林声音颤抖,在一边帮忙托着老爹脑袋的老大杨大林听到这一声,立刻“咳咳”地哭起来。
  满屋子涨满了悲恸。“都不要哭,爹一辈子整齐,脚趾甲还没有剪。大哥,再哭咱就乱套了。”女儿杨林华的声音还没有落,早有几个孙辈的人抢先上了手。
  杨长锁在满堂儿女的千呼万唤中精致地入殓了。院子里长灯高悬,焚香缭绕,棺木戚戚,四世同堂的孝子贤孙悲声大放,经久不散。
  人的生命有时很脆弱。一个小意外就可能天夺其魂;人的生命又是如此的顽强,杨长锁从七十二岁患了脑血栓,从刚开始颤颤巍巍地行走,到最后瘫痪在床,挣扎了十四年之久。他强壮的身体就像一棵百年老树,饱经岁月沧桑,一夜之间风雨使其躯干歪斜,只要根不烂掉,他有光合、有呼吸,具有生命的需求。杨长锁一共生养了五儿一女,有道是生瓜籽多,穷汉儿多,膝下五个儿子像五座山,压在他和妻子的脊背上。两口子长年累月地干,埋头苦脸地省,终于一间屋子成了五个儿子轮流完婚的洞房。
  穷归穷。杨大林、杨三林、杨四林还有小儿子杨晓林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好好呆呆找了一门媳妇陆续另过了。唯只有杨二林,让杨老两口愁断了肠。说起这个二儿子,两口子揪心得要死。在杨二林几个月的那年冬天,北方的冬天没有铁炉子,大部分的农家靠烘烤热鏊子取暖。杨长锁的老婆出去抱一团柴禾的空,二林从坑上爬上了红彤彤的鏊子,半个小脸和右胳膊一下粘在热鏊子上,冒起了白烟。杨二林小时候医疗条件不好,村里只有一个赤脚医生,等到火急火燎地坐着马车到县医院,医生都被吓坏了。杨二林右眼被烧坏,从此留下一张狰狞的面貌,右边的胳膊算保住了,但是总不如好胳膊灵便。老两口百般依顺,供二林上了中学,可是杨二林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只有站在一边,悻悻地看着同龄的姑娘纷纷出嫁的份儿,然后回家坐在屋顶上孤独地望着月亮唉声叹息。
  总算邻村有一个离婚的小媳妇叫王兰萍愿意嫁给二林,小媳妇的腿有点小毛病,模样也不很周正,基本不影响干活,还能骑个自行车啥的。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老两口把全部的积蓄都豁出去了。杨二林眼睛不好、动作不方便,但脑子还算灵光,媳妇王兰萍眼睛机灵,两人合计在村子里开着小卖部,杨长锁立刻把西屋的那间小房后面戳了一个窟窿,自己和老伴又是和泥又是砌砖的。他想:只要这个小媳妇和儿子安心过日子,听凭他们折腾。村子东头的老驴头,不就是年轻的时候一不小心跑了媳妇,单干了一辈子,他老娘死的时候都合不上眼。儿子有毛病都是爹妈不小心,能怪他吗?
  小卖部不算红火,但好歹是个正经的营生。小夫妻两个人也起早贪黑地守着。一年过后杨二林小夫妻添了儿子。二林有文化,给儿子取名杨鹏程。这样杨长锁老夫妻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地里的活计基本都承包了。老两口就像一头使不完劲的牛,披星戴月的恨不能使杨二林的地里生出金山来。这兄弟几人日子都是清一色地从零起步,尽管杨长锁老两口向着二林,顾不上给他们带孩子,犁地收割的,大家却也各显身手,心知肚明,各家把自己媳妇心里那点不满都压了下去。
  有句古话叫“天有不测风云”。干着干着,日子就像拐弯了。二林的母亲在田里弯腰点豆子的时候,一阵头晕就倒在地上了,杨长锁着急得招呼邻居把老伴搞回家里,她倒是一句话也没说就没有声息了。村子里卫生员判断是脑出血。不管是什么病,反正老伴是没有了,杨长锁那是疯了一样地不让下葬啊,老伴放了二七一十四天,才在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村长的劝说下埋到了南坡上。杨长锁不吃不喝,日渐憔悴。几个儿女轮流做饭,安慰着老父亲,并且开始商量着怎么办。
  事情好像是追着赶着。眼看就要入冬了,杨长锁一早从田里拉回来一些枯树枝,用斧头在院子里劈柴,他抱着一些劈好的材料准备码在南墙根。路才走了几步,就软软地倒在地上。在老伴去世不到一年,杨长锁这个强壮的树就千疮百空地倾斜了,医院诊断的结果是脑血栓。老人年纪不小,恢复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遗憾的是生活起居从此成了问题。
  在医院的走廊里,兄妹几人走马灯似的来回穿梭。
  小妹杨林华嫁于同村的小伙子郭丰收。娘才去世不久,爹又患了这样的病。她难过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禁不住掉下泪来:相比同龄的老人,爹娘苦了一辈子。几个哥成婚,建房子、生儿育女的不消停,真是多子多累啊!老爹目前和二哥生活在一起,很显然二哥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简单了,哪里有精力照顾不能自理的老爹。怎么办?
  趁着几个哥哥都在场,她喊出了他们说:“爹苦了一辈子,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们不能让村子里的人笑话,我刚才想了一个办法,你们看行不行?”
  杨晓林叹了一口气说:“是得想个办法呀!”
  杨林华接着说:“我们轮流照顾爹吧!你们每人一天,我两天。一星期一轮。”
  “大哥,你行不行?”她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了闷声不响的大哥。
  “行!”杨大林是老大,他毫不含糊地答应了。大林性格木讷,妻子去年患肝癌去世后,话就更少了,一直一个人过活。他早年掌握了一门铁艺,村里谁家需要帮忙他都应承着,用忙碌打发着孤单的日子。长兄如父。爹没有精力管自己,弟弟们建房都少不了自己张罗。他想:各家有各家的困难,妹妹都站出来说话,主动照顾两天,还有什么可说的。
  “三哥,你行不行?”杨林华扭过头问杨三林。她知道三哥在一所联校里做校长,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行!”杨林华话音刚落,三林就答应了。他低头沉思了一下,接着说,“我调整到星期六吧!”
  “四哥,你呢?”
  “我没问题。”杨四林家里的情况也特殊。独生儿子鹏云与媳妇离婚了,丢下两个双保胎的孙女。杨四林夫妻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真真是累得像孙子似得。
  “我也没有问题。”还有等杨林华问,杨晓林就抢先说了一句。他在村子里担任村支书,最近正在带领村民大搞农田基本建设,乡里也是隔三差五地吆喝开会。若不是二哥身体不方便,爹应该疼的是他这个老儿子啊!他理解老爹的心。
  “二哥。”杨林华最后才把目光转向杨二林。爹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二哥。他是不幸的,这些年爹和娘的付出应该将他儿时的不幸抹平了。
  “行!”二林眼睛不好,但不是傻子。他答应得也是斩钉截铁。
  杨长锁出院了。兄妹几人按照在医院里的约定,每天早晨九点开始交接班。阳光下搀扶老爹在院子里走走,春天里推着老爹在田野里看风景;冬天里陪老爹在土坑上听蒲剧;老天好像就是要考验兄妹几个人的耐心,或者是要报答杨长锁老爹的艰辛似得。这个病好好歪歪,医院里进进出出折腾了十四年之久。
  十四年对于一个人的人生算不得什么,但是十四年坚守一个病人就成了传奇。
  期间杨大林的前列腺手术一拖再拖,尿不尽困扰了多年;
  杨三林血压高,脑溢血倒在校运会的主席台上,抢救无效英年早逝。三林的儿子杨鹏飞接了父亲的棒开始了新的轮班;
  杨晓林的妻子产后身体一直不好,留下了后遗症。不久又做了乳腺的切除手术。整个是呆在家里吹不得风,淋不得雨了。
  杨林华的儿子在工厂里摔断了腿,她带着几个月的孙女一手给孩子喂奶,一手给老父亲接尿。
  杨大林兄妹六人久病床前更尽孝的美名惊动了当地电视台。电视台了来几次,甚至拖着当地乡政府的包村干部采访,兄妹几人都一副扭头不见的模样。他们似乎都很忙,忙完老爹忙工作、忙田里,无暇顾及电视台的面子。可是这样的事情无需媒体,村子里原先赡养老人的难题好像有了方向,甚至邻里百村的儿女都开始效仿杨家,轮流照顾自己的老人。
  这个冬天杨长锁走了。几个儿女长歌当哭,恋恋不舍掩埋了老父。村里从没有的如此盛大的出殡。天上飘着淡淡的雪花,微微的寒风吹乱了人们的发。
  (二)
  掩埋了老人,接下来是什么问题。读者早猜到了。这是一座典型的农村老宅,它不像近几年通过办手续批下来的宅基地那样四边周正,铺满石砖。而是简朴的土院,北边几间屋子很明显有些年代了,连窗户都是小格子,两扇门推开,威猛肥胖的人进去都要弯腰锁腿的。屋子很浅,院子从南到北都有些距离,平时老爹还能种些长豆角、红薯之类的,老爷子在的时候南边喂一头叫得很欢、却能拉磨的毛驴。东西两边几颗枣树脸盘一般粗,张牙舞爪的枝桠四处乱伸。
  杨长锁其实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南坡里的核桃树兄弟五人在堂姐杨宝华和妹妹杨林华的主持下一家分了一麻袋核桃,还有办丧事的礼金和费用也很快协商好。
  杨宝华,按说是杨长锁哥哥的大女儿,可是哥哥早年跟着贺龙打仗,出生入死的,把女儿托付给了弟弟杨长锁。这样杨宝华不仅仅与兄妹几人走得近,而且有着大姐大的风范。此时杨宝华看着大家把东西整理的差不多了,杨晓林连院子里的垃圾都装车送了出去,就坐在台阶上说:
  “这些东西都会分好了。咱们这家人在十里八村都有名,所以分财产也不要让人笑话。我就做主了。二叔生前有两千元的存折,林华伺候这么多年,她是闺女又是洗脚又是拆洗的,大家都看得见,这两千元我看就归林华……”
  “我不要。”杨林华正在床上收拾老爹遗留下的衣物,一听堂姐说起分财产的事情,马上跳下来,二话不说推着自行车说,“伺候爹是我的责任,爹也疼了我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唯恐堂姐坚持,就急急忙忙走为上。老爹刚去世就分财产,一家人都觉得难为情,妹妹转身走了,其他人也推说有事要走。
  一把锁子结束了这个院子的热闹的人气。
  今年的第一场雪,稀稀落落,在空中被风凌乱着。老人走了,一切好像都走远了。十多年不堪重负的累卸了下来,肩部似乎轻了下来,都该睡个好觉了。
  这个夜里,堂姐杨宝华翻来覆睡不着。她起来打开柜子,取出一个灰色的布包,里面一本发旧的房产证。首页清晰地写着“杨二林”。她靠在床上,所有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
  那个上午,天气很热。杨宝华骑车十里路,拿着鸡蛋和牛奶去看望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叔叔杨长锁,那天正是杨大林值班。推开门杨宝华看到这一幕就愣了。杨大林正在一勺一勺喂叔叔喝小米粥。叔叔赤裸着上身,尽管被单围着,遮掩不住嶙峋和变形的手臂,每喝一口都非常费劲。一个月没见,叔叔的病情好像比以前严重了。杨宝华急忙放下东西,叫了一声叔叔,走到了杨长锁面前。
  屋子里光线很暗,杨长锁卧床十多年,耳朵不是很好,依稀听到喊声,却很快认出了侄女杨宝华。他歪着身子啊啊地叫着,手臂推开了杨大林端着的米粥,情绪非常激动。大林只好把碗放到一边。然后凑近爹问:“爹,你知道谁来看你吗?”
   杨长锁啊啊地点着头,嘴巴闭不住,一开一合地说不成整句。杨宝华坐到坑上,拉着叔叔的手:“叔叔,我喂你你再喝点吧!”
  杨长锁把头摇摇,脑袋好像有惯性似得停不下,一直晃悠,左手使劲地握着杨宝华的手,身子向她倾斜。
  “叔叔,你要我喂你吗?”叔叔这次很反常,宝华小心地问。
  杨长锁啊啊地摇着头。左手松开,扭着不太灵便的身子,指着炕上那只陈旧的木箱子。举起的那只手哆嗦着,浑浊的眼睛看着杨宝华,又看看木箱子。
  杨宝华立即起身打开了木箱,她在里面翻着,取出一件棉衣,杨长锁摇摇头;取出一顶叔叔年轻时的鸭舌帽,杨长锁还是摇摇头;她取出来一包婶婶留下的针线包,以为叔叔想想念婶婶了,可是杨长锁还是摇摇头。杨宝华继续翻着,她突然触摸到一包硬硬的东西,取出来一个灰色的布包裹,杨长锁立即使劲地点点头,身上的被单因为激动而滑落。杨大林赶紧给他围上。
  杨宝华一层一层拨开,是一本房产证,还有一张二千元的五年期存款。
  她疑惑地问:“叔叔,这个房产证是二林的名字,是要留给二林吗?”

图片 1
  搬家是好事儿,住楼是喜事儿,新农村建设是大事。
  村支书领着一帮年轻人敲锣打鼓放鞭炮在庆贺幸福新村竣工哩!
  王老大却闷闷不乐。
  老婆问:“咋儿,病啦?”
  老大晃晃脑袋不吭气儿。
  “谁气你啦?”老婆又问。
  老大又摆摆手不言语。
  老婆恼了:“没病没灾的不拾掇东西搬家,你等死哩!”
  老大慢腾腾立起来,指着鼻子尖儿数落老婆:“败家娘们儿,搬家三年穷,你兴啥哩!”
  “咱家的东西没人偷没人抢的,连根木棍也不少,咋就穷了呢?”
  “头发长,见识短。”老大说:“住高楼,你那猪在那儿喂?鸡在那儿养?柴禾在那儿放?灶火在那儿垒?”
  老婆懵了。“是啊,俺咋儿没想到呢?”
  老大又问:“耙子扫帚,铁锨簸箕,粮缸油罐,农具家什的也上楼?”
  老婆蔫儿了。“那可咋儿办?”
  儿子是支书,早就动员爹娘带头了。
  “咋儿办?,咱给他撤炉条!”老大出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今儿个咱就去住闺女家!”
  老两口锁柜锁箱锁房门,把钥匙紧紧拴在裤腰带上悄悄走了。
  这一走就是半年,家里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老婆唠叨:“娶了媳妇忘了娘,臭小子准是把咱给忘了!”
  老大骂:“这个王八羔子,他敢!”
  话音儿刚落地,儿子进了屋。“爹、娘,恁俩生这么大的气,为啥呀?”
  大姐笑了,说:“憋的呗,是想家了!”
  老大见儿子来了,叼着烟袋出了门,老婆忙着收拾包袱。姐弟俩悄悄耳语,笑的满脸开花。
  儿子开车把爹娘径直拉到了新村,一排排高楼拔地而起,楼前树绿花红像个公园。
  老大和老婆下了车。楼上窗户开了,探出一个个头来打着招呼,“老大回来啦!老大回来啦!”
  老大前后左右应付着,都是乡亲们。
  老大两口子随儿子进了门,大厅宽阔明亮,液晶电视有桌子那么大,大沙发又是椅子又是床。
  厨房里儿媳妇忙着煮饺子,那灶不烧柴火不冒烟,锅里却冒着泡的开。
  老大这个屋看看,那个屋瞧瞧,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心里想感情住楼就是好!
  可老大就是拉不下这张老脸。吃过饭,老大说:“俺要回家!”
  “这就是你二老的新家呀,还回那儿呀?”儿媳说:“俺们住在楼上。”
  娘看爹,爹低头抽烟。可眼眶亮晶晶的。
  儿女知道,爹是留恋生他养他的那个小村庄。
  老大睡了个午觉,独自出了门。腿不由己的朝老村走去。路不远,有三里,那是片下洼地,夏天雨水从村外往村里灌,街是“水泥路”,家是“水泥地”。三天不晒被子就长毛。
  “该到了,咋儿看不到房子呢?是这个地方呀?”老大自言自语。
  村没了。村的地方栽上了果树,一行行,一排排,枝繁叶茂。祖祖辈辈生活的村庄变成了果园。
  老大一屁股坐在那里,一锅接一锅地嘬烟袋锅子。
  其实儿子开着车远远地跟着爹呢。这时候来到跟前:“爹,咱回去吧!”
  老大默默无语上了车。
  夜幕降临了,路灯闪烁,宽阔的马路一眼望不到头。
   “换个活法再活60年!”老大突然大声对儿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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